扫把星……
她想起庄严盖着红旗的爸爸,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奶奶,还有祁舟,他最后脸色苍白地躺在血泊里。
扫把星……
她是扫把星。
温慕葵蹲在地上,低声抽泣着。
她是扫把星。
一开始就是错的,温慕葵想,她不应该自私地把祁舟拖下水,也不应该肖想他们之间还有未来。
——
五天后,祁舟终于醒了,也从I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的病房前总是围满了人,温慕葵手上提着刚煲好的汤,踌躇站在最偏远的角落,远远看着。
这几天,温慕葵几乎一直待在医院,没有离开。
但她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一直没机会接触到祁舟。
仇晓玲提着保温盒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站在医院角落里的小姑娘。
几天不见,她更瘦了,眼睛大而无神,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走。
仇晓玲叹口气,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进去看看阿舟吧,他那群狐朋狗友吵吵嚷嚷,都让我赶出来了。”
“他才刚醒就念叨你呢,也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
“谢谢阿姨。”温慕葵努力扯出一抹笑。
——
进去的时候,护士姐姐正在给他调输液管,他抿着薄唇,神色还有几分疲累。
似有所感,他抬眸,对上了温慕葵红彤彤的眼睛。
“怎么又哭了。”
欸,真是娇贵。
他轻叹口气。
“过来,男朋友抱抱。”
不等温慕葵开口,护士姐姐就凶巴巴地道:“抱、抱、抱,就知道抱,真抱了我看你小命不保,老实躺着吧你!”
祁舟:“……”
护士姐姐走之前还不忘警告道:“不想伤口复发就给我忍着点!”
“……”
等门阖上,温慕葵就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
她坐在床边,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先流出来了。
几天时间,他瘦了不少,五官轮廓更深,原本黑亮的眸子也黯淡下去,唇瓣还有些发紫。
“欸,几天不见,怎么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他声音很虚弱,故意逗她。
“你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吧。”温慕葵声音也变得很轻。
“好哦。”他声音更轻,看向保温盒,“做了什么?”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别的,就只给你煮了点粥,没怎么放盐。”温慕葵把盖子拧开,“可能味道不太好,你先将就喝点。”
一口一口喂他喝完粥,温慕葵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问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刚睡了好久,我哪有这么娇贵。”祁舟扯唇,又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忽而转了话风,“除非你陪我。”
“什么?”
“有点睡不着。”他拍了拍自己床边,“你陪我睡,行吗?”
“好。”
温慕葵这会儿异常乖巧,什么都听他的。
她坐在一侧,轻轻拍他手背,认真道:“睡吧。”
祁舟没忍住笑,不小心牵动伤口,轻“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笑啊。”温慕葵拧着眉一脸心疼,“你笑什么?”
祁舟开口想要说话,温慕葵又凶巴巴地道:“也别说话了,睡觉吧。”
好哦。
祁舟弯了下唇。
温慕葵抬手,将灯关了,按下遥控器,窗帘自动闭合。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温慕葵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柔柔地道:“好了,睡吧,祁舟。”
祁舟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沉沉,忽而又道:“大概再过半个月,就要填高考志愿了,温慕葵,填清大,我们上同一个大学,成吗?”
温慕葵沉默良久,轻声说了句好。
“睡吧,祁舟。”
温慕葵原本还在黑暗之中悄然盯着他看,慢慢地,睡意来袭,她伏在床边,悄然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室内仍是一片黑暗,温慕葵茫茫然抬眸,撞进了祁舟柔和的眸子里。
她眨了眨眼:“我睡了多久?”
“还好,没多久。”祁舟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修长的指尖轻划,转而又碰上了她的唇,轻捻,眸色渐深,“想亲,怎么办?”
粗粝的指尖划过唇瓣,带来一阵痒意。
温慕葵被他碰过的地方红了一大片。
“你过会儿啊。”她几分羞,好脾气地答。
“过会儿什么过会儿?”病房门打开,护士姐姐走进来,“刚从鬼门关里出来就想这事儿,你小子还真是。”
她又看了一眼坐在病床边的温慕葵,撇撇嘴道:“你小子命还挺好。”
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
护士换完输液瓶,倒没再说什么,走之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祁舟慢悠悠摩挲着她的手指,轻声问:“那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冯一洲。”温慕葵顿了顿,说,“他发了地址给我,中途电话一直通着。”
沉默几秒,祁舟又问:“都听到了?”
“嗯。”
第75章 阳光太晃眼
“你故意的,故意引他情绪失控,对吧?”温慕葵问他。
“嗯。”他应得随意。
温慕葵看他轻描淡写的神情,眼眶骤红,忽而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祁舟,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为什么要擅作主张,明明我之前已经跟你提分手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冯一洲也跟你没关系了,你知不知道?”
“他算什么东西?哪里值得你这么不要命。”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温慕葵侧头擦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姐姐是水做的。”
祁舟轻叹出声。
他垂眸,跟她对视,眼底的光温柔又明亮。
“可是你很值得啊,宝宝。”他说。
“现在的结局很好,不是吗?”他捧着她的下巴,抚着她流泪的脸庞,力道很轻,带着怜惜,“他会受到该有的惩罚,不会再打扰我们,我们的未来也没有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受到影响。”
他轻碰她嘴唇:“我们上同一所大学,谈恋爱,然后到法定年龄就结婚,温慕葵,这样不好吗?”
温慕葵,这样不好吗?
温慕葵想起他躺在ICU的那几天,冰冷的仪器滴滴作响,病危通知单下了一张又一张。
这个世界差点就没有祁舟了。
那种感觉简直让她发疯。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温慕葵在心底摇头。
她沉默良久,没再跟他争辩,只轻声道:“祁舟,我只想让你一直好好的。”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而已。
——
半个月过后,祁舟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推着轮椅到处走动了。
温慕葵天天陪着他,几乎形影不离。
翌日,主治医生例行检查完,温慕葵一脸紧张地问:“医生,怎么样?”
“年轻就是好。”主治医生连连感慨,“恢复得这么快,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床活动了。”
等医生走了,祁舟就笑,带几分嘚瑟:“怎么样?你男朋友身体素质不错吧?”
“你很得意哦。”温慕葵坐在他床边,抿着唇,也笑了,给他削苹果。
窗外阳光洒进来,室内一片和煦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