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蕊搀扶得不算吃力,但宋志诚还是对她说了句:“辛苦了,好孩子。”
他这辈子尝过太多男欢女爱,唯独没有享受过子孙在膝下承欢。
宋青蕊虽然是女儿,但好歹听话。
宋志诚今天一打电话过去,宋青蕊就翘班来了。
“父女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宋青蕊替他拢了拢围巾,想到自己跟领导请假时,对方的嘴脸。
宋志诚从来没有上过朝九晚五的班,自然也就不知道办公室政治是什么东西。
宋青蕊知道,但她不在意。
领导不批,她就直接走人。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宋志诚问她在新家住得习不习惯。
宋青蕊当然挑漂亮话说,把宋志诚哄得妥妥帖帖,称他是世界上最阔绰的爸爸。
宋志诚非常受用,但他话里有话:“今天医生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日子不长了,最多再挨个一年半载。你陈阿姨已经在替我看墓地了……小蕊啊,爸爸一走容易,就是放心不下你。”
早二十年听到这种话,宋青蕊可能会流两滴猫尿,但现在她只是沉默。
“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家就不是家。我买这套房子给你,一是补偿,二是想给你做嫁妆。”
宋青蕊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宋志诚抓住手,拍了拍。
“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也有车房傍身,就差一个人来照顾你。”
“你考虑考虑,我这里有很多人选。”
把宋志诚送回家,宋青蕊没麻烦司机,打了车去赴凌芸的约。
本来关于遗产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但今天一听宋志诚这话茬,宋青蕊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愧疚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尽管她是唯一的香火,可到底只是个女儿,他们老宋家大抵不会让她继承多少东西。
约在一家西餐厅。
宋青蕊进门的时候有些意外,据她所知,律所的实习工资并不高。
可看到凌芸,她一下就懂了。都是精通穿着的女生,一眼就能看出品味。
小姑娘也很会来事,对她热情但不迫切,明明是打着咨询的旗号,却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反而在用餐的时候企图和宋青蕊拉近距离。
宋青蕊不讨厌这种亲和派,但工作效率有点低。她没说,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其实凌芸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委托人,难免紧张。
铺垫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要进入正题了,她刚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就看见托着腮久等的宋青蕊看向她背后那道镂空屏风。
影影绰绰间,一对男女坐下。
宋青蕊问:“那不是你老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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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Day16
好像有人在看我。
第17章 解除拉黑状态
伊宁被拒绝以后, 锲而不舍地约了梁越声好几次。
第五次,他终于有空了,又或者说松口了。
她这次提出了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请求, 她问梁越声可不可以和她形婚。
梁越声并不意外地看向她, 伊宁坦白道:“上次来接我的人是我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但都没有跟家里说。”
“前段时间我去给我爷爷贺寿, 老人家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恐怕经不起打击。再者,我爸妈的意思是,不结婚没办法安心地把公司交给我……”
她脸上流露出一点哀求, 大抵是已经拖了很久,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才见三次面说这些很强人所难,但如果你同意的话, 在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伊宁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可这话甫一出口,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梁越声缺钱吗?
她连忙补充:“妻子的责任我都愿意承担, 婚后只要不闹到父母面前, 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梁越声没说话。
其实他和伊宁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寡言,只是因为对方太过急切,所以此刻他的沉默有些令人难堪。
更遑论他在没回答之前就移开了视线, 忽然看向左侧将餐厅分隔成两半的屏风。
三段式的对称设计, 竖条栅栏疏密有致,雕花图案古典且精致,将偌大的空间分隔成两半。
只闻对面声,不见邻座人。
另一边的凌芸猛地回头,喝了半杯凉水压惊。
其实隔着朦胧的海棠花图, 不太能看得清来人真容,但身形有八分像,也足够吓人了。
宋青蕊看她巨变的脸色,不禁莞尔:“你很怕梁越声?”
“没有人不怕他。”凌芸如是说。
她突然想到唐青。
虽然梁越声让他们两个人搭伙,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是让唐青带她,而他最近总念叨这位宋小姐不简单。凌芸浑然不觉,直到现在,听到她直呼梁越声大名。
结束公事以后,凌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宋小姐和梁律是熟人吗?”
她会问这问题也不奇怪,毕竟在人手底下做事,总要知道客户和老板有缘还是有怨。
宋青蕊让她靠近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凌芸凑过去,屏住呼吸。
宋青蕊在她耳边用气音说:“我是他前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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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时候宋青蕊特地在车库里绕了一圈。
找到那辆奥迪A8L以后,她把自己前两天违章的罚单找出来,贴到了他的前挡玻璃上。
然后踩着自己的羊皮小高跟,进电梯,按八楼,摁门铃,一气呵成。
梁越声的外套才脱到一半就被打断,他皱着眉去开门。心里虽然已经猜到是谁,可看着宋青蕊双臂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时,他还是愣了半秒。
目光交汇,他想到今晚那股如芒在背的幻觉,突然觉得也不一定是他想多了。
“有什么事?”他省略了称呼,开门见山。
宋青蕊等他开口了才开口:“来确认一下。”
上一次“确认”被她占便宜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梁越声脸一黑,伸手拉上门。
宋青蕊不准,伸手去挡。
他也不争,改去拢紧自己的衣襟。
宋青蕊冷笑——装什么纯情!
“只是来确认梁律师回家没有,不是想要非礼你。”
梁越声点头:“你也知道你的行为属于非礼,这很好。”
“好在哪?”
“好在你已经意识到你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宋青蕊挑眉:“你会告我吗?”
梁越声别开视线:“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宋青蕊的眼睛仿佛粘在他脸上了,来回巡视,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无果,她质问:“你今晚在加班?还是背着我去和别人约会了?”
他知道刻意提醒她越界了,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
但梁越声还是为她小孩似的做派感到震撼,她真是胸有成竹、理直气壮到觉得这个世界围着她转,包括自己。
他冷冰冰地回答:“与你无关。”
宋青蕊脸上的笑容全没了。
她盯着梁越声,像狗狗在盯自己碗里的肉。
“你最好别被我发现。”
梁越声不为所动,伸手,做了个请回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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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回去上班,办公室里的人看见宋青蕊进来,都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旷工只是导火索,他们平日里就不太待见这位大小姐,只因宋青蕊是在座唯一一个靠钱买进来而非托关系进来的人。
她摸鱼的时候跟范絮秋聊天,范絮秋义愤填膺:“这群中老蛀虫到底有什么可嚣张的?男的靠退休的父母,女的靠有职称的老公,但一年年薪都不够你买一个包。都是关系户,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宋青蕊以前也这么想,觉得人有钱就行了,社会地位不能当饭吃,书香世家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现在她却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转移话题:“可能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未婚未育。”
大部分女同事没比宋青蕊大几岁,但个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最大的上初中,最小的仅出生0.2个月。
别的集体活动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新人,但要封礼金的满月酒倒是记得叫上宋青蕊了。
范絮秋说:“你平时和他们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去了也是坐冷板凳。”
宋青蕊想到昨天医生的话,叹口气:“不去不行啊。”
她想辞职,最早也要等到宋志诚入土,不然不好交代。
最重要的是,她得立人设,不能让宋家人觉得她这次回来就是游手好闲等着分遗产的,不然陈苗得三天两头找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