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澄不知道他看见没有,只能在等待中,祈祷下桥后遇到红绿灯的运气能好一点。
哪怕是工作日下午,市中心的车流依旧没有减少,一路上走走停停,抵达时已经晚了近半个小时。
目的地没有门牌,优雅的欧式院门掩映在梧桐树下,等轿车靠边停下,舒澄手心都攥出薄薄一层汗。
早早等候的经理立马迎上来:
“贺太太,下午好,里面请。”
进门后宛若一个静谧的小型庄园,四处种满玫瑰,在斑驳碎影下,洋溢着浪漫的气息。
整个店面已经被包场,李经理一边微笑介绍自家婚纱的历史与工艺,一边将她带到顶层最私密的贵宾室。
“这些婚纱都是品牌的典藏款,您可以先挑选几款合心的试穿,设计师再根据您的风格和喜好一对一定制。”
偌大宽敞的房间里,灯光将两侧婚纱照得熠熠生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舒澄望向休息区,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下午茶,沙发上空空如也。
摩天轮点心架上的蛋糕和马卡龙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但咖啡杯一左一右,右边的那一杯明显只剩下一半。
舒澄心里一空,轻声询问:“他开始试了吗?”
正中心的试衣间半敞,她张望,没找到其他的门。
李经理表情有一瞬疑惑,随即换为得体的微笑:“贺先生的四套礼服都已经量好了,下周会由专人送到您家里。”
话说得委婉,言外之意,贺景廷已经试完衣服走人了。
舒澄茫然:“他走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钟之前。”
很快,现磨的澳白端上来。她落座翻开婚纱画册,余光中,那杯他没喝完的咖啡里冰块半融,零星漂浮在褐色的液面上。
贺景廷日理万机,没有空等半小时是情理之中。这场婚礼,乃至他们的婚姻,都只是贺家和舒家的门脸。
不用面对他,舒澄反倒松了一口气。
目及桌上的法式甜品精致诱人,她随手拿叉子切下一角蛋糕,放入口中。
慕斯绵密,芝士味醇厚,带着酸酸甜甜的柠檬香。
恰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舒澄喜甜,配着解腻的花茶,将整块蛋糕都吃得一干二净。
根据婚礼的流程,她一共要换四套婚纱,才试完一套,就接到了好友的电话。
姜愿惊讶得合不拢嘴:“什么?他居然丢你一个人在那试婚纱?”
“是我迟到了……”
舒澄话没说完,只听对面风风火火:“女人一生一次的大事怎么能随便决定呢,等着我来给你参谋!”
二十分钟后,姜愿坐进了贵宾室,对这富丽堂皇的装修瞠目结舌:
“这个牌子的婚纱,光基础款的成品就要十几万,高定估计得上百万吧。”
舒澄垂下眼睫,遮去一丝无奈:“这婚礼毕竟是云尚集团的面子。”
娶她就是为了传一则佳话,又怎么可能不风风光光?
见她对婚事如此反应消极,姜愿欲言又止:“……是因为陆斯言吗?”
“没有,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舒家和陆家一向交好,小时候大人还订过娃娃亲。
陆斯言清秀帅气、温润如玉,确实是结婚的良配,但两个人长大后各奔东西,联系寥寥,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有感情”。
“那你怎么还不告诉他,跟贺家联姻的事?”
“我们签过协议,要等时机成熟才能正式官宣。”
其实舒澄明白,当年的口头婚约大概是不作数了——舒家工程出问题后,曾登门向陆家寻求过帮助,暗示想早日成婚。
但老陆总的回复含糊其辞,似乎不愿承认。一日墙倒众人推,她深谙这个道理,倒也不太意外。
姜愿习惯了她温软的脾气,坚信她是为了家业才放弃真爱:
“贺家确实有实力,但我爸、还有陆伯伯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你要有信心,这点难关一定会有办法,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你不想嫁……”
“没有不想嫁,嫁了贺家我怎么会亏呢?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舒澄换上笑容,不想让好友担心,“好了,你快帮我看看,这两款哪个更适合我?”
她扯开话题,把姜愿拉到婚纱架前。
两个女孩聚在一起挑起婚纱和伴娘裙,一套、一套地试穿、拍照,很快就将不悦抛之脑后,传来阵阵欢笑声。
不知不觉,挂钟上的时针已经转了又转。
“这条会不会腰线太紧了?”
“不紧,这样才衬得你腰细啊。管他新郎是谁呢,婚礼这天你必须是最美的!”姜愿兴致勃勃,又挑出款式呼应的两条,一条是婚纱,一条是伴娘裙,“这套好看,你先穿,我到后面的试衣间换。”
拉上布帘,设计师帮舒澄换上这条秀气的拖尾款。
胸口绣着上百颗精致的水钻,在灯光照耀下如一片星河闪烁,衬得那层层叠叠的轻盈白纱,如梦似幻。
她本就长了一张娃娃脸,白皙的脸颊上透出微红,宛若是从森林城堡中出逃的小公主。
设计师欣赏笑道:“这件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舒澄端详着镜子中特别的自己,心间也不自觉泛起一股温暖,原来穿上婚纱的感觉是这样……
这时,试衣间外遥遥传来经理的低语和脚步声。
看来姜愿换好了,舒澄正想拉开布帘,设计师阻止了她的动作:
“稍等,我帮您肩膀这儿收一寸。”
“愿愿,我马上好。”她转回镜子前,语气有几分雀跃,“这条真漂亮,你说得对,不管是嫁给谁,婚礼都是一生一次的大事。”
设计师利落地拿小别针将肩膀处收拢,调节到最佳效果:
“贺太太,请。”
经理从背后将布帘拉开,舒澄迫不及待想和好友分享,眉眼弯弯地转过身去:
“你说这和那条法式的哪个更好?”
话音未落,她上扬的问句哑在了喉咙里。
正对着试衣间,男人随性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暗纹西装裹着挺拔结实的身形,双手交叠支在胸前,袖口露出的铂金表盘泛着一丝冷光。
他眸光黑而沉,眼神锋利,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锁住她洁白的倩影。
舒澄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笑容凝在脸上。
惊得像一只撞见了猛兽的小兔子,下一秒就要逃走。
贺景廷不动声色地皱了眉,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你怎么……”
她回过神来,指尖轻轻揪住了裙摆边缘。
刚刚说的话,他是不是听见了?
贺景廷审视的目光打量,突然间站了起来,无声逼近。
他身材高大,直接挡住了背后灯光,落下一片压迫的阴影。
气氛宛如一根紧绷的弓弦,舒澄心跳都一下子放轻了:“对不起,今天是我来晚了。”
“贺总!”
远远见男人似要动怒,姜愿提着裙子小步跑过来,侧身挡在舒澄前面。她咽了咽口水壮胆道:“今天舒澄迟到是因为我,她不是故意的。”
拙劣的谎言,情急之下连个具体理由都没编出来。
舒澄愣了一下,小幅扯了扯姜愿的衣角,像是某种可怜的小动物。
她们以为他要干什么?
贺景廷勾了勾唇,冷笑一声,直接大步绕过姜愿,冲舒澄抬起手——
她身体僵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触感攀上发丝,轻轻掠过。
贺景廷取下粘在她耳侧长发上的一颗亮钻,瞥了一眼女孩无措的表情,径直转身慵懒地坐回沙发。
只丢下一句话:
“换回去看看。”
舒澄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贺景廷在回应她刚刚那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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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疯批,偏执,身心都有病
(高亮)
第2章 领证
布帘重新拉上,贵宾室里不复轻松自在的氛围,连设计师和经理都换回了公式化的微笑,压抑如一片死水。
贺景廷突然到来,姜愿识趣地溜走。
直到法式长纱被重新穿上,舒澄依旧有些不真实。
他不是量好衣服走了,怎么突然会回来?
这条是抹胸款,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
刚刚试的时候没觉得,如今想到贺景廷在门口,她不禁局促,伸手将胸前的布料使劲往上拽了拽。
“小心。”设计师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