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曜站得有些距离, 池逢雨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她心里提着一口气,又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梁淮问她, 翟曜是不是喜欢她。
不想让这两个人对上, 池逢雨很快收回目光, 撑着梁淮的腿起了身, 随后抬手将梁淮也拉了起来。
“缘缘,你刚刚, 想和我说什么?”梁淮轻拍掉她身上的沙子, 眼睛盯着她问。
池逢雨却说:“我饿了。”
“那我们回去吃。”
池逢雨摇摇头,“我要吃村口卖的扁食, 你现在跑过去给我买一份,这样我走到那里, 就可以吃了。”
之前他们一家人旅游也有过这样,有时候午餐饭点即将结束,梁瑾竹因为膝盖不好,走不快, 池逢雨就指示梁淮先跑过去点菜,这样她们走到那里就可以直接开始吃。
每当池逢雨像过去一样依赖自己,梁淮就会心绪复杂。
他摸摸她的脸,梁淮甚至能看到妹妹脸上的绒毛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那个做得很快,我们一起去。”
“我腿坐麻了,我要慢慢走过去。”
梁淮拿她没办法似的,将毯子捡起:“那我点好等你。”
池逢雨说:“好。”
等到梁淮走出十几米远, 池逢雨才脚步缓慢地往海边步道上走。
她看到了翟曜的车就在不远处,视线不忘往周遭逡巡,没能看到盛昔樾。
没等她走到翟曜身边, 就已经听到对方的嗤笑声。
“找你的未婚夫吗?”他仍站在那里,就好像笃定池逢雨会走到他身边一般,“他还在帮忙准备晨会材料,一会儿才能过来。”
池逢雨眼睛没看他,像是遛弯一般绕过他往前走。
翟曜看着她脚步向前,站定了两秒后,终于快步跟上她。
走到她身侧以后,他才放缓了脚步。
知道她不关心,他依旧多此一举地解释:“搜查审讯连轴转了一天,想要回老家洗个澡,没想到会在海边遇到你们。”
以为池逢雨会奚落他,没想到她却说:“辛苦了,还顺利吗?”
翟曜却不自在了,“不是你说的,为人民服务?不过你这么惬意,一大早就和自己的亲哥哥看日出?”
池逢雨本来就烦心,盛昔樾是有质问她的理由,他一个外人怎么每次都有那么多废话要讲?
“和哥哥看日出怎么了?你羡慕了?”
她很想质问一句,你没有家人吗?但是想到自己去世的父亲,想到翟曜的职业,她说不出这句话。
虽然每次和这个人的相处都不算愉快,但是池逢雨心里并不真的希望他有事。
翟曜看到她这个反应,才满意地说:“这一天下来,没吃一顿饱饭,你刚刚让你哥去哪给你买早餐?我可以加入吗?”
池逢雨讶异地看着他。
“做刑警的,懂点唇语,很正常吧。”他随意地解释道。
下一瞬,池逢雨想到了酒吧那晚,如果他能看懂口型,那么那晚就算没有听见,也应该看到了。
翟曜像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他以为她会解释,会掩饰。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
他难免费解:“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也是,在意的人会在海边那样?所以你是有信心,我会继续帮你瞒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透着洞察真相的锐利。
池逢雨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心跳难免加快。
她的眼睛在问:那晚,你就知道了?
翟曜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默认。
对,他知道。
不过池逢雨大约不知道,早在她和盛昔樾在一起之前,他就知道。
翟曜又想起昨天盛昔樾和她打电话时,他正为了躲办公室的烟鬼,出来倒水喝。
等电话挂断以后,翟曜见盛昔樾沉默,心里只觉得有时候人的直觉可能很准,但是又要盲目地自我欺骗。
不过,他仍旧只是问:“她和她哥留在老家,又不是跑了,你也要这副表情?”
“之前回去,哪怕下雨,她也不会留下的。”盛昔樾说,“老家有虫子,她害怕。”
翟曜脑海中浮现出若干年前在老家海边撞见一对和他年龄相仿的情侣的画面,当时有一只极其小的蟹在爬,那个女孩子吓得攀到了身旁男生的身上,嘴里惊吓着叫哥哥。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池逢雨。不过后来证明,他的第一次、第二次,对池逢雨都毫无意义,也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翟曜久违地回想起画面,喉头微动,嘲弄地对盛昔樾说:“豌豆公主吗?”
没等盛昔樾对不在场的人做无聊的维护,翟曜不知怎么,忽地开口:“你今天在搞行为艺术吗?”
在她哥哥面前亲她。
“等你遇到了心爱的人,就懂了。”盛昔樾笑着看向他。
“没有这种人。”翟曜收起笑容,只是不免好奇:盛昔樾心爱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盛昔樾心爱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焦躁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
池逢雨质问道:“你想怎么样?看戏吗?”
翟曜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好笑地问:“你不是说我皇帝不急太监急,作为你们半个红娘,我关心一下你们婚礼还办不办得成,没问题吧。”
池逢雨的脖子开始变红了,翟曜知道,她生气了。
怎么会有人生气和害羞,是一样的反应呢?
“你算什么半个红娘。”眼看着快走到扁食店,池逢雨放慢了脚步。
翟曜收起笑容,抬手扯了一片头顶老树的树叶,12月底仍带着绿色,只是有点涩意。
“当时,要跟你相亲的人,不是我么?”他说。
“所以你对于是你把自己的好兄弟推向了火坑,而不是自己踏进我的火坑,感到很遗憾?”
翟曜怔了怔,很快将那片锋利的叶子攥进手心,神色如常。
他打量着她:“你知道自己是火坑就行。”
池逢雨走在树下,试着冷静地说:“不用你整天替他操心,他有质问我的立场,你没有。”
翟曜安静了两秒,忽地开口:
“在酒吧被我看到的时候,那么紧张,现在这个表情,是不打算瞒下去了吗?”
池逢雨站定,终于认真地看向他。
这好像是池逢雨第一次这样,眼里只有他。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盛昔樾呢?”
“看你撒谎的样子,蛮有趣的。”
池逢雨对男人的友谊有了新的认识,没等他开口,翟曜又说:
“玩笑话,我只是不想我的朋友受伤。况且,你没那么爱他这件事,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池逢雨知道盛昔樾当初替他相亲,她和盛昔樾的进展他大约也知道,但是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翟曜觉得没意思了。
“没必要用看坏人的眼神看我吧,我到现在伤害过你吗?”
池逢雨无法理解:“那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做你不希望的事,这也有错?”翟曜心里想,他只是,隔岸观火罢了。
他盯着她:“警察的基本分析能力罢了,你答应和昔樾在一起的时候,你妈妈正好生了病,所以,你为了让你妈妈安心,答应了他。”
池逢雨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说。
他说:“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妈妈知道你和你哥哥吗?知道,但是不同意?你妈病倒就是因为你们在一起?”
池逢雨被这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终于记起这两
天她极力回避的。和梁淮独处的时刻,她就像被裹着一层糖衣,几乎就要忘记她和他分手的理由……
梁瑾竹昏过去的那一天,池逢雨在急诊室外等了几个小时,医生在给梁瑾竹做各项排查,等待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池逢雨都如坐针毡。
后来梁瑾竹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被子没有被拉到最上,看到她手上还挂着吊瓶,池逢雨才松了一口气。
主治医师走出来时,面色沉重,当时池逢雨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医生,我妈妈,还好吗?”
“她是药理性的肝损伤,你知道她最近吃了什么吗?”
池逢雨忽地想起桌上那些保健品,“她好像吃了一些朋友送的保健品。”
医生在一旁叹道:“正常人的转氨酶在四十以下,你妈妈已经超过两千,这个数值非常危险,都烧到快四十度了。再晚点送过来,肝脏发生不可逆的衰竭,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病人家属一定要多多注意,不该吃的别吃。”
池逢雨僵站在原地,记下许多注意事项。
医生交代了很多,最后不忘嘱咐道:“对了,肝脏健康和情绪也密切相关,千万不要再让病人受刺激,多多开导她。”
倏然间,她想起自己在妈妈床前说的话。
池逢雨叫住了医生:“您是说,她有可能是受到了刺激……”
医生说:“她面色萎黄,气色差,最近饮食估计也不规律,你家里人呢?就你一个?”
“我哥哥在国外……”
医生顿了顿说,“辛苦了。”
池逢雨回到病房,梁瑾竹仍没有起来。
她坐在床边,搜了搜转氨酶两千,跳出一堆触目惊心的病症,又关掉手机,摸了摸妈妈的手。
真的烫到令人心惊。
池逢雨数了一下,八瓶药水要挂,她就这样看一会儿吊瓶里下坠的水,一会儿看看梁瑾竹被烧红的脸。一会儿想到梁淮,这个时间他大约醒了,要,告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