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注视着池逢雨,如果爱我,就不要推开。
担心我,就把我留在身边。
他有那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他想要不管一切地将她拉走,拉到一个没有别人打搅的地方,他不想考虑几天后就是她和别人的婚礼,只想自私一回。
可是,他是她哥哥。
所有人都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先行,可是哥哥不可以。
做哥哥的,天生就应该将妹妹放在第一位。
“缘缘。”梁淮惶惑地叫她的名字。
池逢雨心头一动,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像是感受到了梁淮浓烈的情绪。
梁淮看出她的彷徨,甚至是恐惧。
只是没等他开口,池逢雨吞咽了一下口水,松开仍旧攥着梁淮袖口的手,目光沉重地看着盛昔樾。
周围闹哄哄的,半分钟前的这个小插曲甚至算不上意外,站在附近的人散开了一些。
有大人对不懂得满足的小孩说,12点了,不是真的过年,明天还要上学,日子还要过。
婷婷和阿华被家人拉着走远,不忘回头跟池逢雨挥手。
池逢雨对着小孩强挤出笑容后,走到盛昔樾面前,她想起不久前他问的那个问题,现在,显然他知道答案了。
她无话可说,要道歉吗?可是,人应该怎么为自己的本能和情感道歉?
“对不起,有没有烧到啊。”她艰难地出声问道。
盛昔樾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说:“可是,把你给我买的羽绒服烫坏了一个口子。”
卖烟花的老板每年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即使再小心,再耳提面命,次次总有倒霉鬼会被烫到。
他笑着安慰:“没事没事的,这才烫到点衣服,往常头发被烧到的,常有的事。”
陈顾也见多了这种小意外,他没注意到刚刚池逢雨一下子推开她哥的事,除了当事人,谁会注意呢?
他也说:“还是那句话,人没受伤就是最好。”
盛昔樾视线低垂,可是,如果人受伤了呢?
“是缘缘给我买的衣服。”他低声道。
池逢雨心里感到难受,梁淮沉默地握紧双拳。
陈顾好笑地拍了一下盛昔樾,“别矫情了。”
卖烟花的老板凑近看了一眼盛昔樾衣服的牌子,神情更松快,“哎呀,这个牌子更没事了,你联系一下官网售后,可以修复的,你这烧了一个小口子,问题不大。”
盛昔樾茫然地,“还可以修补啊。”
“当然可以了,根本不是大事。”
一众人放完烟花再将场地收拾好,已经是凌晨两点,盛昔樾他们从前熬夜像熬鹰,习惯了,他让池逢雨先回去休息,但是池逢雨怎么可能睡得着,于是跟着一起帮忙。
结束后,盛昔樾和陈顾因为警局的电话走在前面,池逢雨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
有一盏路灯照耀着她和身后的梁淮,她对上梁淮无声的视线,她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其实她也一样。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知道是哪里错了,命运好像一直在玩弄她和他。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可是,如果你害怕,”他注视着她,涩然地开口,“可以躲在我身后,交给我面对。”
池逢雨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神和话语变得湿润,沉重的胸口涌现出一点力量。
“但是,我不是小孩了,”她对他笑笑,“好梦,哥哥,明天见。”
池逢雨走到自己的卧室时,盛昔樾已经站在门口。
池逢雨深吸了一口气,说:“昔樾,关于刚刚的事,我……”
她现在仍旧混乱,池逢雨想,太糟糕了,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以为自己做了对所有人都好的事,可是她没想到,梁淮一回来,一切都乱了套。
她不想伤害盛昔樾,但是她也已经伤害了。
该怎么办呢?她的脑海在这一刻出现梁淮刚刚在烟花下绝望的声音。
池逢雨鼓起勇气开口,盛昔樾却在这一刻将她拉进房间,低头开始吻她。
“你别这样,我有话要说。”池逢雨条件反射地抬手推开。
她也没想到,她会推开得很轻松,盛昔樾一下子倒在门框上。
昏暗的房间里,他深深地呼吸,无力地松开了她,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忘记奶奶在睡觉了。”他站直身体,闭上眼睛低声说,“缘缘,我的头像是要炸了。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回到家再说吗?”
池逢雨听着他疲惫的声音,他昨天因为查案忙了一天没睡,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愧疚让她点了点头,这里是老家,她也不想让老人担心。
“好。”池逢雨目光凝重。
盛昔樾目光虚空地看向她的卧室,他看着微弱光线下地面上的灰尘,原本要离开,脚步却再一次停下。
“昨晚有人在这里打地铺。”他轻声问。
池逢雨抬眼,“对。”她不想骗他了。
盛昔樾却像是随口一问,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婷婷吧,可惜她明天上学早,没办法送你了。晚安,我们明天早点出发。”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一般地转过身,脚步匆忙地离开了他今天睡过一次的卧室。
盛昔樾离开以后,池逢雨失力地蹲在地上。
心中无数个声音在说话。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爱哥哥吗?”
“梦里我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话。”
“永别了。”
“我有你了,所以不后悔放弃做刑警。”
……
池逢雨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睡着的。
正如她不知道,这个晚上盛昔樾并没有睡在新屋,而是在他们的车上待了一夜。
早上,二叔给他们做饭,再一看他们的眼睛,笑了:“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能熬呢,结果一个个的黑眼圈都那么重,没睡好吧。”
池逢雨没胃口,碍于奶奶在,还是吃了一些。
奶奶拿着她送来的请柬,笑着说:“过几天就要见了,这次送你就不难过了。”
她怕盛昔樾赶着上班,忙拿来一些种的蔬菜让她带回去给她妈妈和姥姥吃。
盛昔樾沉默地将蔬菜和粮食搬到车上。
池逢雨这时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奶奶身边一直没开口的梁淮。
奶奶知道梁淮过两天就要回意大利,没办法参加池逢雨的婚礼。
她总是无法理解年轻人,但还是在抱完池逢雨后,对梁淮说:“你呢,要不要抱抱你妹妹?小时候在你背上长大的,马上都要成家了。”
梁淮始终克制着站在原地,他感受着心里的钝痛,沉默地看着她,手攥得很紧但是没有上前。
四目相对,池逢雨脚步已经抬起,却在离开前的这一刻,垫着脚,飞快地搂住梁淮的脖子。
梁淮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他分不清这个拥抱是为了告别抑或是什么,就听到池逢雨带着鼻音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说点什么好呢?嗯,哥哥,就算有了昨晚的罗马烛光,罗马的许愿池,我应该还是会去的。”
第28章
梁淮只觉得身体的血液一时热, 一时冷,明知道奶奶就在身边,他仍旧没有松开她。
什么意思啊, 缘缘。
他已经分不清了。
“你是要去找我, 还是未来去, 度蜜月。”梁淮的心开始跳。
池逢雨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几天又是车祸, 又是卡式炉爆炸,你要小心点火, 照顾好自己, 才能回去好好照顾Romi,不是预约了4号给它体检吗?”
4号, 梁淮从来没忘记过这个日子。
回国前接到梁瑾竹的电话时,梁淮第一次确切地得知池逢雨婚礼的日期, 是2026年1月4号,那一天,距离池逢雨的婚礼只有半个月。
后来回了国,其实距离婚礼只剩十天, 他仍旧当半个月,就好像只要他刻意回避那个日子,婚礼就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但是不是的,距离池逢雨哭着让他永远别离开她的八岁,已经过去了十八年,时间弹指之间飞过。而现在,距离她和别人的婚礼, 也只有五天了。
“你还是要推开我啊。”他收紧这个拥抱,嘴上却威胁道,“你这次再推开, 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只是声音低哑,毫无力度。
池逢雨松开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
“可以,不过Romi陪了你好多年,你之后要还给我的。”
梁淮混沌而麻木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把它抢走。 ”
“那得看你到时候能不能赢过我了。”
屋外,放完东西的盛昔樾叫了一声,“缘缘,我们走吧。”
梁淮觉察出这个声音异样,盛昔樾一定知道了什么,难道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梁淮注视着妹妹的背影,忽然向前追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回去。”
池逢雨神情严肃,“不要。”
“我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