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淮想,太久没有了,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
蒸汽中,池逢雨已经想不起两个人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就好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
其实上一次来罗马,也是住在西班牙广场附近的酒店,刚刚坐在车里,池逢雨远远看到了,她甚至可以猜到梁淮为什么没有订那一家。
一切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在这样一个小世界里,水汽进入她的眼睛,很快再一次从眼角流下。
她都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在哭。
浴缸滑。
她踩在哥哥的脚上,手仍旧抓着哥哥的肩头。
池逢雨想起过去和梁淮一起去水上乐园,她最喜欢在游乐器械上,身体被紧紧地固定在座椅上,任由激流和机器将自己甩得起伏、下降,上升又坠落,每一次被器械甩得池逢雨在水流中除了抓着哥哥,俯冲和攀升,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梁淮在这时听着池逢雨的声音,一开始很小,后来断断续续。
他看到她的眼泪,他想问她,为什么哭?和不久前跟盛昔樾的那次哭的理由一样么?但是问不出口。
越来越狠。
但是,即使这样还是不够。
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完全拥有一个人呢?
……
肩上是她带来的一点抓痕。
热水淋上伤口,梁淮又吻住她。
“每一天等你,我都心不在焉。”他语气粗重。
“为……为什么,啊?”
“在想你会可怜我,所以放弃他,那我走了,他一出现,你会不会又被他打动,放弃我?”
梁淮只要一想到,他离开,盛昔樾再出现在池逢雨面前,他们又要待在一片空间里,他就要发疯,把妈妈和姥姥送到这里时,他就想回去找她,可是不行,因为会刺激盛昔樾。
但是当年盛昔樾的出现,也在刺激着他。
他说:“白天可以安心等你,到了晚上又疯狂地看机票想要回去。像神经病一样地问翟曜。盛昔樾改变心意了么。”
说到这里时,梁淮察觉到她的颤动,她大约是没想到他会提起翟曜,即使已经无法思考,泛着水意的双眸还是带着疑惑。
他盯着她看,深深地。
“不行了……”
“可以的。以前,都是可以的。”梁淮哄着她。
终于。
失控。
如果不是梁淮自始至终地抓着她,池逢雨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她失神地看着浴缸里的水,第一反应是想要把梁淮掐死,梁淮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低下身。
梁淮没跟池逢雨说过,蒙塔尔奇诺的住处附近,有一片丛林,春夏时节很美,梁淮闭上眼睛,带池逢雨一起感受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丛林。
池逢雨想到刚刚的事……
现下看到他这样,大脑像是炸了。
浴缸中央的金属按钮不知被谁踩开,耳边是池水一点一点消失的声音。
浴池的水重新变得干净、透明,池逢雨站不稳,于是坐在浴缸边上……
热汽太重,洗完澡,他们还是回到卧房。
池逢雨足夸着坐下。
以前池逢雨就很喜欢,因为这样可以同时做很多事。
梁淮头贴在心口,过了一阵,又来到另一侧。
现代社会的文明在这个埋藏着两人许多心事的异国酒店里倒塌了个干净。
大约又一个小时后,池逢雨站在镜子前。
梁淮在身后。
池逢雨面朝着镜子,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
就好像想要将彼此失去的三年多全部补回,梁淮时常扳过她的脸,咬完她的梨涡,又吻她的嘴唇。
哪里都不想分开。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梁淮已经没有了……
池逢雨也失去全部的力气。
她吃了一些梁淮点的酒店的食物,只觉得身体疲惫,精神却高度兴奋。
床睡不了,他们躺在铺了被子的干净飘窗上,天空是瑰丽的紫。
“妈妈和阿嬷呢?”她嗓子只能发出很轻的声音,再大声一点会有些沙哑。
梁淮凑过去吻她的梨涡,“陪Romi呢,阿嬷和邻居奶奶做上了朋友,每天都在拿翻译软件还有手语费力地聊天,逛集市,妈本来也想来接你,但是,知道我想见你,所以陪Romi体检去了。”
池逢雨安静地听着,想到两个老奶奶跨越语言交流的模样就觉得可爱。
她靠在梁淮胸口。
现在,他还在。
池逢雨回过头,目光相交,他们又开始闭眼长久地接吻。
池逢雨过了一阵,忽然想起刚刚在浴室时梁淮说的话,又想起盛昔樾说翟曜给他推荐了一个国外刑警的项目,疑惑地问:
“所以,他那个国外的项目,是你让翟曜介绍给他的吗?”
梁淮听到翟曜的名字,虽不舒服,还是说:
“他为了你退了刑警一线,你会很自责,所以我回国前,联系了几年前认识的人。”
梁淮没有告诉池逢雨,那个时候他和她刚分手,他不知道自己努力赚钱的意义,就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方向,所以他把大部分的积蓄捐给了打击跨国人口贩卖的组织,他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因为什么离世,所以在接触到这些时,总是下意识地会去关注。之后,因缘际会下,他透过这个组织认识了曾担任ICPO金融犯罪调查顾问的专家……
没想到,最后还可以帮到自己。
梁淮坦诚道:“你选择他以后,我有时候像是钻了牛角尖,偶尔会在网上搜他。”
一边不希望他是好人,这样梁淮还有机会以“为了妹妹好”为名义破坏他们,一边梁淮又怕他是个坏人。
池逢雨不知道盛昔樾现在流程走到了哪一步,想起姥姥在国外的新奇感,又想到盛昔樾的妈妈。
和盛昔樾在一起时,阿姨也经常跟她说,以后要是去欧洲玩记得带她一起,但是池逢雨因为梁淮在这里,始终没有带她来过。
现在,阿姨是不是也可以出来旅游了?不过这样的话,她没有在梁淮面前提。
她更没有想到,以他们俩的关系,翟曜竟然还会帮他。
池逢雨心生好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刚准备开口问些什么。
梁淮只感受到身上的人的沉默,“你会后悔么?”
池逢雨失笑,回头看向这个患得患失的男人:“拜托,哥哥,我不做后悔的事。”
只是说到后悔,兄妹两人默契地想起当初的分手。
池逢雨将脸贴上梁淮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她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妈妈跨年那天跟我说。如果当初知道我们的事,可能真的会受刺激,所以我很庆幸没有冒险,你会难过吗?发生事情,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开你。”
大约不想听到梁淮说难过,她闭上眼睛,又亲昵地用嘴巴碰碰梁淮的嘴巴,像是小动物的啄吻。
“不要难过,其实是因为,在我心里,我们是分不开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就算身体不在一起,只要你好,不管在哪里都可以。”
梁淮沉默着搂住她,手掌箍在她腰间。
“继续说。”
池逢雨明显地感受到某个因为长久运动在休息的部位又开始……
她笑了笑,动了一下:“继续说什么啊?你让小梁歇歇吧。”
笑完,她认真地说:“而且,如果不是妈妈跟爸爸把你带来,我也不会有哥哥了,我只是觉得,人拥有一些珍贵的东西,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梁淮心情复杂地摸了摸靠在自己脸旁的脑袋,身体被掏空以后,精神却抽离开。
他声音同样喑哑,“我知道,我们缘缘长大了,很多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可能哥哥对你来说,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不可替代——”
池逢雨摇头,“不是这样。”
微弱的晨光中,她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懊恼地说:“你等等。”
她光脚下了床,因为腿软走得很慢才走到行李旁。
梁淮看着她翻箱倒柜的背影,“在找什么?”
“找到了!”她一脸惊喜地回过头。
没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池逢雨的眼睛和她手中的那枚戒指是亮的。
梁淮沉默地看过去,是那枚他以为已经沉进海湾的戒指。
他没跟池逢雨说过,那一次扔掉后,他独自在海边找了很久,戒指和素链都没有找到,他偶尔会想,有没有可能,会在池逢雨手里。这样想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但是,原来是真的。
池逢雨快步跑回飘窗,邀功式地将戒指捧在手心:“本来想直接戴上的,可是害怕被人偷,所以一直藏在行李箱里了,而且我觉得,说不定你想帮我戴上。”
梁淮心下触动,却故意面无表情,冷声说:“你19岁的时候,我就说了,只给你戴那一次。”
池逢雨却不认账,“拜托,你耍少爷脾气,那么重要的东西说扔就扔了,也没想过会给我们的海带来金属垃圾,我好心好意留着,你最好识趣一点,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梁淮看她嘴唇撅着,终于笑了,笑完,又将她扯回怀里,目光透着一股强势:“这一次,还会摘么?”
池逢雨眼睛晶亮地摇头,全无害羞地凑到他耳边:“我答应你,以后,我们那个的时候,挂到你头发,磨破你皮肤都不摘,怎么样?”
梁淮注视着眼前这枚失而复得的戒指,和这个他重新拥有的人。
“不可以再有下一次了,我会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