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f李与正要上楼的顾平芜点了点头算是问好,却低声笑问池以蓝:“池少这是定下来了?”
池以蓝不置可否,半晌,才举目看了看楼上的方向。
“算是吧。”
*
顾平芜洗了个澡出来,才发现手机有一个未读新消息。
来自程颖。
“平芜你回来过啦?是不是把衣服拿走了??你掉了颗钻,我给你补上去的时候好像把针留在里面了!你没被扎到吧?”
顾平芜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身后,沾湿了脊背的t恤,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了手机很久,平静地删掉短信,放下手机。
下楼后,chef李已经做好菜离开。
餐桌上摆着黄鱼馄饨,糯米藕,糖醋小排,蟹粉豆腐……全是她的最爱。
她却没什么感觉似的,坐下来闷头吃馄饨。
池以蓝静静瞧了她半晌,心头的不爽按捺不住,脱口问:“今天怎么了?”
“啊?”顾平芜茫然抬头,敷衍道,“没怎么,我有按时吃药的,你不是看见了么。”
她说完,泰然自若地迎接池以蓝审视的目光。
这是拿他当傻子呢。池以蓝垂下眼睫,微微冷笑。
“下次不想和我说的直说。别岔开话题。”顿了顿,池以蓝近乎温柔地给她舀了一少蟹粉豆腐,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
顾平芜怔了两秒,把蟹粉豆腐吃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餐桌上的气氛此后便急转直下,两人一直到吃完饭都没再说一句话。
池以蓝懒得和心事重重的顾平芜大眼瞪小眼,率先吃完上楼。
等他习惯地拿出手机按下指纹解锁,才发现居然拿错了。
他们手机型号一致,又都不用手机壳,这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几次,他却都没在意过,更别说好奇她手机里有什么秘密。
可今天顾平芜的神游天外突然让他有些在意起来。
他于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的锁屏图片。
那是一张湛蓝色的滑板,上面有一个大写的才会字母 j。
j——滑手的缩写?可她明明说过自己的偶像是beatrice。
是别的滑手吗?还挺花心。
他正迟疑,是否可以输入自己的生日试试密码,几乎在同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顾平芜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许是因为着急,脸色发白,连唇色也几乎没了血色。
池以蓝站起身,沉下脸,未及开口教训,小丫头先发制人。
“你……拿我手机干嘛?”顾平芜皱眉质问。
池以蓝顿时脸色微寒,克制地咬合后槽牙。
第47章 漫从前(六)
顾平芜发现她和池以蓝莫名地陷入了冷战。
至于原因,她认为和那天池以蓝误拿手机后,她过于大惊小怪的表现有关。
顾平芜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进门时,他好像正要试密码——试密码?
池以蓝以前可没有对她的手机这么感兴趣啊。
她当时毫不掩饰脸上受了惊吓的表情,于是池以蓝心情很不好地把手机扔到她怀里,也不管她接住的动作有多手忙脚乱多滑稽。
“不想别人拿就自己放好。”
他留下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就去洗澡了。
她有理由怀疑,他是因为想看她手机未遂才恼羞成怒的。
但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又有点难以理解。
因为以前的池以蓝简直对她的私事毫不关心。只要她不要在池以蓝的地盘出事,连累他被两家问责,他大部分时间都对她实施放养政策。
比卢湘和顾长德对她还要放养。
但更让顾平芜无法理解的是,就算在冷战,池以蓝这个狗男人在某些方面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做人。
那晚,她照惯例躺在床里侧,拿着ipad翻一翻群里上传的数理经济相关课件和资料。
群里有前辈说这个专业是院里资源最多的,大二出国交换的可能性也很高,未来毕业后,是很可能出人头地的。
也正因为如此,数理经济的分流成绩一向被戏称为魔鬼学分,据说这次只有两个侨生过了线。
海市是个国际性都市,s大的侨生大概是最多的,也因为来自特区,备受关注。
没过多久,本系两个侨生的名字就被传遍了,据说其中一个macau的小哥哥模样相当不错,妥妥的盘靓条顺。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八卦他。
顾平芜虽常年潜水,也不怎么关心这些,但因为看到群里说起macau的小哥滑板水平很高,一时引起兴趣,就对着群里上传的图片多看了两眼。
是挺帅的。有点年轻时代的郭富城的味道。她点开图片放大看了看,又见衣服也是滑板品牌的logo,露出了同时行内人的欣慰。
因为看得入神,她没有听见池以蓝走进来的声音。手里的ipad被嗖地拿走,她才回过神来,转身仰躺着看他。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俯在上空,眼神漠然地扫了眼macau小哥,把ipad往后一放。
接着,她就听到ipad滚落在地板上的声响,有点莫名其妙地眨了下眼睛。
“别摔坏了。”
“摔不坏。”他看都没回头看一眼,很随意地说着,伸手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
她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跳加速。也许是因为上了一天课,身体极度疲惫,又也许,因为突然感受到来自“好友”程颖的恶意,所以有难堪和伤感的成分在。
在精神极度紧张的刻下,她几乎听到心脏不规律地搏动声,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又被他轻而易举抓着手腕挪开。
“难受?”
她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听他问:“好一点没有?”
“你……要不还是先放开吧。”顾平芜垂着眼睫,模样比平时都要委屈,“我有点紧张。”
她对他向来在情绪的表述上很诚实,高兴不高兴都摆在脸上,也因为诚实,刻下的这点抗拒就让池以蓝尤为难以接受。
他一言不发。她感受到气氛说不上哪里有些压抑,也就没再提出抗议,任他给自己抚着脊背。
过了会儿,她急于逃开似的说:“好多了。”
“好了?”他贴着耳后的声音很沙哑,也很烫。
“嗯。”她动了动想挪开,接着碰到了什么,浑身僵硬了两秒,没敢再动。
那只原本抚在脊背上安慰的手已经换了阵地,她有点发抖地说:“我困了。”
没有回应。
“我哪儿惹着你了?”顾平芜有点受不了地去捉他的手,却被轻而易举扣住手腕,压下来。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侧着脸,只能看到他俯身吻在颈窝时高挺的鼻梁。
这个从未有过的姿势让她感到不适,主要是心理上还无法接受,于是小声和他商量:“这样会压到心脏。”
他很好说话地把人重新抱回怀里,手臂挽着她肩背,垂头去看她的脸,果不其然在眼角发现一点红,桃花似的,几乎楚楚可怜。
顾平芜扭过头不让他看,这点赌气反而把他逗笑了,追过来吻了吻下颌。
“明天没有上午的课。”
他解释似的低声说着,她就没有再消极抵抗。但也没有积极配合,只是有点紧张似的始终攥着他睡衣的衣襟。
过程里他甚至有些气定神闲,轮廓维持着刀锋似的锐利,始终一言不发。
见她也沉默,又像是故意的一样,非要凶得她出声。一会儿让她喊“六哥”,一会儿又问她敢不敢了,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凶些什么,只是哄着似的都答应了。
结束后顾平芜缓了缓,在他过来抱她去浴室的时候,用尽力气给了他下巴一拳。
第二天池以蓝刮完胡子特意走到她面前给她看下巴上的淤青。
顾平芜正在化妆镜前擦脸,从镜子里很给面子地瞄了一眼,“嗯”一声算是回答。
看到池以蓝挑了下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顾平芜终于满意了,回过头眉眼弯弯地展笑。
“六哥,过来我给你抹脸。”
这一声“六哥”原本是不带任何其它色彩的,单纯是个论资排辈的称呼,自从经过昨夜,从她口中出来就变了味,让他不合时宜地有了反应。
可是下午有课,两人都急着出门,池以蓝当然也猜到她故意搞事,脸色沉冷地说不用了,就转身走开。
去s大的路上,两人又回到冷战模式,谁也不开口说话。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周末,就连和池以蓝一样基本没话的闷葫芦阿南都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了。
周六上完唯一一节课,池以蓝照例送顾平芜回“娘家”,然后再和傅西塘、阿南、大风几个人在板场汇合。
阿南极其罕见地在练习间隙率先开口,而且说话相当直接,几乎可以继承池以蓝的衣钵。
“你和顾平芜吵架了?”
傅西塘坐在碗池边上摆手,笑道:“不可能,你看看池六脖子上……猫抓的吧?”
第48章 崎路岚寒(一)
前两天池以蓝下巴青了一块,已经让傅西塘好一顿嘲笑,这几天脖子上又有明显被指甲抓出来的两道红印子,又被傅西塘捕获新的嘲讽素材。
“顾大小姐脾气挺野啊。”傅西塘朝阿南挤眉弄眼,不妨池以蓝起身一脚,他连人带板子直接滑下去了。
“卧艹!!!”傅西塘发出惨叫。
好在这边板场的碗池不深,现在又没什么人,傅西塘坐在滑板上紧急用脚刹了车,稳稳停在池中央,回头朝高高在上俯视的池以蓝坡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