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快一点。”周扬坐在车子后座,朝驾驶位的董克道。
董克淡淡瞥他一眼,猛地提了速。
周扬整个人处于极度惊恐中,一面忧心自己救驾来迟会不会惹得boss暴怒,一面又在想到底池以蓝现在还在不在酒店里,万一被安排到别处避难所就糟了,现在人又联系不上……
周扬不安地问:“决定人还在酒店?”
董克回答道:“池先生的手机上有特殊定位装置,定位的确显示人在酒店,但因为池先生在两个小时前失联,所以不排除手机和人分开的可能。”
周扬听完更焦虑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心脏病的部分都是我查了点数据瞎说的,不要当真。
地震避难点的事也是查了点资料瞎写的,其实并不知道有没有更换临时避难所的先例。
但r国的地震避难点一般条件不太好是真的……
一群人睡地上,可怜。
第112章 终意会(一)
周扬紧急调用了一部猎鹰7x私人飞机过来救人。
搁在平时,这架猎鹰实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自打被池以蓝买回来之后,除了出差时偶尔会被用到,大部分时间都停在机场吃灰。
周扬为此还说过池以蓝是用钱打水漂,光听了个响儿。
好在今天,这架猎鹰飞机终于派上用场,此刻已经抵达关西国际机场,正在停机坪上等着,只差周扬过去把主人接来登机。
车子一路朝目的地疾驰,一到酒店门口,周扬连气都来不及喘,就立刻匆匆忙忙下车,往酒店大门里冲。
前脚刚进门,他就瞧见大厅里一处角落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的众人。远远看去是一男一女跪地相拥。居然还有群众在旁偷偷地抹眼泪。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演偶像剧?上演生离死别吗?
周扬嘴里一句带着酸味儿的“狗情侣”还没到嘴边,就硬生生咽回去了。
——那对狗……不是,那对情侣不正是老板和顾小姐吗?
后进来的董克照例悄无声息躲在暗处里候着,瞧见池以蓝正抱着顾小姐跪在地上也是一惊。
不是吧?难道……人没了?
周扬也紧接着想到了这茬儿,毕竟那位顾小姐可是纸糊的千金之躯,动辄要命的啊。
他几步窜过去喊了声“池先生”,就站在步武再不敢近前,只怕老板迁怒。
池以蓝闻声,抱着顾平芜的动作僵硬半晌,才蓦地回头看过来。
那双眼氤氲在未能及时掩藏的泪里,漆黑深邃,此时裹挟厉色,盛容如玉山将倾,周扬竟不敢逼视,生生退了半步,才道歉说:“对不起,安排飞机耽搁了些时间,来迟了。”
池以蓝动也不动,竟没当场发作,只冷冷垂眼问:“车呢?”
周扬松了口气,连忙上去要扶人,池以蓝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周扬的手便立时缩回去,规规矩矩跟在身后出去了。
等一行人上车往机场奔,周扬才敢开口询问顾平芜的状况,得来池以蓝淡淡一句“人活着”,就讪讪地闭了嘴。
可心头的好奇却丝毫没解开——人活着,那刚刚老板是哭啥呢?
他苦思冥想也没想出来,听到池以蓝问他要卫星电话,才冷不丁回过神来,把准备好的卫星电话交给他。
池以蓝接了电话,开始马不停蹄联络国内医生准备住院的事情,这事儿完了,又挨家挨户地报平安——都是给顾平芜周围的亲友打过去的,听到最后也没一个池家人。
前头的周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知道自家老板还没进门就胳膊肘往外拐。
未来是枚妻奴无疑。
他还做什么费尽心思讨好老板啊?往后都是老板夫人的天下了。
可惜周扬没瞧见,他来之前,池以蓝在酒店大厅里激动落泪的样子,否则他能当场录小视频作为以后掣肘老板的重要法宝。
时间回到半个钟头前。
彼时顾平芜刚吞了池以蓝用法式深吻喂下去的药,而药哪有那么快就起效的,所以人还是昏昏沉沉的样子。
如果现场有医生,就能判断她这昏昏沉沉离休克或猝死还远出几公里。
无奈关心则乱,在池以蓝眼里,只觉得顾平芜这幅样子是大限将至。于是他半只脚就这么一步步踏进了悲痛欲绝的漩涡里,挣脱不出来了。
人一旦绝望,就很容易失去理智。
滑手“宫城桑”的死忠粉池田就亲眼见证了偶像的一系列无头苍蝇似的失智行为。
池以蓝先是起身怒斥酒店负责人为什么没有卫星电话,接着又没头没脑冲出去找车要去附近的医院,但很快就被酒店经理拦住,解释说最近的医院也已经实行地震避难措施,人现在送过去可能也无法及时就医。
就在池以蓝面无表情但实则内心已经崩溃,所以把经理拖来拽去拉扯折磨的时候,又来了一波毫无预兆的余震。
众人找桌子避难的时候,池以蓝晃晃悠悠赶快回去抱着顾平芜,心里已经准备好如果这是波大地震那就一起死在这儿……
但老天没给他这个机会,震感又马上停了。
顾平芜被这波震感震醒了,意识回来了一会儿,小心地回抱住池以蓝安慰,却感觉被他埋头的颈窝里一阵温热。
“池六……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总觉得说“你哭了”这仨字实在难以启齿,更不符合池以蓝的形象,于是最后脱口问了句:“你是不是把鼻涕蹭我脖子上了?”
以池以蓝的脾气,居然没有当场回嘴,还用罕见的温柔姿态揉了揉她后脑的头发,求她别死。
顾平芜心口还是闷得难受,原想说句“你别咒我”缓和气氛,或许是因为意识到池以蓝哭了这个事实,她半天缓不过劲儿,喉头一下子更咽住,不知怎地,竟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是不是很怕失去我?
顾平芜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不是,那么他又在为谁落泪?为了什么落泪?
可答案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她心酸地想,如果就剩最后这几分钟,那么至少他正在我身边。
余下的时间里,她都在强撑着精神安慰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句“我没事,不会这样就死了”,他还是跪在地上抱着她,维持着一个近乎狼狈的姿势,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可明明恐惧到极点,却一如既往地,连只字词组都不肯吐露,来来回回只是那一句,别死,别离开我。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可能就是池以蓝爱她的方式吧。
不到生死,她永远不知道他会有多爱。因为在她认为轻如鸿毛的利益和尊严面前,他从来选择牺牲爱情成全自己。
他后悔吗?
应该是后悔的吧。
否则他又为何肯时隔多年再抛下骄傲,回过头来祈求她的原宥。
此刻,顾平芜躺在车后座,头枕在池以蓝怀里,感受到他指尖轻轻描摹过自己的轮廓,终于安心地陷入沉眠。
朦胧中她听到他说,阿芜,我们回家了。
第113章 终意会(二)
顾平芜一回到海市就立刻入院。
这次是之前做手术的那家医院,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姓付的心外科专家来负责,对她的既往病史了如指掌,免去了不少沟通上的麻烦。
有回周扬有份文件急着给池以蓝过目,跑到医院来,正好碰着池以蓝跟医生见面,俩人聊了一会儿病情,付医生就开了药让池以蓝去拿。
入院以来,顾平芜的药一向都是池以蓝亲自去拿的,不光亲自拿,池以蓝还要像盯一日三餐似的盯着吃。
趁着池以蓝离开取药的功夫,周扬和护士撩闲,八卦了自家boss在国外为了交代好病史,打电话回国找日文翻译的事情。
护士听了非但不觉得池先生恋爱低能,居然还羡慕起来:“好在乎女朋友啊,这种男朋友我怎么没有?”
周扬听得几乎也要进心外科了。
顾平芜的住院的事瞒过了卢湘,只说在阪城遇到地震,如今已经平安回来,复诊结果也不错,其它的都没开口。
可惜,能瞒过卢湘是因为天时地利,如今到底是在海市,卢豫舟、傅西塘这些地头蛇早在圈子里修炼成精,耳朵长得很,老早就听说了池以蓝和顾平芜这场“倾城之恋”。
傅西塘特意打电话过来揶揄池以蓝:“你小子行啊,听说你为了给顾大小姐拿药,把人家酒店的电子防盗门用灭火器给砸开了?”
“听谁说的?”池以蓝未置可否,心里盘算着嫌疑人。
傅西塘当场就把人供出来了:“周扬啊 ,他回去之后就收到酒店的邮件让赔付损失,估计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池以蓝:“……”
傅西塘又问:“你什么时候把顾大小姐接出来给咱见见人呐?这都倾城之恋了,不会人还没搞定吧?”
终于意识到电话那头的沉默,傅西塘心知不妙,立刻哈哈几声开溜:“回头我去医院看顾大小姐哈,那就先这样,挂了。”
*
池以蓝陪床在这儿也有几天了,眼看着快到除夕,顾平芜人还是在医院。
卢豫舟忍不住来了一回,问过医生说顾平芜情况还好,回家待一段时间也无妨,但池以蓝紧张过度,宁愿把人圈在医院,看起来是打算连年也不过了。
卢豫舟拎了一兜水果搁在病房,往床头一坐,也不管池以蓝就在边儿上呢,开始和顾平芜光明正大吐槽他。
“你说说这成什么样子呀。他自己神经兮兮,倒把你软禁在这儿。他不愿意回去就算了,还不让你回去啦?咱们家不用过年呀?”
顾平芜偷偷看了眼池以蓝。
他正在窗边站着,叼着一支烟在嘴里,没点,背着手装作若无其事,脊却背挺得倍儿直,浑身有点紧绷。
她只是抿嘴,而后朝大表姐摇了摇头,示意她算了,没事,别说了。
卢豫舟不依不饶:“你不愿意回顾长德他家里没关系的,上我家来,我妈好久没见你了,上回拍回了一个什么镯子,还惦记着给你呢……”
池以蓝终于有点不耐地回过身来盯着卢豫舟。
卢豫舟偏头瞥他一眼,挑衅道:“看什么?阿芜还不是你家里人,但她可是我家里人。”
“很快就是了。”池以蓝没什么表情地垂了眼,淡淡说,“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亲谁疏。”
“是么?她当年上手术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过来论亲疏远近啊?”
这话直戳痛脚,池以蓝无言片刻,倒是轻声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小丫头有点不安的脸上,最终抿抿唇,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