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却见一向以“面无表情”著称的boss竟然神色温柔地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其貌不扬的打包盒,关键是,另一只手还牵着那位顾小姐的手——十指紧扣的那种!
前台无语凝噎——或许这位才是正宫,是她想多了。
*
池以蓝的办公室收拾得过于干净,几乎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连盆植物都少有,只办公桌边上立了一块滑板。
顾平芜打量了一会儿,就坐在沙发上,把打包盒打开。
“这个是大排面。这个是菜肉大馄饨,我最喜欢吃他家的馄饨了,荠菜馅儿的,一绝。”
她说完拆了筷子,抬起头要递给他,却见对方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表情严肃,眼神幽邃。
顾平芜瞪他:“你吃不吃?我拎了一路,手都红了。”
他这才垂眼一笑,好脾气似的接过筷子,开始吃面。
池以蓝吃东西一向吃不出什么好赖。有时候顾平芜觉得每天给他块压缩饼干,他也能活得挺好。
“尝尝馄饨。”
她拆了勺子递过去,池以蓝却没接。
“累了。”他抬眼看她,“你喂我吧。”
顾平芜这次倒没瞪他,真的舀了一只馄饨抬高喂到他嘴边,看着他一口吞在嘴里,像个仓鼠似的嚼东西。
四目相对,顾平芜突然说:“我发现你越来越粘人。”
他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她又补充:“还撒娇。”
他终于嚼完那只馄饨咽了,面不改色道:“错觉。”
池以蓝吃得很快,十几分钟就消灭一碗面一碗馄饨,之后就急着去会议室开会,让她在办公室连着的里间休息室里睡一会儿。
顾平芜也的确累了,尽管休息室那张床比起家里实在称不上舒服,她辗转半天,还是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手腕上有东西,她无意识地甩了一下,又被扣住。这次触觉很清楚,是另一个人带着薄茧的掌心。
顾平芜蓦地张开眼,池以蓝单膝跪在她身侧,扣着她的腕压在耳际,呼吸幽长地吻下来。
他的态度比往常要强硬,她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就有些委屈,抬手勾住他脊背,小声说不想在这里。
池以蓝只好放缓动作,在她上方慢条斯理地平复呼吸,半晌才扯着她的手往下探,让她自己明白,情况不容乐观。
“……外面有人。”
“宝宝。”他失笑地垂头在她颈窝,呼吸灼烫她的皮肤,“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人都走光了。”
“你怎么不叫我?”顾平芜愕然。
“我才加完班。况且……我喜欢工作的时候你在我身边。”
顾平芜双眸莹然,望了他片刻,突然闭上眼睛,小声说:“那你要快一点……”
然而池以蓝在这种事上更愿意慢慢来。
后来,他抱着顾平芜从公司出来时,正赶上周扬回来。
周扬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恐惧,可余光还是不小心瞄到boss怀里,女孩裸露的一段天鹅颈上有着错落的痕迹,紧接着,池以蓝杀人似的目光就将他笼罩。
“我……我有份文件落这儿了。”
池以蓝“嗯”一声,电梯开了,他走进去,没再看周扬。
怀里的人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咬字不清地问:“刚刚是谁?”
他极寒的面部轮廓一下子冰消雪融,柔声说:“没谁,睡吧,一会儿就到家了。”
“好。”
小丫头无比安心地将侧脸在他颈窝蹭了蹭,呼吸再度绵长。
【作者有话说】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或者觉得没交代清楚的地方,欢迎在评论告诉我呦
第126章 暗香(番外)
在池以蓝记忆里,顾平芜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是在老宅。
那年他六岁,刚读小学一年级。
池晟东只在开学那天送他过去,此后每次上学放学,车子里就只有司机和他两个人。
司机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回到老宅,方姨就会给他做好吃的,池晟东有时候回来得早,就会把他叫到书房里问话,然后看着他练字。
可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宅子里渡过。
宅邸里的佣人都很守规矩,几乎不会当着他的面聊天,但还是会有一些猝不及防的时刻,他从背后那些议论里捕捉到只言词组。
私生子,妓女,r国。
可转头当着他的面,又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那年,池以蓝还不知道什么叫孤独,只觉四下静寂,而他仿佛要被这座深宅吞没。
见到顾平芜,是在池晟东生日那天。
老宅久违地热闹起来,他高兴,却也不高兴。
高兴是因为周围终于有了人气儿;不高兴是因为,他那位“大哥”池以骧也过来了。
大哥的妈妈是杭市名门李家的长女李斯沅,池以蓝隐约知道,李斯沅之所以会离开池晟东,就是因为他的存在。
那个女人身份贵重,不容得婚姻里有一粒沙子,是个有骨气的女人。
老宅里人影错杂,他小小一个孩子,经过人群也不会引起注意,听到这样的话时,他总是忍不住会想,李斯沅是个好女人,那我妈妈呢?
可他不会开口问,因为知道没有人会回答他。
这是池晟东的寿宴,再是喧嚷热闹,也不属于他。他是这繁华里无关紧要的点缀,只需要证明池晟东晚年得子的宝刀不老,以及创造高门里的秘辛绯闻、流言蜚语,供人闲谈。
他独自离开人群簇拥的宴席,想回到自己的院子躲清静。
路过回廊,却见竹影参差,一对夫妇共同牵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女童迎面过来,看到他,便低下身子柔声说话:“阿芜,这是哥哥,快叫人。”
女孩原本扭着身子不高兴地要跑,闻言朝他望过来,一双杏眼很大,亮晶晶的,视线对上的一霎,她露出笑容来,甜甜地叫了一声。
“哥哥。”
池以蓝站定不动,怔住了。
他算是池家族里这一辈最小的孩子,排行到了第六,从没听人叫过哥哥。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陌生至极。
而刻下真真切切听着了,却又觉得……好像还不错。
他动了动唇,还没想好怎么响应,那小女孩已经松开父母的手,啪嗒啪嗒朝他跑过来,张着手,一下子撞到他身上,将他抱住了。
那对夫妇阻止不及:“诶,阿芜……”
女孩很快就松开手,看着眼前浑身僵硬的男孩,清脆地评价:“哥哥好看!”
顾长德和卢湘对视一眼,卢湘抬手盖住了脸。
——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有点丢人。
小小的男孩维持着脸上的面无表情,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什么好看?谁好看?
尽管学校里偶尔也会有老师和同学说他生得漂亮,像小女孩,但在他再三冷脸发飙之后,这类说辞就渐渐少了,即使有,也不敢当着他说。
毕竟他可是池家的小公子,脾气又臭,没人愿意轻易惹火他。
然而现在,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小丫头,不单说了违禁词,居然还占他便宜?
池以蓝皱了下眉,往后退了一步,又抬眼看了看那对夫妇。
老宅每次逢年过节往来的人太多,他只觉有些眼熟,却记不清是谁,于是点头算是问候,绕过他们走了。
转过回廊转角的时候,身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哭声。
他瞥了一眼,那小丫头穿着蓬蓬裙,长发披散,头上戴了一个歪歪的皇冠,正捂着脸哭,边哭边说:“哥哥不理我!”
而那对夫妇,正手足无措地蹲在她旁边哄她。
池以蓝嗤了一声,心说,娇气。
他没想到,这才是个开始。
那个娇气的小丫头,自此缠上了他。
生日宴后,他放学回来,刚进大门,方姨就来迎他,还笑呵呵地说:“顾家的小妹妹过来玩,老爷子欢喜着呢,听她说想见哥哥,想你过去陪她玩一会儿。”
池以蓝皱眉:“我才不要。”
方姨觉得他嫌弃的样子可爱,没当回事地拍拍他:“那小丫头可有意思了,你总一个人待着,有个同龄人陪着不正好吗?”
尽管池以蓝一万个不愿意,也拗不过池晟东的威严和方姨的软磨硬泡,自此开始了和同龄妹妹相处的生涯。
起初池以蓝还带她去自己的房间,给她展示自己挚爱的汽车模型,但一个上楼的功夫,再下来,那模型已经在小丫头手里碎了。
偏偏女孩还无比真诚地抬眸看他,委屈道:“哥哥,我没拿住,它掉了,对不起,哥哥。”
池以蓝忍了。
小阿芜自此被禁止碰他房间里的任何模型和手办。
后来池以蓝决定带着妹妹玩游戏,为此还专门上网搜索,六岁小女孩都喜欢玩什么,然后看着蹦出一堆关于洋娃娃的网页,他还是决定当没看见,转头和小阿芜玩起了木头人、捉迷藏,但基本都以失败告终。
原因无他,小丫头的世界里没有“规则”这种东西。
说好了玩木头人,他都说完“一二三木头人”回身了,小丫头还在笑呵呵往前冲,结局通常以一把抱住他喊一声“抓到了”告终,似乎这个游戏的奥义只是把他抱住。
一到捉迷藏,小丫头根本不在划定的区域里藏,睁眼就在宅子里跑得没影,有次他找到天黑,以为孩子丢了,差点想要报警,结果一回房,发现小丫头正在他卧室的被窝里蒙着头睡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