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然没回答,他的视线扫视着台下,终于看到了坐在边上的池清知,“但我想追回一个人。”
台下目光聚向傅嘉然,而傅嘉然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我曾经把她弄丢了。”
话音落,台下记者竞相踊跃提问,无一都是观众们最想知道的,关于他情感生活方面的。
傅嘉然的“自曝”不在预料之内,助理见状立马阻拦越发激动的记者们,“今天的招待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有位记者还没提问。”傅嘉然忽然说。
在与他的对视里,池清知的眸子逐渐变得漠然,她微微一笑站起身:“那么副总,您是因为要追回曾经的人才取消联姻的吗?所以您是见异思迁的人吗?”
第一问还好,乘胜追击的第二问太过尖锐,在场的多数记者也是看傅氏脸色的人,没人料到有人这么敢问,本低着头的记者们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抬起了视线。
傅嘉然还未回答,反倒是他旁边的温晚凝先变了脸色,“嘉然哥不是这样的人!”
助理慌乱解围:“招待会已经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场!”
池清知落下眼,扯出一抹嘲讽般地笑。
傅嘉然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
招待会散场,后台。
傅嘉然面色担忧地问温晚凝,“你今天这么做是一意孤行的吧,没有跟温叔和你长兄商量?”
“我商量了的,他们同意。”
“说实话,”傅嘉然蹙眉,“别骗我。”
停顿两秒,温晚凝垂下眼睛,语气失落:“我爸爸不同意。”
“我不希望你给自己惹麻烦,”傅嘉然叹息:“你不必为了我,我稍后通知记者把你上台的那部分掐掉。”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温晚凝抬眸攀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破碎般的笑容,“长兄很护我,我爸爸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况且他人还在国外。”
“但你这么做……”
“我愿意!”温晚凝打断他:“嘉然哥,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已经把小青辞退了,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做出决定吧。”
傅嘉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沉默许久后抬起头说:“小凝,谢谢你。”
“其实……我也应该谢你。”温晚凝垂下眸。
——还记得与傅嘉然初相见时的情景。
那是她在国外读大二的时候,某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让她到校门口,有人接她参加饭局。到了门口,她一眼看到了自家的宾利,正朝车的方向走去时,驾驶位打开了车门。下来的人不是司机David,而是一位亚洲面孔的年轻男性。见惯了校园浓眉大眼的欧洲帅哥,猛然一眼,竟还是觉得亚洲籍看起来更顺眼。
男生身形颀长,年轻有礼,下车为她打开车副驾门。温晚凝顺势打量了他一眼,便很难挪开视线。他太帅了,一向见惯帅哥的温晚凝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上了车,温晚凝扭头问他:“今天David怎么没来?换司机了?”
“我不是司机,”对方语气淡淡,被误会成司机也不在意,“你们家司机今天有事,我替温叔来接你。”
温晚凝眼睛一亮,本以为他只是长得帅,没想到声音还这么好听。而且,他还不是司机。叫温叔的,应该是与温家相对亲近的人。
“那你是做什么的?”温晚凝问。
“傅嘉然,”男生说了遍他的名字,又说:“你慢慢就会知道我的。”
温晚凝转头略带探究意味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唇角。从那时起她就觉得,傅嘉然不仅长得帅,又有魅力,性格也很有意思——傲慢里又带着谦卑。
后来,在国外的几年,温晚凝实习期间,傅嘉然也给了她许多帮助。他成熟稳重,心思细腻,尊重女性,在温晚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安慰并开导她。他宛如一位兄长,陪伴着温晚凝在异国他乡的生活,尽管他只比温晚凝大两岁。
只是,连温晚凝都不知,她对傅嘉然的情感何时变了质,她想独自拥有并私藏傅嘉然的这种好……
这一切应该回到正轨了。
温晚凝笑着,却流泪了,“嘉然哥,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希望你幸福。”
“小凝,我一直都希望你可以做回你自己。”傅嘉然抬手帮她拭去眼泪,发自肺腑地说:“从前的小凝骄傲又灿烂,独立又勇敢,从不会为别人停下脚步。”
温晚凝点头:“嘉然哥,从今往后放手去做吧!”
——放手去做。
是的,如今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傅嘉然点头,叫Alina把小麦牵过来,随即快步追了出去。
池清知正在路边等车,傅嘉然牵着小麦走过去,“我送你。”
池清知后退了一步,面色疏离,“傅董,记者还没走完,别给您带来绯闻。”
傅嘉然的助攻小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个劲摇着尾巴凑到池清知脚边,抬头巴巴地看着她求摸。“牵着,我去开车。”
池清知没来得及躲闪,狗绳已经到了她的手中。
傅嘉然走远,池清知才躬下身子摸小麦的绒毛。冬日里,动物的体温就像移动的暖手宝,暖暖的绒绒的,触感极好。
“小麦。”她鼻头一酸。
傅嘉然走后她没要小麦,不是因为不喜欢小麦,而是因为把小麦留在身边会持续痛苦,更无法忘记傅嘉然。后来加上工作的原因,她也无法把小麦带在身边。
其实上一次见小麦就想摸摸它,忍住了。
又看了一眼,傅嘉然彻底离开了视线,她索性蹲下,双手撸起小麦的毛,杂乱无章的手法倾注着对小麦的思念。
“……”小麦抖了抖蓬乱的毛。
“嘀嘀!”江聿枫摇下车窗,看着满脸狗毛纷飞的池清知:“呦,遇见同类了这么激动?”
十五分钟前,江聿枫打来电话问池清知有事没,一场摩托环山骑行的活动让店里没了人,想让她帮忙看店。采访完不用回公司了,池清知应下,等着江聿枫过来把她捎过去。
“熟人的狗。”池清知捋了捋头发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了棵小树苗,牵着小麦走过去,把绳子系在树上。
她没打算坐傅嘉然的车,就算小麦也留不住。
天空飘起了雪,池清知打开车门,回头望了望小麦,依依不舍,一种又把它丢下的罪恶感。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冷气连同飘雪隔绝在外。
“汪!汪!”小麦突然叫了起来,它向来不爱叫的。
“走吧。”池清知没再回头。
车轮卷起一片落叶,“嗡”地一声绝尘而去。
江聿枫嚼着槟榔扫了眼后视镜,看到后车下来的人时,无谓地扯了扯唇角。
雪花纷纷扬扬下坠,傅嘉然下车,沉默地看着载着池清知的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于视线。
“小麦,”傅嘉然解开绳子摸了摸它的头,“妈妈又不要我们了。”
小麦像是听懂什么一般,垂下脑袋,呜咽了声。
-
傅嘉然否认联姻的视频一经播出,在商界引起轩然大波。并且,温氏背后力挺傅氏的这一举动,使傅氏股份的市值不仅没跌,反而攀升了。
此刻傅嘉然一定在办公室悠闲惬意地喝着冰美式,欣赏着电脑上的股市行情。
池清知坐在电脑前想象着这一幕,视频自动播放到了结尾。
第三遍了,她仍没有找到她出镜的画面,被剪掉了。甚至,当天不利于傅嘉然形象的所有镜头,都被剪掉了。
意料之中。
池清知关掉视频,反倒松了一口气。
于傅嘉然而言,他不仅继承了聪明商人的基因,还是个极具魅力的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愿意为他化解危机的女性,正如这次的温晚凝。
于池清知的工作而言,她需要尽一位媒体人的职业本分——提出公众想要知道的问题。然而作为有情感的人类,她有意无意地使这些映照在她身上的谜团变成问题尖锐化,却又不希望傅嘉然的事业因此停滞。
没播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人类真是集复杂于一身的矛盾体。
池清知叹息一声,合上笔记本。
孙洁茹端着咖啡杯站在她工位前,一脸幸灾乐祸:“傅公子指定的记者,结果连个镜头都没有。”
池清知不在意,反倒纠正她:“应该叫傅董了。”
孙洁茹白了她一眼,踩着高跟走了。
下午,傅氏的主理人提着果篮为剪掉的镜头致歉,随后进了编导的办公室。池清知看了眼,没在意,专心致志地写着文稿。
期间,手机在桌上振了下,她顺势瞥去一眼,立刻拿起手机解锁。
林允朵:【下周日我和序序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哦!】
后面紧跟着发来了位置。
池清知打了许多字,最后都统统删除了,只回了个“好”字。
和傅嘉然分手后,她与林允朵的关系也疏远了,甚至不知道林允朵的近况,也不再是林允朵的伴娘。
学生时代的情侣们随着时间流逝一一分手了,这让池清知也有点不相信爱情了。不过林允朵能和时序之修成正果,也算是近日知道的唯一一桩喜事。
池清知提早在银行里取了钱,并买了一个好看的红包。当天上午,她约上于薇一起前往婚宴的酒店。
502的姑娘们,如今只能借这个场合重聚了。
四个人里,池清知和于薇公司离得近,偶尔聚聚,林允朵相对较远,楚京京则更远了。
楚京京毕业后回了三线老家,找了一份普普通通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后来池清知在电话里问她,有后悔过吗?电话那头楚京京笑了笑,没回答。
楚京京讲起,她毕业后的几次面试里,因为中性的短发被面试官认为不像新闻人而被淘汰。可她不愿为了迎合做出改变,权衡之下放弃了专业对口,回到家乡。
三个姑娘寒暄着,没有生分。
来来往往的人中,有面熟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大学同学。林允朵人缘好,一个学校能叫来的人两只手数不完。但谁也没料到,被林允朵邀请来的人中,也有姜茉晗。
姜茉晗不是自己来的,还有她老公。
她穿着雪白发亮的皮草,一手提着高级箱包,一手挽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笑容晏晏。她把自己打扮得富态,走路时也端着步子,朝502的姑娘们走来。
“好久不见呀,”她向身边的男人介绍道:“大学隔壁寝室的,我们关系很好的。”
男人长相普通,看人时眼神是从下挑上来的,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点了下头,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丰功伟绩”,结尾说了句:“你们叫我刘总就好。”
“……”502的三位姑娘哑口无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着并不熟的姜茉晗的老公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