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知见对方态度松动了,立刻乘胜追击:“梁晶晶究竟是不是高校分配下来的支教人员您心里应该清楚。现在在镜头面前,您只有把真相让大家知晓,才会得来真正的帮助。虚假的帮助只能一时,不能一辈子。”
沉默足足两分钟后,长叹一口气:“这是梁晶晶交代让说的,我们也都配合她。比如短视频里递到我们手中两千,等录制完视频会从中抽回一千八,剩下二百留给我们,有总比没有要好。只是没想到你们了解的如此全面,也是头一次有记者发现其中的猫腻。”
镜头逐渐拉远……
第四天,池清知起身与对方握手,“叔,谢谢您,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帮了村民和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第五天,采访的最后一天,也是关于梁晶晶的主采访。
她打扮得光鲜,与贫穷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阶级对比。池清知观察着她,她走近坐下,还因为来时裤腿沾染了泥泞而露出嫌恶的表情。
两人相对而坐,没聊多久,池清知便有条有理地揭穿了她的作秀之举。
梁晶晶听完表情凝固,愣神片刻后突然跪下抓住池清知的手,“我给你钱,送你包,别揭发我!我什么都有,我家有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揭发我!”
“我只给你一条路。”池清知看着她说。
“什么?”梁晶晶立马问。
“面对镜头道歉,并将善款用途完全公开透明,趁新闻还没播出之前。”说完,池清知淡然地拿开她的手,带着摄像团队离开房间。
今晚就是节目组留在山村的最后一晚了。
乡村的夜晚一片静谧,昏暗的暮霭低沉下来,将天地间缝合,无边无际的麦田也由比率变成了湛蓝和暗灰色。
在山里,手机时常没有信号。池清知坐在庭院,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山中的空气纯净未受污染,视野开阔,星辰也格外明亮。如果能爬到房顶看星星,一定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哥哥在庭院的灯下写作业,弟弟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跑闹着,跑累了坐在哥哥旁边看着他写作业。兄弟二人,亲密无间。
池清知落下视线——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对兄弟,但只要节目播出后,一定会呼吁更多人献出爱心的。
“咚咚咚——”
门外有人捶铁门,不是敲,而是带着恶意地捶。
“谁啊?”池清知喊道。
门外没人回应,还是一个劲地捶门,越捶越狠。
“村里晚上会有些不安全,”哥哥说:“但是锁了门,进不来的。”
屋内的小助理听到声音,也慌忙跑到院子里。此刻,天色已暗,院子里两个女生加上两个孩子,本能地缩成一团。奈何三个男同事住的地方相隔一条街,手机又没有信号,无法联络。
就算外面的人进不来,恐惧还是有的。
池清知“嘘”声道:“你们别动,我到门口问一下。”
铁门由中间的铁皮和上下栏杆构成。
池清知走近,隔着铁门问:“你是谁?”
门外停下了声音,她凑近门缝去寻,不料,下面栏杆处冒出一个男人头正朝院内偷窥!小助理惊恐地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抱着两个孩子后退。
池清知也被吓了一跳,她穿着一条长裙,慌忙收拢着裙摆。
门外是一名醉汉,大约四十来岁。
他喝得满脸通红,目光在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游移,“老子打了那么多年光棍了,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女人,想多看两眼,嘿嘿,如果能再玩玩的话……”
“知知姐,”小助理喊道:“我报了警。”
“我又没怎么样你报警干什么?!”醉汉怒了,隔着栏杆用力往前一扑,伸手去抓池清知的脚踝。距离有些远,没抓住,抓住了她因躲闪时裙摆翻飞的一个角。
男子的力气惊人,松紧腰的裙子险些被扯脱,池清知努力挣脱,小助理也赶忙上前协助。
“真香啊!”醉汉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态。
池清知泛起一阵恶心,突然察觉对方放松了力。
醉汉的脖子被人用胳膊肘抵着,另一只的手腕被往反方向一扭,骨头间“嘎吱”一声脆响。
“哎呦,疼疼疼!”他痛苦地叫喊,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活该你打光棍!老实点!”傅嘉然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池清知贴着门缝去探,“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就来了,山路难走,到你这费了些时间,”傅嘉然反手捆绑着醉汉,隔着门问池清知:“你怎么样?让你受惊了。”
“我没事。”池清知暗自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警察及时赶到控制住醉汉,并嘱托小家伙们晚上一定要锁好门,女生们可以随身携带防狼喷雾。
“辛苦了。”女生们道谢。
小家伙们探头躲在两位女生身后,一起喊道:“谢谢警察叔叔!”
警察笑着对小家伙们敬了个礼,反手扣着醉汉押上警车。
安全了。
池清知打开门,傅嘉然站在门口,张开了拥抱。池清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抱住了他,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害怕了没有?”
池清知点点头。
傅嘉然摸着她的头安抚道:“我在网上查了这个地方发生过好几起案件,我实在不放心……对不起,应该早点来的。”
“咳咳,”小助理提醒道:“知知姐、傅大董事,这里还有两位小朋友呢。”
池清知回头一看,哥哥捂住弟弟的眼睛,弟弟透过哥哥的手指缝睁着大眼睛,样子十分滑稽。
“是朋友,”池清知假正经地点点头,“嗯,友情也可以简单拥抱一下的。”
说完,她的手腕被傅嘉然掐了一下。
“那我带着两个小朋友去睡觉喽,明天一早咱们就要走了。”小助理又说:“那董事长住……”
傅嘉然颔首道:“我和村长打过招呼了,安排好了住处。”
小助理点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回屋。
傅嘉然望了眼夜幕中缀着的星辰,问池清知:“还能睡着吗?”
被这么一折腾,困意全无了,池清知摇了摇头。
“那不如我们看星星吧。”傅嘉然说。
“在这看吗?”
他指了指高出,“房顶!”
池清知眨了下眼,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和你一拍即合,灵魂共鸣。
与城市的高楼林立不同,村里的房屋建造得较为低矮,便于攀爬。
两人找来梯子,摸着黑,很快爬上了房顶。
遥远的夜幕,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洒满每家每户的屋顶,星辰仿佛无数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无边无际的夜幕。
谈恋爱时傅嘉然就很会做浪漫的事,他曾为池清知布置过一间专属的星空房。
那时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环球地理》,镜头捕捉到北半球的极光画面,池清知眼睛一亮说了句:“如果能身临其境就好了!”
那个时候,时间与条件都不允许,但没想到的是在某天,傅嘉然蒙着池清知的眼睛带她走进卧室,熄灭灯光后,天花板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无数颗星星灯,仿佛真的置身于北半球的星空之下。
那是他送给她的私有星空。
傅嘉然是一个面面俱到的满分男友,正是因为太过完美,总让池清知觉得这份爱有期限。
可是现在,她的男孩好像又回来了。
两人静默地仰望星空,微风轻拂,彼此无言,就像顾城的那首《门前》: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微暗中,傅嘉然的手沿着瓦片慢慢移动,触碰到了池清知的手指。对方下意识缩了下,以为是被拒绝,他正要收拢回手指,又被温热重新触碰。
傅嘉然眸色一亮,转头看她。女生低下头,微微勾起了唇。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他反手握紧她,十指相扣。
池清知眨了下眼睛,心间荡漾着一层又一层的悸动,就像海浪一样,一潮高过一潮。爱太难隐藏了,嘴巴不说,也会从眼睛流露出来。
“我想再相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傅嘉然捏紧她的手腕,唇瓣温热压下,仿若带着电流,一下又一下地游移。像是想克制,却又渴望万分。
池清知在含蓄和隐忍中,逐渐接受他融入他。两人把相隔数年的思念倾注在这个漫长的吻中。
风卷着花瓣的芳香,叶子掉落翻飞舞动。
月光照耀下,年轻男女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映着美好的影子。
刚下飞机,池清知的手机“嗡嗡嗡”地响振不停,数条消息接连弹出。
山里信号断断续续,三天几乎没有上网。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新闻迅速传播的时代,仅仅三天就仿佛与世隔绝。
“对了,忘了告诉你件事。”傅嘉然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一起吃夜市摊的照片被偷拍了,现在咱俩的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什么?”池清知一惊,立马掏出手机解锁,“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屏幕上一连弹出数条微博推送,都是跟他们两个相关的:
“傅氏集团年轻董事恋情曝光”、“傅氏公子拒绝温氏千金的理由竟是她”、“傅氏公子与某台池记者竟是大学同窗”……
这个话题明明不是热搜第一,却精准地推送给她。池清知摇头感慨:被大数据包裹的信息茧房真是可怕。
“就连大学那点事都被扒出来了。”傅嘉然说。
池清知怅然道:“大数据时代,我们都是透明人。”
随即,她退出微博,返回到微信界面。列表上一连串未读消息,大眼一扫,有发送祝福的也有发来求证的,甚至连父母和亲戚都纷纷来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路上,池清知边走边回各种电话。
傅嘉然失笑:“比我都忙的池总,什么时候搭理搭理你男朋友?”
池清知回望傅嘉然一眼,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不再躲藏旁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