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那个画面。像来自地下的祝福,对我的哀悼。她想。
吃完蛋糕,他们一起离开办公室。
风雨很大,这个点车不好叫。他们合了一部车,尹哲送她到小区门口。
他们站在大厅里等待,这里提前装饰了一颗巨大圣诞树,还有十来天就要到圣诞节了。
人不算多,经济不好,热闹都变得遥远。
程一凝在背后看着尹哲,他显然疲惫,她想问他为什么回来,感觉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车二十多分钟才来。他们走出大楼,风雨打在脸上。程一凝打了个喷嚏。尹哲帮她拉开后车门,把自己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进了副驾驶。
“先送她,然后去临港。”尹哲对司机说。
“临港,领导你还要出差吗?”程一凝问。
临港距离市区大概50多公里。
“我住临港大学城。”尹哲说。
程一凝意识到他每天上下班地铁的线,终点站就是临港大学城。
两个人都有点累,没继续说话,只有蜡烛在滴嘟滴嘟唱着歌,魔性到连司机都被传染,跟着唱起来。
“师傅,别唱了。”程一凝哭笑不得,更觉得像是哀乐。
师傅心情不错,问:“等下到嘉庭需要开进去吗?”嘉廷是程一凝他们家楼盘的名字。
“不用了吧,里面比较绕,你到时候出不来。”
“没事,你们小区我熟,是不是住了一个明星?我碰巧送过他两次。”
程一凝知道小区是住着明星,因为听说有私生饭进小区,最后由物业和保安请出去的。
“像您这样年纪轻轻的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太厉害了。”
“不是我,我爸妈。”程一凝赶紧解释。
“将来那不还是您的啊?”司机打趣。
程一凝不做声。
车到了小区前面的红绿灯,司机又确认了一遍是否要进去,雨下大了。
程一凝拒绝。车开到门口时,保安看到了她,从保安亭里拿了一把伞过来,过来帮她打伞下车。
司机赞叹:“私人管家服务。气派!普通百姓两辈子不吃不喝都买不起。”
“谢谢领导!”程一凝下车。
她看向尹哲的时候,楼盘华丽的门面灯光反射着出租车的玻璃,在灯影之中是他的脸。
他放下车窗道别,像他们重逢的酒吧那一夜。
那时的尹哲在副驾驶上看她,表情淡漠,眼神欲言又止,但这次他的脸上不是淡漠,而是疲惫和…失落?
“早点休息,晚安……”他说完看向司机,“走吧,去大学城。”
程一凝回到家里,一盏灯也没有。
落地窗外散光进来,她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爸爸做的米蛋糕。裱花好了,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像一个朴素的艺术品。
空荡荡的黑暗客厅中,包里还在唱:祝你生日快乐……
程一凝推门爸爸的书房,灯关着,爸爸不在。
她又上楼,一日所料,妈妈也不在。她给老妈单独发了信息。
陆总回:我在公司再处理一些事情,周末的餐厅我定好了,去江边吧。
程一凝给程老师发信息。
她不知道说什么,信息编辑了又删除,还没发出去,门打开,程老师进来了。
他头发和衣服都淋湿了,脸色冻得够呛,打开灯,看到程一凝回来了,有些诧异。
“爸爸你去哪儿了?”程一凝想哭了。
或许外面太冷,程老师表情僵硬,看到女儿又立刻软下来。
“我去溜一下大黄。”
程一凝终于哭了,今天哭了有点多。
老师叹口气,上来道歉:“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不该挂你的电话。”
“我生日还没过!”程一凝强调。
程老师摸了摸她的头,说:“嗯,还有十几分钟,爸爸去下长寿面!你先吃口蛋糕,等下喝口热汤好不好?生日快乐,凝凝!”
“面要多放葱,多放猪油!”程一凝饿了。
那个晚上,她赶上了自己的生日,吃到蛋糕和长寿面,中西结合,安心下来。
凌晨陆总才回来了,喝了几口热汤,吃了口蛋糕,上楼去了……
程一凝心满意足回到房间,才看手机,发现尹哲给她发了一个教程。
如何关闭网红蜡烛停止又不剪短剪断铜丝的方法,视频名字叫【开花蜡烛,闭嘴教程】
程一凝笑死,问:领导你到家了吗?
尹哲:刚到。
程一凝:好冷,风很大。
尹哲:市区小一些,我这里更大。
程一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今天谢谢你了。
尹哲没有再回复。
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觉得生日愿望实现了,爸爸像是以往那样原谅了她,过几天,他们可以再过一个生日,另一个江边的华丽生日,她又啥都有了。
程一凝睡前又照样打开手机,算法向她推送所有喜欢的东西……大胸肌肉男,绒毛玩具,零食,人你好我是狼……
老爸的主页也更新了一个短视频,看起来有点暗。
黑暗中,大黄穿着雨衣缓慢地散步,天上雨和雪落下来,视频里是风声和老爸轻微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视频的名字叫:两条老狗。
程一凝想到老爸湿透回来的样子,有点心痛,想评论,这时下方出现了评论。
珍妮女士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程一凝惊慌起来,看到了他们之间那根似有若无的蛛丝。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她关注了珍妮好友的主页,想给她发信息找茬、实在不行吵一架,再消号重新注册。反正账号里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她只是数千万的momo中的一个。
谁知珍妮女士立刻回加她好友了,两个人成了互相关注的状态。
她发来一句话:凝凝吗?祝你生日快乐哦。
第27章 -1 回避型人格
程一凝意识到这个人在偷偷观察着他们,像个幽灵。
但如果是观察,她能知道那么多吗?她能知道“凝凝的生日”吗?
除非,经常和老爸聊天。
珍妮女士:你小的时候,我来你家看过你,那时候你还在小学,比一般的女孩子长得高,你和你爸爸很像,
程一凝没有印象,也不想套近乎,便问:你的狗在我们家,你不要它了吗?
珍妮女士:我很难过,如果我回国内的话,想带回它,它是我的孩子。
程一凝感到厌恶,又问:那你会回来吗?
珍妮女士:如果有住的地方,我希望回来,国内就医方便多了,我的养老金在国内可以生活得更好,但我的房产已经处理了,如果能找到新的房子,或者养老社区…我一直在留意,也想请你爸爸或者你帮我留意,可以吗?
我没有这个义务。程一凝想。
程一凝:你只是我爸的同事,对吗?
珍妮女士:你爸爸是怎么说我的?
程一凝:他说你只是同事。
过了大概一分钟,珍妮女士才回:是,只是同事。
林斌推荐的民营公司招标案,在程一凝参投后的几天开标,线上开标。
一如她所料,艾仕评分不高,连第二位也没排上,排在前面的都是行业第二梯队的公司,再好的公司进入了不对的赛场,也会出局。
关于这件事,尹哲在经理级会议上提出了风险。
“希望我们做好足够的客户调研,并非所有的客户都需要参投,可能存在将投标公司技术参数泄漏的风险。”
这是一件正常的建议,但出了会议室,林斌还是直接质问尹哲是不是针对他。
尹哲没有搭理,连正眼也没看。
这点程一凝佩服他,如果对人厌恶,基本不会有一点点伪装,他会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人。
吴克明坐回位置上,别人的争吵他可事不关己,林斌发火的时候,他甚至露出笑容,乐于看到这种画面。
程一凝也想用看狗的眼神看他。
这个周末,她过了一个华丽的生日会,拍了许多照片,江边水景,生日蛋糕。一家人还拍了一张合影。照片中她搂着爸妈,大笑着让服务生拍了一张全家福。
这是程一凝作为momo在平台上的第一张照片,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她只有两个互关的粉丝,一个爸爸,一个珍妮女士。爸爸点了个赞。
微信朋友圈,她只发了蛋糕。
尹哲点了个赞。
虽然点赞,但感觉他变得冷淡了。
程一凝原本觉得和他熟了,下楼喝咖啡会随意拿一杯美式给他,或者微信上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