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只有你了!”程老师几乎哀求。
程一凝停下来看着他,揉了揉眼睛,坐上了副驾驶。
程老师带着她去常去的花园饭店。
程一凝小时候就喜欢这里,有古典的花园喷泉和大片草地。程老师选了带花园景色的行政大床房,预付了一个月。
父女走进房间,程老师想要说话,但程一凝一言不发。他无奈地烧了一壶水,又叫客房送餐到房间里…
“爸爸明天再来看你,你早点睡。”程老师叹着气,离开了。
程一凝整个人都麻了,在床上躺着睡着了,醒来已经晚上十点。她吃了送来的冷了的乌冬面,洗了个澡,泡了杯红茶坐在窗前。
现在是冬天,草坪发黄,一片广袤的荒芜。
这家老牌的五星酒店,网价折后一千五百元一夜,她离家出走,住的还是这样的酒店。
谁给你的体面?老妈问。
程一凝回忆几个小时前的对话,只敢想前一部分,之后的那些对话……像是巨大的手捏着她的后脑勺,她都快晕了。
美丽无忧的生活,是一场谎言,有些事很早就存在,只是她拒绝去发现。
她又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程一凝就醒了,手机里好几条信息。
Leo:这周三我们进公司聊聊。
程老师:吃早饭了吗?睡够了起来吃早饭。
沈会计语音:“小姑娘啊,被你吓死了!你妈说把你赶出来了!赶紧回去和你爸妈认个错,我刚讲了老魏一顿,这老棺材脑子坏特了!他这是害你全家啊。作孽!”
最后是老魏:小程,你回去认错,我和你一起去。
程一凝一条都没回。
没有回头路了。她想。
程一凝泡了热水澡,洗漱完毕,拿了酒店里多余的洗漱用品,吃了早餐,去前台退了房,多余的预付款个把小时后会原路返回。
然后,她去超市买睡袋,水,水壶和泡面,还在闲鱼上看了一个行军床。拿了生活物资,她租了一辆车开往临港的办公室……
再度来到拥挤的办公室,她感觉到罕见的舒适、松弛和宁静,点燃了关公的电子香,拜了拜,她又搜了一圈附近的快捷酒店,那种带洗衣机的。
程一凝计划2-3天住办公室,1天住酒店,轮流交错,稳定一些后就在附近找房子。
程老师收到退款,打来电话:“你怎么把酒店退了?!!你在哪里?”
程一凝:“我租其他酒店了,别担心。”
“爸爸怎么能不担心呢?!”
程一凝来火了,冲他吼:“你不去看一下妈吗?她现在怎么样?我对你太失望了!”
程老师沉默,然后说:“我叮嘱阿姨代我做饭了,你妈早上被司机接走去上班了。”
程一凝还是感觉深深的无力,叹了口气说:“行了,我每天在家里的群里报平安,挂了。”
她挂了电话,不是想哭,而是无比的疲惫和难受,她喝了一支水,开始准备变更工商资料,老魏要公司法人变更给她,他答应过她的。
她开始理解母亲沉迷于工作的原因,一旦不工作,就会忍不住想别的事。
现在她需要很多很多工作。
之后的半个月,程一凝开始打客户电话重新开启业务,暂停了一段时间,又临近过年,开启需要申请走流程。程一凝做了文件,顺便做供应商名称变更的预先报告。
她要公司将名字更名为:凝德科技有限公司
程一凝也回艾仕办理了交接工作,和Leo吃了一顿饭,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Leo坦言,说预感到她不想做,但欢迎她随时回来,又告诉她林斌因霸凌同事被公司处以警告,暂停工作。但程一凝已经不关心了,她不会回去。
这些日子,她开始体会到生活的变化。
行军床睡袋和松软的床鹅绒被的差异,泡面路边小店和家中每日精菜的差异……她腰酸背痛,拉了两次肚子。
休息环境也有了变化。
这个办公室只有工作日8:30-17:30有中央空调,空调关闭后会温度骤降,经常冷到在办公桌下搭行军床的程一凝想再买个帐篷。
快捷酒店也休息不好,隔音让她睡不着觉。
因为没有护理,程一凝的皮肤和头发不再精致了,手变得干燥,长毛刺。为了方便,她剪去了长发,留了齐耳发,体会到二十块和二百九十八修剪的差异。
她真正体会到,身体没有一处是不需要用钱来滋养的。
深夜十二点,她也经常因为冷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拿着热水望向办公室窗外——那里寂静得像是一片钢铁的平原。
她感到深深的寂寞和无奈,她的家支离破碎。
手机里三个人的群,每天她报平安,程老师发长篇叮嘱。
陆总悄无声息。
程老师没再开过直播,也没有更新,唯一的大动作是给程一凝转了一笔钱,六十万人民币。
“这是你生日我们给你买车的钱。”他说。
他用的词语是“我们”,他和老妈。
程一凝想退回去,但知道他会再寄过来,于是直接存了个定存不动,她告诉自己这次需要靠自己。
又一个深夜,她还看见珍妮女士发了一条帖子,标贴是:春节和女儿一起回中国过年,期待!
“下个月就是春节了啊。你来干嘛啊,还嫌不够乱啊?”
程一凝拿着手机躺在行军床上,蜷缩着睡不着。她太难受了,只能在似睡似醒中等来了窗户外的光线变亮。
又是一个工作日,中央空调重新打开。
她爬起来,拿昨晚烧好的半冷的水喝了一口,又躺下去用手机点了关东煮。小哥空的时候可以帮忙送上来,她要再躺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门铃声。这种办公室的门都是老式的木门。
“好快啊。”程一凝抠了一下眼屎,大叫道,“放门口就行了。”
门铃声继续。
“放门口!”程一凝又叫。
门铃更急促了。
“放门口就行了,又没人偷。”程一凝穿衣服爬起来,觉得太负责任也不好。
她打着哈欠,蓬头垢面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一身黑风衣,眼下的泪痣看起来有很多心事。便利店小哥提着关东煮也来了。他接回来,看了看,递给程一凝。
“你早上就吃这个?”尹哲问。
第38章 -1 贫穷贵公主
程一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把门关上。
额,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怎么办,是不是装作他认错人比较好?她慌张了。
“程一凝!”尹哲在门外叫她。
程一凝泄气了,看办公室里……行军床上堆着一个睡袋,地上有水壶,两个吃空的泡面桶里的汤上浮了一层油,吃了半袋的薯片,文件在桌上散乱放着,空气中有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像个垃圾堆。
她用手搓了搓脸,豁出去了,拿着牙杯开了门……开门好像撞到了什么。
尹哲的手湿了,关东煮打翻,半份汤翻在他一只袖子上。
“……”
“要不要我去再买一份?”尹哲问。
“不用,就这样,我先去刷个牙,办公室有点乱我打扫一下,你不然先去洗手间洗个手,再到走道里等我?”
说完,程一凝就逃去洗手间了。
台盆前的镜子模糊,她还是看到了自己的憔悴……脸肿,眼睛充血,发尾翻翘,嘴角爆痘。
她觉得嘴痛,用的是花园饭店拿来的牙刷,有点硬,刷得牙龈出血。她又去挤嘴角的痘。
“痛死了。”她努了努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放弃了挤痘。
程一凝,你慌什么啊?
她对自己说,深呼吸了几下,拿着牙刷杯子回办公室,发现尹哲不在走道上。
他…正在打扫办公室。
关东煮在桌上,上面盖着一张纸巾……他看到了程一凝来了,端起关东煮送到程一凝手里。
“冷了,吃吧,在走廊上吃,我很快打扫完。”他说。
程一凝站在走廊上,吃着丸子和海带,剩下的半碗汤都喝了……尹哲在里面利索地收起行军床,卷起睡袋,还把窗户开到最大通风,泡面和薯片袋被他丢了,文件摞成了一叠放在角落里…
结束后,他开始用酒精擦桌子。
“哪儿拿来的酒精?”
“清洁阿姨借的。”尹哲擦完桌子擦柜子。
“那阿婆很凶的……”程一凝老被嫌弃泡面桶多。
这时阿婆走过来,笑眯眯地对着程一凝办公室里的尹哲说:“小伙子,酒精还够用吗?还要别的吗?我这里都有。”
“谢谢阿姨,够用了。”尹哲说。
阿姨看他又看程一凝,脸拉长了,说:“你就让男朋友自己干啊?”
程一凝傻笑,说:“是我领导。”
“无法无天了,领导做卫生,小心工资扣光。”阿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尹哲已经开始擦关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