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拿出手机,点开珍妮的主页,放在程一凝面前。
这位吴老师上传了一张全家福……
女儿夫妻,有一对混血第三代,吴珍妮在一边,旁边还有个老头儿?两个人靠得很近。
全家福标题是:近乎完美的人生
正文只有一句话,可惜爱犬小黄不在。
“老茶……”程一凝嘀咕把照片放大看,“旁边那老头儿谁啊?”
“我们的一个老同事,太太去年过世。”
程一凝惊呆:“她到底招惹了几个老头儿?你之前知道他们……嗯嗯?”她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程老师苦笑,摇摇头。
程一凝又看了看标题,正文越看越气……吃完披萨她掏出手机打开珍妮主页。
帖子下有很多祝福评论…祝福找到新的人生,又安慰她建议再养一条。
珍妮回复:我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狗了。
程一凝直接在下方点评:你什么时候把砸烂我家的钱付一下啊?
还配上了一张视频截图,吴珍妮老师正一脚踢在大黄屁股上。
不到两秒,程一凝就无法查阅她的主页。
“怎么了?”程老师看到程一凝大笑,问。
“爸,你能看吴珍妮的主页吗?”
程老师点开关闭又打开,说:“看不了,你做什么了?”
“哦,你也被拉黑了啊。我让她赔我家砸坏的东西。”程一凝得意。
“你啊……”程老师放下手机。
“要提醒你老同事吗?”程一凝又问。
程老师想了想,说:“算了,如果是虚情假意,总会暴露的。”
程一凝觉得爸爸真是好人,又想到给她的钱,心虚地说:“爸,你给我的钱,我想还你一部分,大概200个,还有100个问你借,你算我利息,好不好?”
“什么利息,爸爸不要!200个也不要!”程老师拒绝。
“爸!听我一次!我不知道你和老妈未来会怎么样,所以拿着好吗?就当让我放心!”程一凝也坚定地说。
程老师有些微微眼红,顿了顿说:“凝凝,照顾好你妈。如果需要帮忙,我来做,以你的名义来做。”
那天,程一凝买了青椒火腿和蘑菇,打包了两份甜品鲜炖桃胶回家。
在和老爸分开后,她看着新春行人稀少的马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程一凝逐渐接受父母分开的现状,但心里还是空荡荡的,留出的位置里,是曾经的巨大的黄金色幸福……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过去…她想。
回到嘉庭时,程一凝看到有个熟面孔出来。
白泽文,他没看到程一凝,而是和那个保安说话。大概来了太多次,保安认得他了。
“泽文总!新年好!”程一凝主动打招呼。
“小程新年好!一个人回来啊,你爸呢?”白泽文说。
程一凝意识到老妈没和他透露任何事,便撒谎道:“我爸去他老同事那儿拜年了。”
“你爸妈真好。我刚从你家出来,给你们带了今年的鸭蛋和茶叶。”
“您真太客气了。”
“小东西,别介意。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白泽文没再提再让程一凝去他公司,只是问新年安排,然后各自分开。白泽文作风简朴,坐地铁走的。
程一凝走到家里,看到桌上放着白泽文的礼品,茶叶和鸭蛋,没什么包装的。
她把鸭蛋放进冰箱,茶叶照旧丢进储物间,她塞了太多了进去又不整理,像个杂货间,更不想整理了。
陆总坐在客厅里,若有所思。
“妈,我见着小白了,他来拜年啊?”
“嗯,顺便讨论工作。”
程一凝坐到老妈旁边,说:“我觉得小白希望你早点退下来。你能看出来吗?他对你的尊重很多是演戏。”
陆总不意外,说道:“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我也有这个想法,觉得干得没意思了,也是时候了。”
程一凝望着母亲的侧脸,忽然感觉她老了。
不是之前的疲惫但眼神熠熠生辉,有一股劲儿吊着。如今她内在不那么强劲,看透了似的…
“只是上头对他没那么放心,希望我能看着他……但我终究要退的,看机会吧。”陆总说。
大年初八,程一凝带沈会计去找王厂长。
工人们要元宵之后才回来,王厂长和她们在厂长办公室里坐了坐,又带她们去看车间,环境有点粗糙,摆放着各种磨床。
“都是进口的尖货,废了很大力气,现在都进不来了。”王厂长骄傲。
沈会计查过他们的年报,在去的高铁上评价乡镇企业做账乱七八糟的,却又补充:“那么多台高价值设备,都不在他们固定资产里面,以后可能要以设备做增资。小程,你妈说的对,工商变更赶紧做掉。”
程一凝再次对王厂提了这件事。
王厂长反悔的样子,说:“小姑娘,我们这里没那么搞的。烦得很!”
“王厂,我特别看好您的厂子才这样的啊,以后大有机会进新三板,北交所,我就当自己公司,一定要把你们的业绩做起来……”程一凝商业吹捧加保证。
沈会计一言不发,这种场合她一般很谨慎,不刷存在感。
“上市我不懂的,我只管做技术,帐都我老婆管,你那么看好,是小尹和你说什么了吗?”王厂长又问,
“没说什么,他不是去深圳了吗?”一提尹哲,程一凝瞬间矮了一点。
“是啊,这次要看他了,他们公司和我们的厂子,大家都是背水一战?是不是这么讲?”
“怎么讲?”程一凝记得他们谈过零部件的问题。
“小尹把他们实验机中的轴承和丝杠都改用我们家的了,不用进口的……实验机年后的展会上就要出来了,我们这家小厂,起步也晚,不靠这种机会是出不来。”
程一凝感叹尹哲胆子大。
“用进口货他风险更小,成功率高,但他能冒这个险,我佩服他。”王厂又说。
程一凝想到之前发了王厂长家的产品给客户,总体不顺利。
虽然制造厂从政策上喜欢推采购二元化,国产化,但实际操作上要将进口产品切换为国产,尤其是两边普遍存在技术差异时,是很需要魄力的。
尹哲敢这样做,像是打了一张险牌,搏个全胜。这个人性格沉稳,但牌风激进。
“如果这次失败了,名声坏了传出去,许多厂子都不会接我们的产品了,你还要登记我们家的股吗?真要登记,我要和你算钱。如果让我代,钱就暂时不算。”
程一凝看了眼沈会计——她点了点头。
“那既然要算钱了,可以投更多一些吗?我想要5个点。”程一凝得寸进尺。
工商登记完的那个月,她、沈会计和王厂长从登记所出来了。
王厂长和他老婆听从沈会计的建议,把没入帐的设备都投入了,企业的注册资本冲到一千万。程一凝用凝德科技投资了5%,加上溢价花了大几十万,她很是心痛的。
王厂也不愿意,但话都说出去了,注册时候他有种身上割肉的感觉。
“小姑娘,年纪轻轻有那么多钱……了不起啊。”他说。
程一凝也解释:“王厂,那不是我的,是我爸妈的,我要好好做。我们一起努力啊,客户那里我已经放了样品,等等吧。”
回去的高铁上,程一凝和沈会计聊天。
程一凝说:“沈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总说要靠自己,最后还是拿着我爹的养老钱做投资。”
沈会计嘲她:“晓得懂事了啊,我都不好意思骂你了。”
“骂!不骂我不习惯。”程一凝嬉皮笑脸。
“懒得骂,你这点钱呢,找个银行也贷得出来的,但就是爸妈的钱,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不是说不能贷款投资吗?”程一凝一知半解。
“现在经济不好,没管那么严,你要的话,我介绍给你。”
“哎哟沈老师,你还兼职放贷啊?”
程一凝开玩笑,手臂上还是挨了沈会计两巴掌,她笑着抚着手臂。老阿姨下手真重。
沈会计也觉得手痛,说:“你啊,别老忙工作、人生大事抓抓紧啊。我帮你爸妈说的,谈朋友的时间就那么几年。工作是工作,谈朋友是谈朋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程一凝点头说晓得晓得,内心忍不住失落。
“你和军大衣怎么样?”
程一凝叹了口气,说:“我把人晾了几个礼拜,人家跑了,大概不行了。”
“我就晓得!!!”沈会计又打她,“现在要怎么办?”
“哎哟沈老师我痛死了,不知道啊,他大概是真的不想谈了。”
“不要讲他,讲你!喜欢他伐?”
“他对我蛮好的,很贴心的那种。人帅,能力又强。”
“讲你是不是喜欢!你不喜欢再好也没用!小姑娘,你会谈朋友伐?你怎么跟你老娘一个样子!”沈会计急死了。
程一凝回忆他们相处的片段,缓缓地说:“他和我过去谈的都不一样。人很好也很纠结,很多事情放在心里,难得讲出来,但我们一讲他通了……他那个放松的样子,我看了就觉得很好玩,沈老师你知道伐,我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沈会计刚才骂她,现在大笑起来。
“小程啊,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啊……你是喜欢他的,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