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伤后,她的感情藏头露尾到这种程度,他仍然这样担心,这些年他到底是如何厘清复杂的商业问题,怎么做战略的?方竞珩不由得叹气,这么多年,唯独是梁时,即便花费这么多时间研究,还是让他不自信,不理智,不果断,小心翼翼,唯恐惊醒她的警觉,令期待落空。
可是,即便她那么紧张他,但她不想承认,或者是,不敢承认。他必须想办法确认她的心意。她不是喜欢喝红酒吗,喝酒后又乖又诚实,那他就让严立带两瓶好酒和林筱筱一起过来好了。
梁时翻身时口袋里掉出照片的一角,应该是刚刚筱筱鬼鬼祟祟地给她的。他当时和严立聊天,隐约听到筱筱说整理婚礼上要用的照片时翻出来的。方竞珩轻轻将照片抽出来,是严立向她表白的场景,她站在草坪中间望向两人,而自己刚好也在看她。“筱筱为什么给你照片?”
“她以为方竞珩向我表白。”她睁开眼看了一下照片,笑:“我也曾经以为是。”
“……”方竞珩心里一动:“当年你是不是想出国留学?”
“应该是……年少无知……”她重新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以为可以……争取想要的爱情。”
“你想要争取的那个人,是不是,”方竞珩觉得自己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方竞珩?”
梁时倏地睁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不是。”
“那是谁?”
“没有人。”她挣扎着起来,“我要回家了。”
第55章 我也爱过
进入12月,深圳的气温也降了不少,晚上从写字楼的森林里穿行,风很大。方竞珩受伤后,两人上下班基本都是梁时开车。
肩关节复位的第二周,如梁时所熟知的那样,方竞珩可以自己穿戴护肩。不需要再早晚去他家里报到,让她微松一口气。现在他即便出差她也基本会一起去,每天工作结束后她会来帮他做一些物理训练,方竞珩相当于拥有专业的康复治疗师,关节康复进展良好。
第三周,顺利撤掉悬吊,继续佩戴护肩;又一周,刚好赶在严立的婚礼前,将护肩完全拆掉。
严立和林筱筱早前在广州办过一场婚礼宴请亲戚。深圳的这场主要是同学、同事和朋友,是个小型的创意婚礼,在一家度假酒店的户外草坪,年轻人玩得很开心。
严立没有租车,接新娘的花车队都是朋友的车,梁时开方竞珩的车,是其中一辆。伴郎方竞珩和新郎坐主婚车。看着4个年轻帅男上了自己的车,方竞珩才暗叫失策。
果然,到达接新娘的酒店,下车就听到严立那几个兄弟已经加了梁时的微信,方便联系。
虽然是当司机,但尊重婚礼,梁时当天穿了一件暖色的宽松针织衫,白色内搭吊带背心,下面是轻盈的同色系九分纱裙,平底小羊皮单鞋,低丸子头,墨镜。时尚又清爽,整个人散发轻熟女性的魅力。
就有点,过于好看了。方竞珩和她出门时就暗叹了一声。
婚礼上梁时再次见到林筱筱和严立的母亲,隔了这么多年再相见,大家都很惊喜。两个妈妈都很客气,特别感谢当年梁时用心家教。严立的母亲拉着梁时的手跟她说方竞珩的母亲也在深圳,“当年她一直想亲自感谢你们兄妹,但你说不必。现在大家都在深圳,要不要我安排你们一起吃个饭?”
“谢谢伯母,真的不用麻烦了。方总已经用他的方式表达了感谢。”
严立母亲主要是替方竞珩母亲表达谢意,便也不勉强:“好。”
婚礼结束时,伴郎方竞珩毫无意外地喝醉了。按照他的计划,他的助理小姐,尽职地将他送回家。
回家的路上方竞珩在车上睡了一会,下车时稍微清醒了一点。尽管如此,从车库到家的过程,梁时扶着他还是走得颇为艰难。
好不容易把他扶回床上。
“坐好。”梁时将方竞珩的西服外套向后褪下去,他身体摇晃,她严肃地叮嘱他:“别动。”他把头靠到她的身上,终于把自己的身体稳定下来,配合她将西服脱了下来。
西服沾染了烟酒的味道,梁时转头帮他拿进浴室放进洗衣袋。方竞珩困倦极了,她一离开,他整个人无法支撑地倒到床上。
梁时出来看他已经睡着,无奈地俯身帮他解开领带。看他不适地扯了一下衣领,她又好心地替他解开衬衣上面的两颗纽扣。第二颗还没解完,她的两只手腕就被他握住了。他睁开眼睛迷蒙地看她:“梁时……是你吗?”
“嗯。”呵,不错,喝得这么醉,警觉性还挺高。“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很欢迎……”他轻笑一声:“你对我做点什么。”话音刚落,他的双手一拉,梁时没有防备一下就扑到他的身上,她双手被他握着撑在他的身侧,相当于将他虚拥。
梁时吓了一跳,马上撑起身体想撤离,但他的双手已经环上来按住她的腰和肩,令她无法离开,他闭上眼睛满意地呢喃了一句:“真好。”
“……”
“梁时,”方竞珩收紧手臂,将她拥进怀抱,叹息般:“我很想你……一直……很想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梁时无奈地叹息。但现在的她再听这句话,已不似当年那般小鹿乱撞,她被动地趴在他身上,往事一点点涌过来,令人羞恼:“我知道。”
“你知道?”他睁开眼睛惊讶地察看她的表情,然后开心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知道……”
语无伦次,此情此景,简直和当年他喝醉的情景一模一样。现在不能跟他较劲,她深呼吸了一下,尽量平静地:“十二年前,你说过了。”
“我说过了?”酒精让方竞珩的脑袋转速变慢。
“这次,”趁着他分神,梁时挣脱他,自嘲地笑了笑:“谁又不要你了吗?”
“谁?”他明显被吓一跳。
“谁知道,前女友?”最近对方竞珩更深入了解后,梁时感觉他跟母亲的关系很不错,当年不要他的那个人大概率不是他妈妈,可能是严立也不知道的另一段感情经历?方竞珩并不是那种清醒时会向人倾诉私事的人,严立怎可能知道全部?“你醉了。”梁时不想纠缠,帮他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看她转身就走,方竞珩立刻起来惊慌地将她拉回来坐到他身边,“不对!”他敏感地意识到和她之间可能曾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误会。“从来只有梁时,”他现在没办法很好地思考,大幅度的动作令人头晕,他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笃定地:“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梁时有一瞬间整个人像被轻微的电流击过, 心脏传来的悸动让她好几秒都无法做出得体的回应。
你已经不是20岁的梁时,你马上33岁了,你是一个思想成熟的女性,你经历过爱情,你应该懂得这是怎么回事。梁时告诫自己,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了,她不会再为这个男人的酒后胡言心动。深呼吸,压制疯狂乱跳的心脏,“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反驳:“我知道。”
“好,你知道。”她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扯下来。“睡吧。”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他的手只离开了一秒,又捉住她的手。
“我相信的。”
“我很确定,”他看她的表情,语气有点急:“你不相信。”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老板,”她用职场身份再次提醒自己,“方总,好好睡觉。”
他刚躺下去又立刻坐起来问:“那你呢?”
梁时叹气,他喝醉后真的非常难缠。“我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爱我?”
“嗯……”心动过速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她必须要尽快撤离。反正第二天他什么都不会记得,“我也爱过。”
他终于满意地笑了:“梁时……”
“好了,”她的耐心即将用尽,“快睡吧。”
“我这样想你……”他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头靠过来……
“又来?”梁时手速极快地捂住他的嘴唇,“不要!”她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脸推离。
“又?”他拿开她的手,困惑地:“我已经吻过你了?”
“对,”她终于气急败坏:“你有前科!”
“不行,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反对,“除非……”捉住她的手腕又靠过来:“你让我验证一下。”
“不接受!”梁时马上抬起另一只手臂抵住他的肩膀。
“不接受什么?”他的爱?思念?还是,吻?
“任何!全部!”他的肩膀还没全好,梁时不敢太用力,又担心他继续过来,只好扭开脸急急地:“不接受醉酒状态。”
“好,清楚了。”他下了结论:“那就是清醒状态可以。”
喝醉了逻辑漏洞还抓得这么快,她回头震惊地:“你现在是,清醒的?”
“嗯,梁时,”他看着她,“我很清醒。所以,”他将她抵在肩膀的手轻轻捉下来,“我可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她听懂了。某一瞬间她有点困惑,喝醉的人是不是会偏执地认为自己是清醒的?方竞珩眼神迷离又专注,喝醉酒的他眼睛微红,有点委屈又带着某种蛊惑,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快要掉进他的深情里,他的吻已轻轻落在她的额上,眼睛,鼻子,脸颊……带着薄荷的香甜,一下一下如同印在梁时的心上,她勉强维持意志转脸躲开。
方竞珩对她的闪躲一点也不急,直接就吻在她的耳垂、脖子……梁时的双手还被他捉在手里,只好后仰撤离,他却得寸进尺地欺身过来。梁时很快被他逼退,向着床上躺倒下去,他将她虚围在身下,“梁时……”他看进她的眼睛,轻轻叫她。
他的眼神专注深情,梁时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他就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那么细致,那么柔软,那么,诱惑……明天起来,他也会一点印象都没有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侥幸,她终于情不自禁地回应他。
“梁时……”一旦获得回应,他的热情就难以自控地,激烈起来……
良久,他终于停下来,伏在她的肩侧平复了一下呼吸,“我现在,”他撑起手臂看着她很温柔地笑:“好像有点醉了。”
“……”嗷,有什么轰然一声在梁时的心里突然炸开,她下意识地推开他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方竞珩听着她踢到外面的椅子又急急换了拖鞋,然后门被打开又自动关上。
她几乎是夺门而出。她害羞时,那么可爱的?
第56章 无法隐藏
方竞珩维持被梁时推倒的姿势躺在床上,抬起手臂盖住眼睛,轻轻笑出声来。她真的好甜啊,好舍不得让她回去……他侧身拥住被子,忍不住又笑了。
刚才她那么热烈地回吻他,有一刻他几乎无法自控。不过一个吻,他的身体就对她燃起蓬勃的欲望。梁时真的一直都,那么令人难以抗拒。不对,她比从前更动人。无论是职场上高效高情商地处理复杂的工作和关系,还是生活中展示的机智灵活温和细致,她的每一面,他都觉得如此吸引。
不能再想了……他起身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倾斜下来。“梁时……你知不知道,”方竞珩伸手拨开脸上的水珠,“你是我这么多年,做得最谨慎的战略……”
方竞珩在婚礼上的确喝了酒。但严立知道他的肩膀刚好,不敢让他喝太多,偷偷给他准备了一瓶葡萄汁,到后面他基本都在喝葡萄汁,大家都已经喝兴奋了,没在意这些细节。
之前因为骨折,他近半年都没喝酒,前面一下子喝这么猛,醉意渐浓。回家后,红酒的后劲慢慢出来,酒精上头,兴奋和冲动都有,更多的是不想再隐藏对她的感情。
此前他担心自己表白的话会将她吓走,一直不敢轻举妄动。那时她连广州租住的房子都没退租,试用期内辞职,她三天就可以离开他。但公司有管理流程,他不能做得太明显,三个月转正,已是他的极限。
签完正式合同,她即便要辞职,他至少还有一个月可以挽回她。
此刻,他很确定她也喜欢自己,当年和现在,都是。上次梁时喝醉否认曾因为他想留学。之后他去找了程放,用一个免费的案例讲座,成功让他从大小姐那边套取了可靠信息,确认当年梁时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今天接新娘后到了酒店,那几个年轻男人跑来跟严立打听她信息的场景,一直隐隐刺激他。她那么漂亮,那么美好,对她的爱意越是浓烈,就愈是没有安全感。
但她那么温柔地照顾他,他就很想依赖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再等了。待他终于靠在她的身上,任由她替他脱掉西装,他安宁得想马上睡过去。
无比困倦时,他知道她来帮他解开领带,呵,她现在系领带的技术已经很醇熟了……他觉得身体燥热,扯了一下衣领,她就默契地替他解开纽扣,可是她不知道,这个细微的动作犹如点火,他还能怎么忍?
洗过澡,方竞珩躺回床上,忍不住回味刚刚过去的那些甜蜜时刻。修长的手指抚过嘴唇,和她热吻的感觉令人着迷,但他实在太困了,很快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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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慌张地跑回家关上门,靠在门上,伸手捂住心口,心脏仍然失控地狂跳。
方竞珩是清醒的,他甚至在回来的路上,吃了她喜欢的薄荷糖!
她以为他喝醉了,跟当年一样,第二天什么都会忘记。可是,他是清醒的!
咏姿的话突然冒出来:“女人成熟的标志,就是能够对自己诚实。”
天啊!梁时抬手捂住脸,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即便她对自己仍旧可以抵赖,她的身体也已经诚实地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