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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_分节阅读_第67节
小说作者:十一   小说类别:言情小说   内容大小:552 KB   上传时间:2026-02-24 19:12:47

  方履途的秘书贺楠母凭子贵上位,第一时间在重点岗位安插自己人,稳固管理地位,负责生产的向阳就被裁掉了。

  当时向阳四十多岁,拿到一笔不错的补偿金,也小有积蓄。但单凭他一个人的资金、资源,乃至个人魄力都不足以在制造业投资创业,此外,上有老下有小的压力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迷茫之时向阳来找林锦云,征求前老板的建议。向阳一毕业就跟着林锦云,在云履工作了20年,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成长到厂长位置。林锦云知道向阳在鞋履制造工厂运营方面的能力,便让他做一份详细的创业计划书。最终她投资了200万占股30%作为百行工厂启动资金。

  百行鞋业成立时不过一个小公司,最初的设备采购以及订单业务都是林锦云的资源。她决心退休,不参与任何经营事务。工厂业务上轨道之后,向阳也只在特别重要的项目才会惊动她,有需要的话她会动用资源网络,让他去找关键人。

  中国贡献了约全球45%的制鞋增量,得益于整个产业规模的发展,以及林锦云和向阳丰富的资源经验加持,短短十年,百行的代工生产能力囊括了运动休闲鞋、户外靴鞋、运动凉鞋等,覆盖跑步、健步、越野、徒步、篮球、滑板、滑雪等专业运动、大众运动及日常通勤、时尚穿搭等着装场合,规模翻了几番,在业内口碑良好。

  林锦云打开文件展示百行的运营及业绩数据,“百行有能力接手觅途的生产线。但我不干涉管理,”林锦云摊手:“业务上的策略,你要先做一份能打动他们的方案。”

  方竞珩快速看完资料。“可以。”

  “你准备好我可以随时约他们。”

  “好。”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我看了云履国际的股价,几乎跌回发行价。比高峰时期市值缩水了三分之二。”

  林锦云并不意外,微叹:“方履途真是没有让人失望。”

  云履国际由方履途创办,最初只是做鞋业制造。之后他游说林锦云辞职加入创业,云履开始了自主品牌之路,逐渐转向纵向一体化的业务模式,覆盖了从产品设计、开发、生产到营销、分销和零售的全链条。

  上世纪90年代,云履通过与个体分销商合作等方式,巧妙地在政策限制下快速拓展了零售网络,为日后成为零售巨头奠定了基础。之后,云履通过覆盖中高端的多品牌矩阵以及密集开店的模式迅速占领市场。庞大的零售网络是其成功的关键要素之一。

  16年后,云履国际在香港上市。上市首日,总市值就超过了500亿港元,成为当时港交所市值最大的内地零售类上市公司。最高峰时,也就是上市后十年,云履鞋类自营门店将近2万家,覆盖全国大城市的百货商场。

  林锦云和方履途合共持有云履超过28%的股份,其中林锦云持有大约10%,是云履的第一和第二大股东。上市的第七年,两人离婚,林锦云辞去公司职务,并将持有的所有股份约定分五年全数转让给方履途。

  作为上市公司,云履当时主动、清晰地披露整个计划,包括减持的时间框架、转让方式、签署一致行动协议等等。充分的沟通是消除市场疑虑的关键,此举旨在保持公司控制权稳定,尽量将大股东的减持计划对股价的影响降到最小。

  事实上减持计划执行的前三年,云履一直保持快速增长和扩张,甚至在第三年,云履的市值达到最高峰,超过1500亿港元。此后两年股价虽略有回落但整体比较稳定。

  股权完成转让后又三年,财报显示,云履鞋类业务的收入和盈利能力开始下滑,尽管运动服饰业务有所增长,但由于其利润率较低,无法抵消鞋类业务利润大幅萎缩带来的负面影响。两年后,云履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关店潮,直接影响了公司在资本市场的表现和投资者信心,股价一路下滑。

  最近几年,云履一直尝试数字化电商转型,但股价仍然持续低迷。

  昨晚,方竞珩第一次在港交所的官方平台翻查了父母离婚前后这些年云履国际的财报。林锦云持续五年时间的减持几乎算是云履股价最好的时期。他转头看妈妈:“所以你当初,你真的是主动退出的?”

  “当然是真的。”林锦云笑了一下:“离婚时,你爸爸甚至还希望我留在公司,并且不必出售股份,他很有信心公司的市值会继续提升。”

  “呵,”方竞珩冷笑:“这算什么,从商业角度给你建议?”

  “一方面他非常了解并认可我的能力,我留任管理层对公司更好。我姑且理解他的心意,大家一起经历了最初那段艰难的日子以及一路的风浪,正是享受成果的时候,他觉得我这个时候放弃,完全是意气用事。”

  “他跟你道歉了吗?”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对不起我,但亦知道我不会接受虚伪的道歉。以我的角度,如果他觉得歉意,还不如在我决定之后痛快分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爸爸出轨?”

  “就在眼皮底下,你以为你妈傻的?”林锦云笑了一下,“方履途既然选择出轨秘书,就不会担心我知道,他自信我不会离开他。事业做到那么大,分手也是一件非常庞大复杂的事。他了解我的,向来怕麻烦。他赌我会为了家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离婚时,”方竞珩沉沉地说:“他儿子已经4岁。”

  “是,必须承认我犹豫的过程太长,因为这肯定不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撇开夫妻这层关系,我们在事业上还是非常默契的合作伙伴,坦率讲,甚至还称得上是知己。拍拖结婚创业同舟共济三十多年,难能可贵。”

  “他背叛你的时候,”方竞珩一点都不感动:“也不见得记得这些情谊。”

  “他觉得让他发达后不出轨,比要个球他将资产翻倍更难。”她耸耸肩:“那几年,他确实做到了,门店规模一直积极扩张,公司股价也一路飙升。”

  “所以呢,他不同意离婚?”

  “他只是觉得很意外吧。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让我知道就是在等我抉择。时间很快过去,他默认我选择了隐忍维持婚姻,他养得起两个家庭,各自相安无事,他是享受这种状态的。”林锦云第一次这么坦率地跟儿子谈论当年离婚的过程,“他真是天真,总以为很了解我,但忘记了我也太了解他。”

  妈妈的性格果敢,商场上什么风浪没见过?明明痛苦还拖了五年才决心离婚,他抬眼心疼地:“你是不是担心离婚后,我和姐姐会失去云履股份的继承机会?”

  “不。恰恰相反。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们的权益,是让我最终下定决心离婚的最主要原因。我咨询过律师,认为这是我当时能够选的最佳方案。”林锦云嘲弄般笑了一下,“私生子女在父母遗产分配中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继承权。方履途的财产,肯定会有一份留给那个儿子。既成事实,没必要纠结;但你和慕瑜也必然会有,这个也不用怀疑。”

  方竞珩冷笑了一声。

  “真正让我幡然醒悟的契机,是你外婆突然离世。”说到这里,林锦云突然长叹一声:“人有时真的很化学,说走就走。”

  “……”讲到外婆一句话都没留下就离开,方竞珩的心又开始隐隐痛起来。

  “假如我有一天也这样突然离开呢?”

  “妈妈!”方竞珩无法听如此残忍的假设,马上打断她。

  林锦云安抚般地拍拍他的手,继续说:“那么,我的个人财产有一半会先分配给你爸爸,另一半再由他和你们平分,相当于他会获得大部分。这就很难避免有一部分会落入他人之手。从法律的角度严格来说,我毕业就结婚,手上所有股权现金不动产等等,虽然也是个人努力奋斗所得,但通通都应算作夫妻婚后的共同财产。即便我提前立个人遗嘱也无权处置这里面属于方履途的部分,他一样可以提起诉讼主张享有一半的继承权。反之亦然,就看我们俩谁能熬过谁。可是呢,继续纠缠没有意义,我不想浪费你外婆给我的自由。”

  她又笑了一声:“当然了,假如我先走,你爸爸也未必会和你们去争这部分。可是,儿子,人性是如此经不起考验。他既然可以背弃我们二十年的夫妻情,我不能让我打下的江山捏在他的良心里。”

  “呵,谁一直跟我说方履途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做好风险预案和对人性心存希望并不冲突。除了在爱情上负了我,方履途在其他的方面,的确很念我们之间的情谊。 ”

  “那爸爸一开始就同意了?”方竞珩不相信地:“他应该不想离婚的。”

  “他是不想,但他没办法不同意。”她笑了一下:“他也知道的,我一旦决定,就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林锦云是直接带着律师起草的离婚方案和方履途谈的。作为一个在商场上奋斗摸爬二十多年的人,深谙人性,风险意识极强。这五年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不同的预案,意味不同的选择。

  她掌握一切他出轨的证据,包括他所有赠予给贺楠的现金、房产、私生子的信息。她可以要求在离婚前先追回这些财产,也可以不理公司股价两败俱伤让他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但她没有这样做,正如她所说,没有了爱情,他们都曾是并且以后也还有可能会是彼此人生中重要的人。

  况且云履国际,也是她奋斗半生的辉煌作品。

  “体面地分开,对彼此,对公司都好。事业做到这个规模,婚姻和公司都不是个人的,除了对自己和家庭,还要对股东和股民负责。”

  “你没有要求分割爸爸的股权,也是因为不想影响云履的实际控制权吗?”正如林锦云所说的,按照法律,方履途的财产一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且他持有的股份几乎是林锦云的两倍。

  “其实财富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多一点少一点对我来说差别已经不是很大。我尽量将个人选择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但相应地,你爸爸必须做出一些补偿,比如将觅途从云履剥离分给慕瑜,那笔钱是从他的个人资产里出;此外,他也需要为你设立教育和创业基金。”

  相比于分割股份,这个方案显然对方履途更友好。林锦云一方面让他没有办法拒绝,另一方面她也拿出了诚意,除了属于自己个人的部分,她相当于一分钱都没有要他的,只要求他补偿两个孩子。

  “他亦知我的性格,有备而来,无可挽回。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终于冷笑:“结婚可能是因为相爱,但离婚却是一场伤筋动骨的博弈。”从犹豫以及准备的前五年,到股份完成整个股份转让,整整花费了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

  “所以,”方竞珩惨然一笑:“把我困在美国那么多年,也是你们博弈的结果吗?”

第84章 信托基金

  儿子痛楚的表情让林锦云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冷静而笃定地:“我认为不是。”

  方履途是动用国内的资金完成了觅途品牌从云履的拆分,但分给方竞珩的那笔钱,他是通过离岸公司设立的离岸信托实现的。

  这份信托基金做了清晰而明确的条款:

  考取美国顶级名校研究生后,基金首次支付10%的本金作为学费;

  另有10%作为求学期间生活费分两年按月提取;

  研究生毕业可获得30%的本金;

  毕业后需在美国入职世界500强公司工作5年或晋升到经理职位,才可获得剩下50%的本金及收益;

  否则,剩下的所有资金及收益将在十年后,也就是方竞珩35岁时一次性全部支付。

  对于顶级名校以及世界500强公司,条款也有列明标准并附细致的清单说明。

  离岸信托兼具低税、资产的保护及隔离功能,是高净值人士青睐的方式。林锦云一直认为以儿子的见识和学识,应该能很好地理解这点。

  方竞珩入职的顶级咨询公司,晋升到经理级别的时间因人而异,但通常需要三到五年。也就是说,从读研到工作,按照最短的晋升路径计算,他至少需要留在美国五年才能获得全部信托资金。

  若晋升路径拉长,他有可能要在美国学习工作八年。

  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确实是他和父母很早前就一起确定的学习路径,但毕业后还要留在美国工作,明显是因为父母离婚而设立的条款。“迫不及待借留学将我放逐到美国,不就因为贺楠担心我毕业后进入公司么?”

  “你爸爸的解释是那么大一笔钱,担心你年轻冲动创业血本无归,希望你进顶级公司历练至少三年。”

  “你信吗?”

  “获得大笔财富之前,年轻人先拓宽见识,这点我是认同的。基金获取路径并不复杂,分阶段让你掌控那些资金,我认为爸爸的考虑和设置比较全面和科学。”

  方竞珩冷哼一声:“为了让我安心待在美国,爸爸甚至在我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将美国的房子转给我。”

  林锦云笑:“爸爸多给你一套房子有什么不好?”

  “……”也不是说不好。

  林锦云有点无奈:“从去留学开始,你就一直很拧巴。”她坦率地:“但我从不觉得信托基金是离婚博弈里我退让的结果。当然贺楠可能不会这样认为。你已经大学毕业,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她需要时间稳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想办法延迟你进入公司的时间。”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同意?”

  “这个条款无关紧要,我从没想过要让你加入云履。”

  妈妈原来是这样想的吗?方竞和震惊地:“即便没有和爸爸离婚,你的想法也一样?”

  “一样。”林锦云平静地。“公司上市后,我和方履途在生意上的分歧越来越大。他比较激进,一心想乘胜追击扩大规模,而我却在踩刹车。时代不同了,经济环境和科技发展瞬息万变,我更主张稳中求发展,比如更好地规划品牌线,拓展多元化销售渠道……”

  林锦云喝了一口茶:“事业上的矛盾也是导致我们感情生变的原因之一吧。贺楠恰好填补一个男人在事业获得巨大成功后带来的空虚,满足他日渐失控的自我膨胀。年轻漂亮的身体,不加掩饰的仰慕,适时的情绪价值,会令中年男人有种找回青春的错觉。这些,恰恰也会加剧男人的自负。”

  “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当时云履的股价和估值都在向上走,妈妈为什么离婚就决定转让股权。”虽然现在回头看,她的决策无比正确,他一度以为她是受了情伤才离开的这么彻底。

  “对,我不放心自己的资产掌控在别人手上。”林锦云笑,她儿子就是聪明。“贺楠的智商和手段或者可以匹配她的美貌,但她的能力和格局,无法匹配她的野心。”她慢慢地喝了一口热茶:“之所以说我和方履途是事业上非常合拍的伙伴,有一个原因是我们彼此互补。我知道他做生意的弱点,而我的优点恰好可以平衡乃至将此变成优势。但贺楠在他身边,只会放大这个弱点。我预计我离开后最多十年,云履会走下坡路。虽然过早离场会损失一些分红,但风险太大的投资,我一向不做。”

  “云履最大的决策错误,一眼能见的原因应该是疯狂扩张门店,过度依赖线下零售网络,数字化转型失败。”

  “体量庞大,从意识到要转型再到执行落地,决策路径繁复,无法快速反应。”她放下茶杯:“这种情况,如果你毕业后进入云履,你觉得自己有效阻止的概率大吗?”

  方竞珩愣了一下,妈妈的问题非常尖锐。如果没有这些年在顶级公司经手如此多高品质的项目,他大概率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商业格局。包括上述对云履一针见血的诊断,也是他以外部第二视觉冷静分析的结果。一直身中其中的人,未必会有这种冷眼旁观的清醒。

  “我和你爸爸的成功,除了个人的努力和能力,还有很多是经济发展红利的加持。那些年,各行各业只要有些魄力的创业者,很多都成功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哪怕缺少一个,都不可能成功。“但成功往往令人迷失,方履途性格刚愎自用,我太了解他了, 你们若一起工作,再加上贺楠从中稍微作梗,父子关系会更恶劣。”

  方竞珩苦笑:“我们现在也没见得有多好。”

  “不管怎样,你是方家的长子嫡孙。云履发展得好,你和慕瑜肯定是合法继承人。但若云履真的那么糟有一天要破产,那也烧不到你们这边。”

  方竞珩终于明白,妈妈之所以在最好的时期提前抽身,是为子女做风险隔离。“你和爸爸还有联系吗?”

  “近年他偶尔会打给我。年纪大了,喜欢追忆从前。”

  方竞珩毫不客气:“应该是不如意吧。”

  “你爸爸一直试图修补和你的关系。”她微微一笑:“我和你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将美国的房子转给你,是你爸爸先释放的和解信号。”

  “房子是妈妈要求的?”

  “不是,他主动的。我们的离婚分割得很清晰彻底,我对他不可能再有任何资产上的建议。但他转让前的确知会了我。”她耸耸肩:“我当然同意。”

  “抱歉,我跟他的频道不一样,”他一点都不领情:“我完全接收不到他的信号。”

  “没关系,不必强求。”林锦云认真地:“虽然但是,我还是要重申一下,当初同意信托条款并非要把你放逐或者困在美国,是因为我们有条件有时间也有自由让你去开阔视野,拥有更广阔的经历。你经手过那么多国家市场的项目,也深知二代接班非常挑战。变化太快,守业比创业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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