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位置不太好,”程爸爸皱眉对咏姿轻声说:“出血量有点大,尽量争取时间。”
咏姿扶起程放,蹲在他身前对程爸爸说:“救护车没法上来,我们先背他下去。”
“大小姐,你不行……我太重了。”
程爸爸也蹲下来制止她:“我来。”
“爸爸,程放身高178体重155斤,你背他可能会伤害腰骨。”她将程放的双手搭到自己的肩上:“我身高170体重120斤,一直有练舞,核心力量可以的。”她转头对程放说:“程教授,我可以,你配合我。”她直接将他的双脚挽起来扣在自己身侧:“妈妈,你和急救人员保持通话。”
“好。”两个长辈立刻同意了。
程爸爸扶着程放帮助咏姿起来,不过第一次并没有成功,太重了,和咏姿的预估有偏差。她整个人被压得前扑下去。她一手还托着他的大腿固定,单手向前撑了一下地面,确保程放的脸不被杂草枯枝刮擦,冲击力有点大,但她自己的脸和脖子就无法避免地和它们亲密接触了一下,她也顾不上痛,“再来!爸爸你帮我再用力托一下。”
“好!”
程妈妈将开着免提的手机放进口袋,两人一人一边帮忙托着,一二三一起发力,咏姿终于将程放背起来。三个人齐心协作,从刚才开辟的小路出来,回到徒步小径。咏姿累得微微弯腰停下来喘了口气,程放在她的背上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太心疼了,“大小姐……休息……我顶得住……”
“不行,”咏姿看地上滴下来的血,马上重新走起来:“停下来的话会很难起来,爸爸妈妈,我们争取时间,一鼓作气。”她晃晃悠悠地加快了脚步。
电话里急救人员说救护车已经出发,让他们保持通话,确保定位准确。两个老人家竭尽全力托着程放,协助咏姿保持稳定的方向。三人憋着劲一阵快走。
其实他们从环山路转到森林小径不久,离救护车可以到达的地方,大约只有200米。咏姿第一次如此直观而深刻地感受到200米和20分钟,是如此漫长。不过走了一半,她已觉得几乎没有力气了,只能越来越低地佝偻身体,艰难前行。但每走几步就看到程放的血滴下来,时刻提醒她不能放松。
她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把他背下去。
她一定可以救他!如同他当年救自己。
第88章 命运号码
三人跌跌撞撞往前走。
“怎么了这是?”迎面来了一个亲子徒步的家庭,被程放的血迹吓一跳,“要帮忙吗?”
咏姿大口喘气完全无法讲话,程妈妈焦急地:“被树叶砸伤了,请你们帮帮忙,我儿媳快要没力气了!”
“我来!”那个年轻爸爸马上半蹲身体从咏姿背上将程放接过来。
年轻妈妈也着急问:“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应该马上到。”
一行人迅速将程放背到路上时,救护车已经转到上山的弯道。因为只允许一名家属随车,程爸爸上车出发。咏姿一刻不能放松,和程妈妈一边往山下跑,一边跟那对夫妇道谢,她拿出手机:“给我电话号码!我告诉你们他平安的消息!”年轻妈妈看她跑走,大声说了自己的号码,咏姿边跑边记,接通了又按掉。
两人急急跑下山,程妈妈双手颤抖心神不宁,已经快要坚持不住。咏姿让她在路口等,她自己继续马不停蹄地跑向停车场。远远的拿出遥控打开车锁,她一点都没耽搁地跳上车,稳住心神将车子开出去,很快绕过去接上程妈妈。
也不知道是安慰程妈妈还是自己,咏姿一路上一直不停反复说:“会没事的。”
幸而程爸爸很快打给太太,说程放的伤口在救护车上止住血了,他人暂时还是清醒的,“我已经让急诊的同事做好准备了,你和咏姿开车注意安全。”
“好。”程妈妈挂掉电话,导航到程爸爸的医院……
程放出血量大,伤势看上去很吓人,急诊的同事一接手马上投入救治工作,很快送进去做脑部扫描。咏姿和程妈妈脸色苍白地赶到检查室门口,程爸爸安慰说:“大概率是外伤,排除颅内出血就不用太担心了。”
“真的吗?”咏姿担忧地一再确认:“爸爸有没有参与急救过程?是真的会没事的对吧?”
“有,我全程在场,急诊的同事都很有经验。”程爸爸也松了一口气:“神经外科的主任过来了,阿放意识清醒,运动功能正常,应该问题不大。”
到这一刻咏姿才终于瘫软地跌坐到椅子上。她的衣服和鞋子上血迹斑斑,脸、脖子以及手都有不少擦伤,混着血迹和泥土,整个人非常狼狈。程主任看得不忍,对太太说:“带咏姿去洗洗脸。”
“不用,我在这里等。”
“听话。阿放没那么快出来。”程爸爸轻轻劝她。“爸爸和同事一直在这里,你放心。”
程妈妈起ḺẔ来拉起咏姿的手:“阿放出来看你这样,肯定比自己更痛。”
咏姿只觉周身乏力,全身酸痛,双脚一直在打颤,撑着椅子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肚子突然一阵钻心的疼,感觉一小股热流涌了出来,她忍不住弯腰按住了小腹。
“怎么了?”程妈妈赶紧将她扶住,“是不是刚才用力太猛,拉伤肌肉了?”
“应该不是,”咏姿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轻轻对她说:“应该是生理期。这段时间太忙了,有点痛。”可能今天情绪波动太大,突然来了。她缓了一下慢慢直起腰,然而她才迈开一步就腹痛得无法站稳,只好扶着椅子又坐了下来。
已经知道程放的状况稳定,但咏姿的面色比刚才更苍白了,程爸爸有种不好的预感,和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程妈妈握住她的手马上问:“生理期有没有推迟?”
“应该有,”咏姿想了一下:“十天?”
咏姿双手冰凉,程妈妈心里咯噔了一下:“肚子很痛?”
虽然已经极力忍受,但咏姿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好痛……”她抓紧程妈妈的手:“为什么那么痛?”
“没事,孩子,妈妈在这里。”程妈妈抬头对丈夫说,“让急诊同事马上过来,请妇产科下来会诊!”
急诊医生很快推着床跑过来。咏姿侧躺着痛得蜷缩起来:“为什么要请妇产科?”
“只是以防万一。”程妈妈握住她的手跟着推床跑着安慰她。
“我是不是怀孕了,宝宝会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程妈妈心疼极了:“别怕,医生在这里。我们保持情绪稳定,好吗?”
“嗯。”咏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却抑制不住不停地涌出来。
检查就结果很快出来,孕六周,胚胎刚刚完成着床,就像一颗刚刚种下、尚未扎根的种子,非常脆弱。因为负重快走,腹部受压以及核心肌群过度用力,冲击刺激子宫收缩,还有精神高度紧张等多重风险叠加,很不幸,咏姿流产了。
出血量比较大,医生安排做了无痛的清宫手术。
咏姿醒来时老板娘已经到了,和程妈妈一起守着她。她一看妈妈就哭了,但开口第一句是先问程放怎样。
“阿放没事,外伤缝了针,但出血量太大,人很虚弱,睡着了。”老板娘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出来没看到你他很担心,一直问你怎样。”
咏姿的眼泪不断涌出来:“不要告诉他……”太残忍了。
“嗯嗯,知道。”老板娘红着眼睛忍着没哭:“你也要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程妈妈特别自责,那树叶还不如砸到自己好了,现在儿子头部受伤,儿媳妇流产,她更痛苦。
其实大家很痛苦,但意外无法避免。咏姿和妈妈安慰程妈妈,不是她的错。有一刻三人拥在一起,默默流泪。
即便重新回到当时那个危急情景,大家的反应和选择仍然是一样的。
程妈妈年纪大了,很可能承受不了那重重一砸。后来森林公园的人去处理那个落叶,竟然有将近30斤,幸亏被树枝挡了一下,而且程放反应比较快只是被叶尾砸到然后将他扫落。也要感谢前一周的连绵雨让泥土松软;还要感谢广州的春天,树木总是一边抽出新芽一边落叶,泥土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
总之,现在这个结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咏姿这一天可谓身心受创,过度用力之后周身肌肉异常酸痛,整个人非常疲惫,医生建议她留院观察一晚。咏姿不放心程放,让程妈妈赶紧去照顾他。
程放当晚醒来仍然没有见到咏姿,他敏锐地觉察她可能出事了。他那么聪明,有这个反应大家都猜到了,统一口径是咏姿有一些擦伤和肌肉拉伤,“你爸爸不放心,让她留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比较放心。”
为了让他安心,咏姿还和他视频通话了,“我没事,就是检查要排队医生让住一晚。哈哈,我也算是以这个方式陪你共患难。”
“乱讲!我才不要你这样受伤陪我。”程放看她脸上和脖子上都有擦伤,好心疼。“痛不痛?”
明明他受伤更重,却第一时间担心她太痛。“程教授,我的心更疼,你严格遵医嘱快快好起来。”她知道程妈妈在程放旁边,“伯母你盯着他,如果不乖,就打屁股。”
程妈妈在屏幕外应了一声:“好。”
其实早前程放还在睡时咏姿去看过他,他伤口处的头发剃掉了,盖了纱布,平时那么意气风发的人躺着病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那么虚弱,她的心都要碎了。如果他知道他们失去了一个宝宝,一定会哭的。咏姿觉得自己不能再讲下去,“好了,我明天早上去看你,你好好睡觉。”
“嗯。”程放终于放下心来。伤口非常痛,医生给了止痛的药物,他很快睡着了。
咏姿第二天上午办理了出院,换好衣服才去看程放,他今天感觉好一些了,人也精神了一点。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程妈妈就跟程放说:“咏姿昨天体力消耗太大了,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嗯。你回家小心点。”程放抓住她的手,“好好的。”
“好,我明天来看你。”
咏姿肚子还在隐隐痛,回家后就睡了,妈妈在厨房给她煲汤。梁时是中午到的,清明假期她回了东莞,上午收到消息立刻从东莞赶过来了。
有梁时陪着咏姿,午饭后老板娘回了一趟顺德,昨天接到消息立刻过来的,她得回去安排好店里的事,顺便把煲汤的干货带过来给咏姿调理身体。
老板娘出发后,家里只剩下咏姿和梁时。从程放出事开始咏姿一直很克制,直到这一刻,她的情绪才开始崩溃。
因为知道咏姿有多么想要一个宝宝,梁时有一刻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咏姿和程教授都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但她怎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以后是以后,今天是今天,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语言苍白无力,那种对亲人的苦难心疼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出现了,梁时只能就这样抱着她。
“二小姐,我太痛苦了!”咏姿掩面痛哭:“可是,即便重来一遍,即便知道我会失去宝宝,我还是会选择程放。”
她以为基因重要,但原来爸爸更重要。就正如假如有一天她在产房里遇到危险,医生问程放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她知道他也一定会选择保她。
“你做得很好。”梁时紧紧拥住她,“我听说如果宝宝没有准备好,会自动放弃。说不定宝宝现在回去重新排队。”
“真的吗?”咏姿又哭起来:“但他肯定不会再选择我这样的妈妈了。”
“拥有顶级大脑和优秀基因的父母,还有这么有爱有文化的家庭,每个宝宝都想选的。妈妈那么坚强那么勇敢救了爸爸,宝宝一定是因为理解,所以回去耐心等待。”梁时轻轻拍着咏姿的背脊,她明显瘦了。“你最紧要是养好身体,等你的身体准备好了,宝宝会更健康地再来。”梁时扶着咏姿的肩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要让宝宝等太久好不好?”
咏姿泪眼朦胧:“他真的会重新选我吗?”
“我确信!宝宝会紧握这张号码牌。”梁时抚过她的短发:“你也一定会成为宝宝最好的妈妈。”
有一刻两人什么都没再说,这样抱着默默流泪。等咏姿的情绪尽情宣泄,终于睡着,梁时帮她轻轻掖好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的身体和心都太累了。
梁时过来后,方竞珩也收到消息从深圳过来了,他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程放。晚上和梁时一起去和方慕瑜开会。觅途的项目落地执行方竞珩和梁时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有一直跟踪,三个人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工作调整。梁时会抽更多时间在觅途的项目上接替咏姿的部分工作,让她安心休假。
第二天还是清明假期,为免程放发现端倪,咏姿和妈妈一起去医院给他送饭。然后和程放一起打了电话给那对帮忙的年轻夫妻报平安,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对方也很高兴听到他救治顺利的消息。
医生说程放恢复良好,大概一周就可以出院,程爸爸让咏姿回家休养,“我保证会和他妈妈照顾好他。”
咏姿也自觉一直跟程放相处她很可能会无法控制情绪,于是很抱歉地跟程放说迁厂时间实在太紧了,她要和老板出差几天。程放让她放心工作:“等你回来,我就可以出院了。”
咏姿和妈妈一起回了顺德。
第89章 残忍真相
咏姿跟外公外婆说休了年假但程放要上课,她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回家陪陪他们。外公外婆一点都没怀疑,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上次和方竞珩他们吃饭,程放才知道觅途不只是迁厂这么简单,而是同时做轻资产模式转型以及业务战略调整,所以他也有心理准备咏姿的工作会有比较长一段忙碌的时间,就是好几天不见,有点想她了,虽然咏姿每天早中晚都会抽时间和他视频聊天。
咏姿在家吃吃睡睡,直到周五程放出院,她才回来接他。
过来前她特意化了淡妆,气色看上去不错,但程放一眼就看出她瘦了。“工作的事不要太拼。”他心疼地:“竞珩他们有能力处理好的。”
“知道。”她低头替他收拾东西。其实受伤加大量出血,程放瘦得更多,然而此刻她的心疼,却无法说出口。
接上程放,程放父母和两人一起回了咏姿家,老板娘已在家做好了丰盛的饭菜。午饭后程放要休息,父母们就离开了。
程放的伤口刚刚拆线,旁边长出胡茬一样短短的头发,咏姿在浴室用电动推剪帮他剪了一个板寸头。
“难怪说板寸头是检验帅哥的标准。”咏姿退后两步笑嘻嘻地欣赏:“程教授的面部轮廓、五官比例和头型都相当优越呢,要感谢伯父伯母把你生得这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