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针要真切地扎入自己身体,你才会懂得到底有多痛。
疼痛的神经强烈地刺激她的大脑,令她的思维空白了一段时间,她不敢移动受伤的手,无法判断是否骨折。
但她知道自己仍未脱离危险,那个人随时可能会折返,理智告诉她应该逃跑,然而不知是恐惧还是疼痛,这刻她完全丧失了离开的能力,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林锦云听见梁时的惊呼,然后是一串连续的砰砰声,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大声反复询问她是否有事,很快又是砰的一声,电话尖锐地响了一声,断线,再打过去,关机。
肯定出事了!林锦云即刻拨打方竞珩的电话。
方竞珩和爸爸一直看着电脑里的数据在讨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妈妈的电话。”方履途提醒他。
“妈妈?”
“竞珩,小时可能出事了!”
方竞珩第一次听妈妈如此惊慌的声音,他马上抬头看,原本坐在那边沙发上的梁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倏地站起来:“怎么了?”
“不知道,刚和她打着电话,突然听到很奇怪的声响,她可能被撞到了?电话断线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办?”
方竞珩冲出办公室,扫了一眼,总经办没有她的身影。他马上朝门口跑去,“多久前发生的?”
“大约……两分钟?”她焦急地:“打不通她的电话后我马上打给你了。”
“通话时有没有关于环境的信息,比如一些声响?”
“安静,不是户外……”林锦云很快地回忆 :“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似乎是密闭空间,有回声!”
原来她出去和妈妈通电话,这么短的时间……方竞珩马上冲向楼梯间打开门,没有,他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没有。他跑进去迅速看向楼下,这一眼让他心脏紧缩。“我找到她了……”
“梁时!”梁时长发凌乱地靠着墙壁侧躺在地上,手机已经碎了,方竞珩三步就跳下了楼梯来到她身边。
方竞珩来得有点快,梁时还没完全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方竞珩,”她看到他后马上就哭了,感觉自己终于安全了:“我好痛……”
“我来了……”方竞珩很轻很慢扶起她,她无力地靠在怀里,他觉得心都碎了,哽咽着安慰她:“没事了。”
因为在休假,天气暖和,梁时穿了长袖衬衣和阔脚休闲裤,办公室很暖,她脱了外套。他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她的额头、脸颊、手掌,膝盖以及小腿都有大片擦伤,右脚脚踝红肿,“发生什么事?”
他快速观察了四周,她今天穿了平底小白鞋,自己摔下来的概率很小,而且她自己摔倒的话,手机最多只是屏幕开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分五裂,零件甚至散落到下一层。
手机明显是被暴力摔碎的。
“有人将我推了下来……”想起那只踩在手腕上碾压的运动鞋,她惊魂未定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破皮出血。“报警。”
方竞珩随着她的视线,才发现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内侧有大片瘀黑,中间流血,四周红肿,看上去触目惊心。“我先送你去医院!”
动脉受压时手指供血不足,梁时左手的手指还是麻的,但手腕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她完全不敢运动手指。“应该都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
CBD的中心,警察应该5分钟就能到达现场,她能忍受。
方履途看儿子听着妈妈的电话跑了出去,以为是林锦云出事,马上跟着跑出来,他出来时电梯间没有人,但电梯都在楼下上行中,方竞珩应该没有搭上电梯。他连忙转身朝楼梯间跑去,进去才发现是梁时受伤了。
楼梯的平台一片狼藉,都是散落的手机零件。受伤的梁时也很狼狈。方履途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
方竞珩半跪在地上拥着梁时,小心地托着她的左手臂。“有人恶意伤害,在等警察过来调查。”
警察很快就来了。
梁时的复述简短清晰,她进来时看见一个男人在抽烟,她下楼时这个人毫无征兆从背后将她推了下去。力气很大,她滚下来撞到墙壁才静止,之后他泄愤般将她的手机摔到墙上,用脚踩着碾压了她的手腕。
警察马上看了她的后背,衣服上依稀能辨认出一只鞋印:“他应该是用右脚将你踢下来的。”
竟然是踢下来的?还踩压她的手,如此恶意!方竞珩听得眼泪都来了,忍不住又察看她的手腕,现在更肿了。
“身高大约180公分,较瘦,没看清长相;穿的是球星联名限量版球鞋,售价应该超过8000元。”前段时间做运动服饰鞋履的行业研究时,梁时看了名人及奢侈品联名限量版球鞋溢价研究报告。“这款鞋在二手市场的价格可能会翻几倍。”
极具辨识度的物品信息能快速识别加害者的身份。
方履途的心咯噔了一下。
方竞珩几乎已经猜到,咬牙问:“方皓今天来过公司吗?”
第105章 为爱埋单?
当年为了隐秘和方便,方皓是在美国出生的,为此方履途在纽约专门购置了一栋别墅。
方皓因为上寄宿学校一直抱怨食物难吃。去年夏天,贺楠将方皓从英国转回美国读高中,由她的父母一起过去照顾。
美国高中在放圣诞假期,贺楠的父母在那边语言不通,平时只能去附近的中国超市逛逛,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大院子里种种菜。坐牢一样待了几个月,实在受不了,但方皓认识了很多朋友,根本不想回来。
可是他不回来的话,外公外婆也无法回来,谈判了一周,贺楠帮他们订了机票。方皓被迫回来,非常不爽。
贺楠的心情也很差。董事会撤销了她的职位,说是管理架构优化,其实就是她被炒了。
令人恼火的是,方履途并没有阻止这件事发生。
这天贺楠回办公室整理个人物品,竟看到方竞珩过来了,方履途和他关在办公室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吃饭后回来还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贺楠在云履38周年答谢晚宴见过她,方竞珩的女友。据说非常聪慧,方履途是满意得不行。
怎么,才刚把自己赶走呢,这么迫不及待吗?
偏偏混不吝的方皓又跑来向她拿钱。
“你爸爸不是每月给你一笔生活费吗,怎么还总来问我?”
“不给钱你叫我回来干嘛?”
“来回机票是我订的好吗?”
“爸爸那点钱只够生活,我回来也要社交的好吗?”
“没钱,”她没好气地:“去问你爸!”
“爸爸说你拿了公司一大笔补偿款。”
“但你妈以后没工作了!”
“我爸是养不起你吗?”明明爸爸每个月给她那么多家用,“我真是搞不懂你!”小时候他总想妈妈多陪陪他,爸爸也劝妈妈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可是妈妈爱的从来只有工作。
“长点心吧!”贺楠恨铁不成钢地:“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公司落入别人手里,你渣都没有!”
“谁?”
“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吗?”她抬手用了点了点儿子的额角:“看看你的鬼样子!我都不求你像别人那样上什么名校了,你给我在美国好好读完高中上个大学行不行?”
方皓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拿我跟那个人比!”从小到大他最厌烦的就是听到那个人名字,爸爸、爷爷、奶奶,所有亲戚整天挂在嘴边称赞,甚至外公外婆和妈妈,也叨叨让他要争气啊,要比那个哥哥更厉害。哥哥?哼,他哪有什么哥哥,分明是阴魂不散的恶心鬼!
“比?”贺楠冷笑:“你那点比得上人家?人家连女朋友都那么优秀,看整天跟你混一起的女孩子都是什么人!”
“别说了!对手强得可怕,我毫无反抗之力,可以了吗?”又来了,那种很想原地爆炸的感觉,窒息!但他还要拿钱,只好强忍着将她的手机递过去:“给我转三万,我今晚约了同学吃饭。”
“我说了没有!”贺楠气极,将手机扔进抽屉,咬牙切齿地:“你再不争气,就等着爸爸把你的生活费砍掉!”
方皓气得脸色涨红。本来昨晚他就问妈妈拿钱,她说让他先倒时差明天再说,他今天起来发现她不在家。跑来公司找她,说要先陪她吃饭,其实是跟踪爸爸看他是不是和那个人吃饭,结果看人家进了餐厅的包厢,她又回来发脾气。他已经很忍气吞声耐着性子求她了,怎么跟她要点小钱都这么难!
可是还没拿到钱,他既不能走,也不能发脾气,因为继续激怒妈妈更不可能拿到钱。但他今天必须拿到钱!必须!所以他拳头紧握地,去了楼梯间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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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履途被方竞珩尖锐的问题堵得哑口无言。
方皓确实回来了,方履途不知他今天有没有来公司。但穿着限量版球鞋在总经办外面抽烟的年轻男人,即便正常推理答案也显而易见。“先送梁时去医院!”方履途打给司机让他马上到楼下等待。
现场证据收集结束,方竞珩抱起梁时去搭电梯,回头冷冷地对方履途说:“请你不要阻挠影响办案流程。”
警察很快去查看了写字楼电梯间的监控。
这么简单的案情,很快就有结果。监控时间一对比事实就非常清晰了。整个过程只有方皓和梁时进过楼梯间。方皓从下一层出来后按电梯回了贺楠的办公室。
楼梯间没有监控,警察进去时,方皓淡定表示不知道发生什么,而贺楠说他从未离开。
“现在伤者送院了,伤情结果很快会出来。你先跟我们回派出所。”
“妈妈,”方皓立刻躲到贺楠身后,大叫:“我不能进去!”
“警察不能随便抓人!”贺楠拿起电话:“我让律师马上过来。”
“可以。”警察语气平静:“请律师直接去派出所。”
看警察上前,方皓突然朝外跑去,但有人反应更快,他刚跑到门边,就被另一名警察抓住按到墙上,“请你配合调查,否则我们会采取强制手段。”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方皓满头大汗地挣扎。
“哎!”贺楠情急之下喊了一声:“你们别乱来,他是未成年人!”
方皓人高马大穿着成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怎么看都不像在上学的人,警察确实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成年。“监护人可以要求一起到场。”
方履途送方竞珩和梁时上车后再返回楼上,他推门进来,看到方皓被按在墙上,已经明白了。
“爸爸救我!”方皓又开始剧烈挣扎。
警察用力压制方皓并再次警告:“如果你继续不配合的行为,我们会考虑使用约束性警械。”
“方皓,”方履途严肃无奈地:“配合警察工作,不然你会受伤的。”
“方履途,你说什么呢?”贺楠冲过来:“快让他们放开方皓!”
方履途凌厉地瞪了她一眼:“如果你不想儿子戴着手铐从这个办公室出去,就闭嘴!”
听到手铐两个字,方皓吓得停止挣扎。贺楠也惊在了原地,到这一刻,她还不知道方皓到底犯了什么事。
“谢谢配合。”两个警察一人一手挽着方皓离开了云履。贺楠赶紧跟上。
方履途后面还有会议,先安排了工作再过去的。
警察对方皓进行了询问和笔录,期间贺楠在派出所指定的区域等候。
警方核实方皓的信息后,很快就调取到之前他霸凌同学导致他人受伤住院的报警记录。
方皓在询问期间非常紧张,不安,焦躁,寒战发抖,不停向民警要求抽烟,警察拒绝:“未成年人不允许吸烟。”
“求你们了,我什么都说,给我抽烟,我不抽烟会死的。”他一股脑地将前因后果讲了,然后眼泪鼻涕一起不停恳求抽烟。
民警相视一眼,依法对方皓进行了毒品检测。现场尿液快速检测显示阴性,但他对香烟的渴求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警察对他的毛发进行检测,结果呈阳性。
也就是说,方皓之前有吸食大麻,但最近几天停止了吸食。
检测样本将送往实验室做进一步确认,最终结果还需数个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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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被方竞珩送到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很快地做了详细的检查。除了肉眼能见的皮外伤,她的后脑还被撞了一个大包,万幸没有造成颅内出血,只是轻微脑震荡。更严重的伤势其实是在手腕,被一个相当于成年男性重量的恶意踩踏和碾压,整个手腕瘀黑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