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克看向隋荷,隋荷低着头吃饭,看不出表情。
“估计又是哪家千金小姐吧。”秦真真撇嘴,“他家不会要搞联姻那套吧?”
“不知道。”陈克耸肩,“这个词我都觉得好像是上世纪的。”
沈确来得很快,隋荷眼看着他走进了门,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肩线伶俐宽阔,碎发更长了一些,隋荷眯起眼睛,发现他打了耳洞,因为他戴了一只很小却很闪的银耳钉。
“来了,沈老板。”陈克让服务生在桌子边加了一把椅子,正好在隋荷的旁边,隋荷一时间无比的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倒是沈确很自然的和她打了招呼,他说:“最近忙吗?”语气非常寻常,一如老友。
“还好。”隋荷扯着嘴角,并不看他。
能看出沈确有点饿了,他要了一碗米饭,大口的吃着饭菜,陈克揶揄道:“干什么?相亲光喝水了?”
沈确摇摇头,喝了一口水,“喝咖啡。”
隋荷抿起嘴,她想起她和沈确重遇的时候,也是在相亲,也是在喝咖啡。
第123章 家具
隋荷已经吃饱了,但是她无事可做,只好一直在吃,沈确吃饭的速度算快,他吃得差不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便也给隋荷倒了一杯。
隋荷握着那杯水,轻声道谢。
沈确笑笑,没说话。
秦真真燃起了八卦之魂,她搓搓手,看向沈确,问出了那个刚才她就很好奇的问题,“那个,和你相亲的是千金小姐吗?你是要联姻吗?”
沈确皱着好看的眉毛,“联姻?”随即,只听见他轻笑一声,“少看点小说。”
秦真真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她哼了一声,“我也不只是看小说的,我也看电视剧。”
“对,她最喜欢偶像剧。”周全补充。
隋荷被逗笑了,她看向周全和秦真真,他俩还真是挺配的。
大家都吃好了,沈确去买了单,走出店门,回头望着大家:“还要去哪吗?”
隋荷眯着眼看着他,他站在春天里,逆着光,浑身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晕。
周全摇头,“不知道啊,这么好的天气,要不我们走走?”
陈克看着手机上地图说:“这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去公园散散步,消消食吧。”
一行人慢悠悠地朝着公园走去,春光正好,春风吹在每个人的身上,一如往年,似乎每年的春风都是这样,暖融融,吹在人的身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惦记着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人隐隐期待着。
隋荷走在沈确的后边,她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他依旧少年感十足,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些矜贵,任谁看也知道他不是个普通人。
到了公园,秦真真和隋荷坐在椅子上,秦真真怕晒,让周全站在她身前,给她挡着太阳。
隋荷笑眯眯坐在秦真真的旁边,她并不怕晒,她并不是白皮,也觉得晒太阳挺舒服的。但是她发现,沈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周全的身边,他问周全夜店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分店的装修怎么样,隋荷抿抿嘴,她不想自作多情的认为沈确是在为她挡着太阳,于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陈克站在一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摇了摇头,转了个身,一个人跑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
沈确聊了一会儿就走了,隋荷抬起头,已经没有太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朵云已经遮住了太阳光。
沈确走到了陈克的身边,陈克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他低声问:“今天相亲怎么回事?”
“我妈让我去走个过场,我爸生意伙伴的女儿。”沈确回答道。
“人家没看上你?”陈克的语气带着戏谑。
“你这么关心?”沈确斜睨着陈克。
陈克不说话,看向了隋荷的方向,“你死心了?”
沈确不说话了,他问:“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克轻哼了一声,“不用说了。”
沈确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陈克笑了一声,“哥们,我感觉你得感谢我。”
没等沈确回话,陈克又接着说:“我看隋荷和那个数学课代表,估计是吹了。”
沈确笑了笑,“哪里看出来的?”
“直觉。”陈克说,“不是只有女人有直觉的。”
沈确眯着眼看着隋荷,她正端坐在秦真真身边,听着秦真真说她和周全的恋爱日常,隋荷的表情淡淡的,不嫉妒,不羡慕,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眉眼间有着淡淡的愁绪。
“你刚回国没多久,也许隋荷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知道。”陈克的语气很笃定。
沈确低着头,嗯了一声。
大家在公园门口散了,沈确看向隋荷,到底还是问了一嘴:“我送你?”
隋荷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行。”沈确没再邀请,隋荷掏出手机,打了个车,回到了林凤萍那里。
林凤萍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电视,房门的响动只是让她稍微移动了一下眼神。隋荷叹了口气,她走到林凤萍面前,林凤萍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
“晚上我带你出去吃火锅啊?”隋荷看着林凤萍问。
“不出去。”林凤萍的眼睛仍然在电视上。
隋荷回头看向电视节目,是一个佛教内容的科普,“你要信佛吗?”
“就是看看,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林凤萍回话的语气里没有悲喜。
“要不你和梅姨一起出去玩一玩,我给你报个旅游团。”隋荷提议。
“旅游?”林凤萍棕色的瞳仁里闪烁出那么一点光芒,几乎是瞬间,又熄灭了。“我旅游过了啊,我去过北京,还去过泰国。”
隋荷不说话了,已经快一个月了,林凤萍的状态就是这样,不下楼,不社交,甚至不做饭,隋荷每天上班之前需要做好中午的饭,尽管这样,有时候林凤萍都会忘了吃。
张梅经常来看林凤萍,她一来就对着林凤萍流泪,林凤萍就笑,“哭什么?”
张梅牵着林凤萍的手,要带她出去,林凤萍就抽回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想出去。”
“春天来了,你不想出去看看吗?”张梅问。
“看过几十年了,就那样。”林凤萍答。
张梅恨铁不成钢,“你凭什么不出去?乔峰每天都去跳广场舞,他又联系上了一个老太太,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啊?你被他骗了!有钱,是知识分子又怎么样?他骨子里就是个渣男,老了,也是老渣男!”
林凤萍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我不是因为他,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出去也没意思,还不如在家里。”
张梅还想再说点什么,林凤萍就不回了,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节目。
隋荷非常感谢张梅,如果没有她,那林凤萍真是与世隔绝了。
隋荷起身,去厨房做饭,早上做的菜还放在桌子上,林凤萍一口都没动。
隋荷看向坐在沙发的那个干瘪的背影,林凤萍像是一个家具摆件一样坐在那里,和这个不再温馨的家融成了一体。
第124章 叛徒
隋荷没办法丢下林凤萍一个人住,她又搬了回来,好在宿舍那边她还没退,总是抱有一线希望,万一哪一天林凤萍忽然就好了呢?那时候她又可以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已是暮春,隋荷每天五点起床,洗漱,做饭,叫林凤萍吃饭,然后坐公交去上班。清北班加上其他两个班的教学任务,几乎把隋荷所有的上班时间都给挤满了,她现在午休都只给自己留出半小时吃饭,然后抓紧时间再睡上半小时。
下午没课的时候,她一张一张的批改卷子,时常颈椎疼到倒吸气,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沈确给她办的那张按摩卡,她还有很多次没用。
老王看她每天累得要死,对着她揶揄道,“后不后悔选择当老师?寒窗十几年换来几十年寒窗,苦不苦也?”
隋荷被老王逗笑了,她摇摇头,回道:“快哉快哉!”
隋荷依旧擅长苦中作乐,她总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比如林凤萍虽然不下楼,但是最近也有好转,她原本只坐着,最近偶尔还会扫扫地了,这就是进步。比如虽然工作很累,但是再熬两个多月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候她可以天天睡到自然醒,这就是希望。
更何况,她的生活里并非全都是坏消息的,也有好消息。
比如她带的班级,在上次月考中的数学成绩分别位于第一,第二和第三,其中第三名是她上学期带的那个原本考第四名的班级。
她也越来越受到家长的认可,有一次在校门口,她听到有家长讨论说,一中的师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有一个女老师刚来没多久,教数学的,教得非常好,叫隋荷。
另一个家长说:听这个名字就挺随和的。
隋荷默默走开,没有上前认领自己的名字,却高兴了一整天。
总之,隋荷喜欢春天,春天给人希望,她真切的活在每一天里,看见身边那些细小的希望在发芽,于是她也跟着开花。
沈确到底还是没经住陈克的怂恿,他给老王打了一个电话。
老王向来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接开门见山:“想要问什么?问吧。”
“她和张增根分手了吗?”沈确也没有寒暄。
“我猜是分了,其实他俩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也很难有人能看出来,在办公室他们依然像同事一样,要不是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对他们了解,连我都会被他们给骗了。”老王哈哈笑道。
“那您是怎么看出来分手了的?”沈确只关心这个。
“躲闪,张增根看隋荷的眼神里有躲闪,之前他看隋荷的眼神是黏黏糊糊的那种,现在他非必要都不敢看隋荷,这还不说明问题吗?”老王反问道,“另外,我感觉隋荷家里应该是出事了,因为她又搬回去和她妈一起住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从欧洲背回来了一套茶具,已经给您寄过去了,您记得签收。”
“哎哟,怎么那么客气,谢谢啊!”
沈确不敢耽搁,他马上叫人查了一下隋荷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不查还不要紧,这一查,才知道她妈妈前段时间居然自杀未遂。
“听说是割腕,邻居叫的救护车,抬上车的时候,好多邻居都看见了。都说是因为恋爱不顺,被男人甩了,至于被甩的原因……”
沈确的秘书顿了一下,沈确眯着眼:“继续。”
“被甩的原因,是因为曾经当过第三者。”秘书尽量阐述的不带一丝感情。
沈确叹了口气,说了声知道了,就让秘书下去了。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脑子里一时间很乱,他发觉他奇迹般的消失在隋荷每一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好像老天从不让他英雄救美,他总是当事后诸葛亮。
他掏出手机,找到隋荷的微信,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这个时间,沈确看看墙上的挂钟,应该是课间。
隋荷接得很快,她的声音没有想象中沉重,她说:“喂,沈确吗?”
“是我。”沈确倚在办公桌前,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的太草率了,他还没在心里想好草稿。
“有什么事吗?”隋荷问。
“哦,我就是受人之托,我想问问,那个……”沈确顺口胡诌,“沈未的成绩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