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好的年货摊开在竹筐里晾凉,旁边是一堆金灿灿地炸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们小麻花最受欢迎!战士们可喜欢我们了。」
「还是我们丸子最全面,小棠同志可说了,我们既当做零嘴儿又能炒菜吃,厉害着呢!」
「我们糖霜雪花豆又漂亮又好吃……」
数量最多的雪花豆一开口,食材们顿时吵翻了天,叽叽喳喳争个没完。
食堂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老王正蹲在门后捡花生,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李连长。
“老王,忙着呢?”
门口的李连长咧嘴笑了笑,“那啥……我爱人带孩子过来过年,我带她来食堂认个门,熟悉熟悉。”
他说着,侧身露出身后的两人,“翠芬,这就是我们炊事班的王班长。老王,这是我爱人,陈翠芬。”
来人一身半新的蓝布棉袄,虽然围着灰色头巾,圆脸盘依旧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见老王看过来,略显拘谨地笑了笑,“王班长好。”
女人身边还挨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正怯生生地靠着她的腿,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棉裤。
李连长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那儿也没置办做饭的家伙事,所以过年这几天,他们娘俩就在食堂搭伙,该交多少伙食费我晚点补给后勤。”
老王赶紧笑呵呵地招呼,“哎呦!是嫂子来了!快屋里坐!外头天寒地冻的冷得很!连长你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暖和暖和!连长你忙你的去,嫂子交给我们就行!”
林小棠正忙着将最后一锅雪花豆装盘,一抬头就看到那个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男孩,她好奇地问道,“咦!哪来的小孩呀?”
老王班长带上门,回身笑着介绍,“这是李连长爱人和孩子。嫂子,这孩子叫啥名儿?”
陈翠芬赶忙把扒着她腿的儿子往前轻轻推了推,“班长,您叫我翠芬就行,他叫虎子,大家叫我翠芬就行,俺们……俺们啥活都能干,大家伙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
她说话带着乡音,但语气爽利,一看就是勤快人。
李婶热情拉着翠芬嫂子寒暄起来,这人也确实闲不住,瞟见李婶在剥葱,挽起袖子就上手帮忙,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在家干惯了活的。
李婶儿感慨,“这么多年了,你这还是头一回到部队里过年吧?平时李连长他们都忙得很,一年也难得回去几天。”
陈翠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嗯……家里头事多,俺啥也不懂,来部队怕给他添麻烦,再说家里老人也得有人照顾……”
旁边虎子的注意力早就被满屋子香喷喷的小零食吸引住了,他眼巴巴地瞅着那金黄油亮的小麻花,还有那堆得满盆不认识的雪花豆,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小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但虎子记着他娘来时说过的话,在部队不能哭闹,不然就要被送回乡下老家了,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所以虽然馋得很,却只是紧紧挨着他娘,时不时偷偷瞄上一眼。
林小棠早就注意到了虎子那渴望的小眼神,还有那咕咕直叫的肚子,她抓起一把温热的雪花豆递给他,“喏,给你吃糖豆。”
虎子紧紧闭着嘴,看着那雪白的糖豆,又抬头看看他娘,没敢伸手接。
老王班长也笑道,“给孩子抓一把尝尝,这都过晌午了,嫂子吃过午饭了吗?”
虎子眨巴着大眼睛,“俺吃了饼子,俺娘从出门就没吃东西了。”小孩子可不会撒谎,实话实说道。
“哎呦!”李婶儿惊讶地看向陈翠芬,“这么冷的天,赶这么远的路,不吃东西怎么行?身子哪受得了!”
虎子嘟起嘴,小声告状,“俺奶不给俺们带干粮,还把俺们撵出来了,说俺是吃白食……”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
陈翠芬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赶忙低下头,摸着儿子的头,声音里带着哽咽,“也不怕大伙笑话……俺们娘俩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这才来部队投奔他爹的……”
众人这才恍然,怪不得之前从来没听李连长提起家里人要来部队里过年的事。
虎子被勾起了委屈,“俺奶坏!她不给俺上学!还把俺爹寄回来的新棉袄抢去给大宝哥穿!俺以后再也不要跟她玩了!”
林小棠瞧他像只气鼓鼓的小青蛙,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被冻得红通通的小脸,“你都要上学啦?你几岁了?”
“俺六岁了!”虎子挺起小胸脯,仿佛六岁是个很了不起的年纪。
林小棠这一听更得意了,“那你才是小不点,我十四了,马上就十五了,你得管我叫我姐姐!”
老王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要知道平时林小棠总是那个最小的,现在终于来了个比她还小的,可不是高兴坏了。
李婶在一旁宽慰陈翠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啥也别多想,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在这儿过个年!正好和李连长聚一聚,热闹热闹!他们当兵的长年累月不沾家,老人嘛……难免偏着点守在身边的大儿子,咱做小辈的,别往心里去,这哪有一碗水端平的事,老太太都那样……”
正准备带虎子去洗手的林小棠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李婶,我奶奶就不这样,我奶奶可疼我了!”
李婶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哎呦,你个小人精!哪哪都有你!”
林小棠还和虎子说悄悄话“显摆”,“我奶奶可疼我了!以前我把家里的草垛子点着了,她都没舍得揍我,还给我烤苞米吃……”
虎子一听,眼睛瞪的老大了,既羡慕又伤心,“俺,俺就想抽根柴火棍当木剑使,俺奶就骂俺是讨债鬼,还拿笤帚疙瘩打俺……”说着,小嘴一瘪,委屈得又想哭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你别哭呀,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炊事班后院里堆了可多柴火了,随便你挑!”
虎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委屈都忘了,屁颠屁颠地跟着林小棠往后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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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前的人吃糠咽菜……
希望平行世界里,他们都吃上这些好吃的了。
第81章 糖醋鲫鱼
“往上面一点……哎对!再往左边一点……好好好!往下挪一点点……成!就贴那儿!正了正了!”
食堂门口, 几个高个子战士正踩着凳子,忙着往大门两侧贴春联,挂福字。
今天是大年三十, 战士们一早就忙着打扫卫生、贴春联、挂灯笼,红艳艳的纸张映着战士们喜气洋洋的脸庞, 整个军营都洋溢着欢快的年节气氛。
林小棠和虎子更是兴奋得像是撒欢的小马驹,尤其是虎子, 这两天简直成了林小棠的“小尾巴”,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昨天下午就一会儿不见人,这俩小家伙就玩疯了,满军区撒欢, 还想趁着巡逻队不注意溜到楼顶上去“探险”呢, 结果当然被巡逻队“扭送”回炊事班了。
老王班长从后厨的窗户探出头, 看到两人裹得跟两个小圆球似的, 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扎在人群里跟着起哄指挥, 仰着头看得比谁都认真。
食堂门口的对联很快就贴好了,战士们呼啦啦一大群拿着剩下的对联和浆糊, 闹哄哄地又要去宿舍楼那边继续贴。
“走咯!贴对联喽!”
虎子兴奋地拉着林小棠跟着跑, 林小棠意犹未尽的拍了拍“小跟班”的肩膀。
“虎子, 你跟着雷勇叔叔他们去玩吧, 我得回食堂干活了!”
虎子虽然有点舍不得, 但想玩的心终究占了上风, 嘻嘻哈哈的跟在雷勇身后跑走了。
林小棠转身小跑回食堂,正在帮忙摘菜的翠芬嫂子见了笑道,“小棠, 咋没跟着一起去玩?今天外面多热闹啊!”
林小棠扯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小脸冻得红通通,她搓了搓手,“不了嫂子,我还得准备年夜饭呢!”说着就跑去洗手,准备系围裙。
正在检查食材的老王班长听到这话,满意地点点头。这丫头,皮是皮了点,这两天带着虎子差点把营区角角落落都翻了遍,但她心里有谱着呢,玩归玩,闹归闹,从来不会耽误正事儿。
翠芬嫂子闻言却愣了一下,她看向老王,“年夜饭?不是班长您掌勺吗?”
老王笑呵呵地摆摆手,“今年我偷个懒,给她打打下手,你别看这丫头年纪小,手艺可是这个!”他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大家伙都爱吃她做的菜,比我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旁的李婶也笑着帮腔,“翠芬,昨儿你不是还说那猪血炖豆腐好吃得不得了,比肉还香吗?”
翠芬嫂子闻言立刻点头,想起那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不是嘛!俺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血炖豆腐,又嫩又鲜!拌着那高粱饭,俺一口气吃了两碗半!”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还能再吃一碗。
李婶哈哈一笑,“那就是小棠的手艺!你说好吃不好吃?”
“真的?”
翠芬嫂子惊讶地看向已经利索地系好围裙的林小棠,“俺还以为是老王班长的手艺呢!原来是小棠你做的,这丫头,真能耐!那俺今天可得好好瞅瞅,学两招!俺这灶上的活总是笨手笨脚的!”
盼着过年的不仅是战士们,炊事班里的食材们这两天已经开始躁动,彼此正较着劲儿,激烈的“竞争”着呢!
猪肉昂首挺胸的炫耀,「年夜饭没有我们还像话吗?红烧肉!东坡肉!粉蒸肉!哪样能少了我们?我可是年夜饭的台柱子!」
肥肥的大鲤鱼同样不甘示弱,「年年有余!懂不懂?我可是个好兆头!清蒸、红烧、糖醋,样样我都行!」
大公鸡也是志在必得,「我们上桌那可是大吉大利!小鸡炖蘑菇!我可是道硬菜!」
泡发的蘑菇簇拥在一起,「对,我们和鸡大哥可是绝配!缺一不可!」
「年夜饭怎么能光有肉呢!还得有我们白菜家族,招财又纳福!怎么能少得了我们!」水灵灵的大白菜暗暗挺直了腰板,「再说了,猪肉白菜炖粉条!经典永不过时!」
「豆腐!豆腐!兜里有福!」嫩白的豆腐细声细气地争取。
食材们上蹿下跳,激烈地争论着,就连调料们听着都忍不住蹦跶起来,一个个不安分的探头。
「那我也得上!我能提鲜!」
「我可是去腥增香一把手!」
「有了我,色泽保准红亮又诱人!」
作为食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登上年夜饭的饭桌,这荣耀足够它们家族炫耀一整年了。
菜窖里可供选择的食材可真不少,不过林小棠早就想好了年夜饭的菜单子。
“好啦好啦!大家都有份!咱们一个个来,保证让你们变成最好吃的菜,大家也要好好配合,陪着战士们过个香喷喷的除夕哦!”
“小棠啊,这肥肠洗好了。”钱师傅端着个搪瓷盆放到案板旁,“给你放这儿。”
林小棠应了一声,走过去端起旁边的大搪瓷盆。
“好啦,就从你们先开始吧!”搪瓷盆里是早已经清理好的大鲫鱼,这些可是专门为年夜饭准备的。
清洗干净的鲫鱼改花刀,然后抹上盐、料酒,在鱼腹内塞上葱段和姜片去腥。
今天林小棠准备做个糖醋鲫鱼,最关键的是面糊要调好,淀粉和面粉按林小棠自己琢磨的比例混合,慢慢加水,搅成浓稠顺滑的糊糊,能拉出丝儿才好。
准备好这些以后,将鱼腹里已经腌制好一会儿的葱姜取出来,用干净抹布将鱼擦干水分,然后提起鱼尾,将鱼全身均匀地裹上调好的面糊糊,连缝隙都不放过。
“这样炸的时候才不会开裂,样子才好看哩!”林小棠小声嘀咕。
大铁锅里的油烧得滚热,林小棠深吸一口气,一手提起鱼尾,将鱼身缓缓浸入油中慢慢定型。
“刺啦”一声热油沸腾,老王几人都凑过来瞧稀奇,往年这鲫鱼多是红烧,这还是头一回做糖醋口,只见油花翻滚中,那鱼身渐渐呈现出金黄的色泽。
“嘿!你这丫头行啊!这架势有模有样的。”老王啧啧称奇,“自个看书就能把这么复杂的菜式琢磨会了。”
鱼身定型后,林小棠这才松手让整条鱼滑进油锅,用筷子轻轻推动,直到鱼身通体金黄酥脆,这才捞起来控油。
“看着不难,我也来试试!”
老王看得眼热,他挽起袖子上前,关键是他瞧着丫头细胳膊细腿的,还穿着大棉袄,离油锅这么近,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可别把孩子给烫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