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我们, 天天在太阳底下晒, 大冬天的, 皮肤都黑成什么样了!」
「你们安逸惯了,自个儿没斗志, 还能怪我们?真是酸得慌!」
「我们就是酸怎么了?咱们从里到外都是酸溜溜的!」酸菜瓮声瓮气地回怼,「你们半路截胡还不让说了?懂不懂先来后到?」
眼看着这两个缸隔空都能吵起来, 仓库里的海鲜干货们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好啦好啦, 都少说两句, 这才刚下雪, 冬天长着呢!」海米摆动着酥脆的身子, 好声好气地劝和, 「咱们有的是机会上桌,争这一顿半顿的做什么?你看我们晒了这么久,不也安心等着嘛!」
扇贝干也慢悠悠地附和, 「就是嘛,瞧瞧外面早已经冰天雪地的了,咱们这时候更应该齐心协力,好好给战士们提供营养才是。」
这话说得在理,黄豆酱和酸菜冷静想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没过一会儿,黄豆酱先软了身段,主动向酸菜示好。
「酸菜大哥,刚才是我们太激动了,等您上桌的时候,我们一定好好给您调味。」
「就是就是,你就比如酸菜炖粉条,加点我们黄豆酱调味,那味道肯定绝了!」
酸菜本来也就是一时醋意,有了本地小海鲜们的积极劝和,现在见黄豆酱这么诚恳,态度不由也缓和了几分。
「说得也是,咱们酸菜可是过冬的主力军,要是再加点黄豆酱提味,那肯定香得不得了!」
黄豆酱和酸菜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它们反过来开始替酸菜说起话来,「小棠小棠,酸菜大哥们啥时候能上桌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合作,我们的酱香配上它们的酸爽,肯定是绝配。」
「对呀对呀,」大缸里的酸菜气也顺了,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小棠,我们现在正是脆生生的时候,你们要不要尝尝看?」
这番话自然全被正在收拾灶台的林小棠听了去,她忍不住抿嘴偷笑。
不过听它们这么一念叨,林小棠还真有点想念起那股酸爽的味道,她擦擦手就去找老王,“班长,咱们的酸菜是不是能吃了?”
老王正在记账,闻言笑道,“你这丫头,刚吃完饭,你又惦记上酸菜了?”他看了眼窗外的飘雪,“不过算算日子,酸菜确实该好了,等下午我去地窖看看。”
地窖里的酸菜们早就等不及了,「快来快来!我们都已经酸香扑鼻了!」
「就是,小棠!快来看看我们呀!」
听到酸菜们急切的呼唤,林小棠心里更有底了,“班长您别去,酸菜肯定好了,下午我和小杜去地窖看看,这下雪天您可不能到处跑,万一滑倒了可就糟糕了。”
老王看着她那一脸紧张的小模样,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娇气,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怎么不会!” 林小棠瞪大眼睛,一脸认真,“魏班长不就是……呃……不对,魏班长扭脚那会儿还没下雪呢,就是刚开始刮大风他就扭了,反正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就是不能乱跑。” 她像个小小管家似的唠唠叨叨。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虽然被小同志约束着,老王心里却暖乎乎的,“放心吧,严队长前几天特意给我送了一副护膝,厚实着呢,我一直戴着,暖和得很,腿脚都没事。”
说起严战,老王不禁感慨,说实话,第一次见他的人,多半会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场给震住,胆小一点的怕是大气都不敢喘,要不有新兵私下管他叫“活阎王”呢,以往在军区,他吃饭永远坐在角落里,话也少得可怜,那股子不合群的劲儿让人印象深刻。
那时候老王只知道这人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上过战场,但性子也是真的冷,那不是刻意端架子,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他总是独来独往,像这次来黑螺岛驻守,连警卫员小李都被他留在了军区,和他以往外出执行任务时一样,从不带人在身边。
但来到黑螺岛,接触得多了,老王这才发现这位看似冷峻的严队长其实很好相处,他话不多,但时常关心炊事班的工作,做事公允,体恤下属,就像海蛎子一样,外壳坚硬,里头却十分柔软,严队长就是这样的人。
林小棠听老王这么说起时,得意地扬起小脸,“我早就发现啦,队长人可好了,一点都不凶。”
这不,林小棠和小杜裹得严严实实地准备去地窖瞧瞧,刚出门就碰见了带队巡逻的严战。
严战见两人裹得只露眼睛,冒着风雪出门,他大步走过来,“这么大的雪,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队长,我们打算去地窖看看酸菜。”林小棠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几分雀跃。
严战微微挑眉,这丫头,刚吃完酱焖鱼就惦记上酸菜了?其实他之前和老王商量过,天气太冷的话,要不要改成一日两餐,既省物资又能减轻炊事班负担。
但老王当时就拒绝了,“战士们风里来雪里去都不怕辛苦,我们做顿饭有什么好累的?再说了,这么冷的天,不吃点热乎的怎么能行?”
“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严战转身对巡逻队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陈大牛率先迈步向地窖方向走去。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眼角处,林小棠把棉大衣裹得紧紧的,可冷风还是嗖嗖地直往领子里钻,她把棉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帽子压得太低总是会遮住了眼睛,她只能时不时抬手推一推,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厚的积雪中前行,慢慢朝着营房东头的地窖挪动。
为了保温效果好,地窖入口处盖着厚重的木板,此刻早已被积雪覆盖,小杜哈着白气用力去掀,木板却纹丝不动,反而冻得他手疼。
“我来。”
严战上前一步蹲下/身,双手扣住木板边缘,小杜刚想上前搭把手,就听“哗啦”一声脆响,那块比人还高的厚重木板竟被他一把稳稳地掀开了。
小杜看着木板上粘连的冰碴子,小声和林小棠嘀咕,“幸好队长跟来了,不然就咱俩,怕是连地窖门都打不开。”
说是地窖,其实更像是个半地下的小土坯房,移开入口的木板后,里面还有厚厚的土层和防水油毡层层覆盖。
严战打头阵率先踩着土阶下去了,林小棠和小杜紧跟其后,陈大牛负责垫后,他用油毡布和木板仔细地将入口盖严实了,防止外面的寒气趁机钻进地窖。
地窖入口黑乎乎的,铺面而来的空气略显混浊,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那股熟悉的酸菜发酵的味道。
虽然比不上外面的严寒,但地窖里依然冷得让人直打哆嗦,林小棠把碍事的围巾往下拽了拽,挨个检查着酸菜缸,最后选中了最里面那缸腌得最好的。
揭开酸菜缸的盖子,一股熟悉的酸香扑面而来,小杜眼睛一亮,高兴道,“这酸菜腌得真好,班长肯定要高兴坏了。”
严战仔细检查了一圈地窖,他和陈大牛还伸手摸了摸墙角,确认没有漏风渗雨的地方,这才走过来,“要掏酸菜?我来吧。”
“队长,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行……”林小棠连连摆手,他们巡逻已经够辛苦了,这种杂活她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但严战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铁钩,这是他们自制用来掏酸菜的,不然这天气酸菜水肯定会把手给冻伤了。
地窖里光线昏暗,酸菜缸又大又深,林小棠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看清缸里的情况,但对身材高大的严战来说,只需微微弯腰,他一手扶住缸沿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握着铁钩探进缸里。
“队长,先把上面那层浮叶往边上拨一拨,掏下面一点的,那里的酸菜腌得最好。” 林小棠凑过去查看。
严战嫌戴着的手套碍事,早就摘了,林小棠看他的手背很快冻得发红,连忙掏出自己带来干活的薄手套递过去,却被他抬手挡了回来,“不用,很快就好了。”
铁钩很快就勾住了酸菜帮子,严战手腕用力,一颗黄澄澄的酸菜便被利落地从缸底拉了出来,他示意小杜把准备好的大盆递过来,小杜赶紧上前。
地窖里的酸菜味越来越浓,直到装满了整整一大盆,林小棠连声说“够了够了”,严战这才直起身,他甩了甩微微发僵的右手,把铁钩挂回了原处。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一起取了,我们顺路送你们回灶房。”严战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大牛收回打量菜窖的视线,“对啊,雪天路滑,下次你们再来地窖可得多找几个人搭伴儿,要么就找我们帮忙,不然就你们俩光是这门口的大木板都够呛。”
小杜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我们本来只是想先看看酸菜腌好没有。”不过现在闻着这勾人食欲的酸香味,看着这漂亮的成色,不用看都知道这酸菜腌得再好不过了。
陈大牛盯着盆里黄亮亮的酸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今年咱这酸菜,看着比去年在军区时腌的还漂亮呢!”
林小棠仔细地把酸菜缸恢复原状,闻言转身笑道,“大牛哥,我发现你们现在是越来越像我们炊事班的兵了,门儿清!”
“那还不是因为吃得多了,见识也多了。” 陈大牛嘿嘿一笑,看了眼正在整理手套的队长,压低声音悄悄说,“还有雷勇那小子,天天嚷嚷着想调到你们炊事班,他跟你借的那些书,自己记住多少我不知道,反正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小棠和小杜听了抿嘴偷笑。
虽然回灶房只有短短的一段路,但外面冷的不像话,为了防止酸菜出门就被冻成冰坨子,他们还是细心地用塑料布和旧被子把盆包裹得严严实实。
严战和陈大牛帮着他们把酸菜送到灶房门口,转身就扎进了风雪里继续巡逻。
望着消失在雪幕中的挺拔背影,林小棠盘算着明天这酸菜该怎么做才最香。
第二天还没到午饭时分,一股熟悉的酸香味就从灶房里飘了出来,勾得人心痒痒,路过的战士忍不住朝灶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就连站岗的哨兵也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
灶房外的香气已经够让人心猿意马的了,灶房里的香味更是浓得化不开。
老王站在灶台边,满意地嗅着空气中的酸香,又看了看锅里黄亮亮的酸菜,“之前我还担心岛上温度太低,这酸菜怕是腌不出那个味儿来,没想到这成色瞧着只怕比去年的还要地道。”
林小棠正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酸菜,金黄的菜叶在热油中“滋啦”作响,浓郁醇厚的香味弥漫着,带着勾人食欲的酸香。
“岛上虽然冷,但咱们给酸菜准备了专门的地窖呀!”林小棠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酸菜一边笑道,“要不是进出不方便,我都想住进去了,里面可暖和了。”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小杜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年好像比去年还冷,这雪都快没过膝盖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可不是嘛,”老王叹了口气,他发愁道,“咱们在屋里待着还好,队长他们天天都得在外面巡逻……”
炊事班众人都沉默下来,灶房里只剩下锅铲翻炒的声音,窗外,鹅毛大雪还在不停地下,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咱们拿老天爷可没办法,还是给大家多做点好吃的吧!”清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闷,林小棠笑着给大家打气,“让同志们吃暖和了,身上有热气自然就不怕冻了。”
老王点点头,看着林小棠把炒好的酸菜推到锅边,将提前泡发好的海米和扇贝干倒进锅底煸炒,他难得主动开口,“要不要再加点猪油?”
“不用啦班长,这样刚好。”林小棠手下不停,抿嘴笑道。
大火爆炒之下,海米和扇贝干的鲜香很快散发出来,炒到小海鲜表面微微泛起焦黄,林小棠这才把酸菜扒拉回来,继续大火翻炒均匀。
接着淋入酱油、少许白胡椒粉和白糖提味增香,翻炒均匀后将之前泡发海米的原汤顺着锅边倒进去,转中小火焖煮片刻,让酸菜充分吸收海鲜的精华,也让锅里的各种味道更好地融合。
等到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再来上一把葱花,这道酸菜炒海米扇贝干就可以出锅了,色香味俱全。
开饭哨声响起时,战士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涌进灶房,雷勇刚掀开门帘就惊呼,“今天是不是吃酸菜,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战士们都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只见桌上大盆里的酸菜炒海米扇贝干色泽诱人,金黄的酸菜丝间点缀着喷香的海米和扇贝,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丰盛的一大盆直看得雷震都愣住了,“感觉自打封冻以来,咱们的伙食反而越来越好了?昨天是香喷喷的酱焖小黄鱼,今天这酸菜都搭上小海鲜了!”
“谁说不是呢!“雷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菜,使劲吸了吸鼻子,“有这么多好吃的,我感觉出去巡逻时浑身都冒着热气儿,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陈大牛憨憨的脸上也满是惊喜,他知道这两天有酸菜可以吃,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配料竟然如此豪华,“这料也太足了吧!酸菜配海鲜,肯定是鲜上加鲜。”
李小飞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一口下去,酸菜的脆爽和海米的鲜香在口中交织,他满足地眯起眼,“这酸菜比去年的还脆!配着海米太绝了!”
“班长,我能再添碗饭不?”陈大牛捧着空碗,眼巴巴地望着老王,“这扇贝干也太劲道,越嚼越香太下饭了!”
“添,管够。”老王乐呵呵地接过碗,他一边给大家添饭一边吆喝,“大家多吃点,这身子暖和了,干活才有劲儿。”
窗外风雪依旧,灶房里却暖意融融,雷勇捧着第二碗饭忍不住再次感叹,“有这么好吃的饭菜,再大的风雪咱也不怕。”
第119章 爆炒鱿鱼干土豆片
黑螺岛的大雪连续下了好几天, 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每日外出巡逻的小分队像一串移动的黑点,在没过大腿的深雪中艰难前行,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大雪几乎掩盖了所有沟壑与棱角,平日里熟悉的巡逻路线也充满了未知。
“大家跟紧, 注意脚下!”小队长雷震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他走在前面用木棍不断探着路,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寒风裹着雪粒子落在战士们的防寒帽上,不一会儿就积起厚厚一层,全副武装的众人把自己包裹得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但是就连睫毛上都结起了厚厚的冰晶,每眨一下都伴随着牵扯的刺痛感。
行至一处背风的礁石区附近, 走在队伍中的雷勇为了绕过战友踩出的深坑, 下意识朝旁边让了一小步, 不料脚下看似平整的雪面突然塌陷, 那下面藏着个被积雪填满的暗坑。
“哎哟!” 雷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就失去平衡地向右侧歪斜, 扑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地试图稳住身体,结果右胳膊重重撞上了藏在雪层下的礁石, 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 狠狠吸了口冷气。
走在前头不远的雷震听到声音回头一看, 只见人已经重重摔进旁边的雪堆里, 他疾步跨过来, “怎么回事?”
“小心点, 这里有个坑。”雷勇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提醒正聚拢过来的战友。
雷勇借着李小飞的搀扶,咬着后槽牙从雪坑里爬起来,右脚踝也传来阵阵刺痛, 但比起右臂那钻心的疼,还算能忍,他甩甩头,试图把疼痛感甩出去,“没事儿,踩空了。”
雷震没有被他糊弄过去,他仔细打量着雷勇,视线落在他一直曲着的右臂上,“撞到胳膊了?”
“硌了一下胳膊,”雷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上故作轻松道,“没事,就是滑了一跤,咱们赶紧往回走吧,这天都快黑了,早上小棠不是说今天做蛤蜊萝卜汤嘛,我都馋了一天了,肯定香死了!”
雷震伸手想去碰他的右胳膊,雷勇下意识缩了一下,雷震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沉声道,“别动。”说着从背包里取出绳子小心固定住他的右臂,靠的近了,他才感觉到弟弟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坚持住。”雷震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肩,声音低沉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