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慢慢靠边停下,严战侧身查看,这吉普车确实有些年头了,不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倒是从来没用过。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勾一压,“咔哒”一声,安全带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坐稳了。”
严战重新挂挡,这次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重新上路后,林小棠明显老实了许多,无聊的她偷偷瞥了眼专注开车的严战。
几次下来,林小棠惊奇的发现他浓密的睫毛,很久都不会眨一下。
林小棠自己试了试,没一会儿眼睛就开始发酸,她补救似的开始使劲眨眼睛。
“喝水吗?”严战突然开口,从座椅侧面摸出个军用水壶递给她。
林小棠接过水壶,发现水壶很新,见她犹豫,严战补充道,“小李准备的,喝吧。”
林小棠抿了一口,水壶里装的竟然是薄荷水,清亮中带着微甜,还是加了糖的,她抱着水壶小口啜饮着。
“困得话你就睡一会儿,还要四十多分钟。”虽然男人一直目视前方,却早就发现她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才不睡呢,好不容易能出趟远门。”林小棠摇摇头,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严队长,你怎么知道还要四十分钟?”
“看到那边的高塔了嘛……”
等到吉普车终于开上柏油马路,车子渐渐平稳许多,林小棠的眼皮也越发沉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不自觉窝在座位里睡着了。
余光扫过身旁毛茸茸的脑袋,严战放缓车速,伸手将车窗往上调了调。
太阳刚刚升起,吉普车驶进了军区大门,林小棠被哨兵的说话声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了,到总部了。”
严战回礼后转身,就看到她正襟危坐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哨兵检查后放行,严战收回证件,看了眼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我先送你去报到。”
林小棠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窗外的景象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
“……总部好大呀!”
严战回头见她一副看呆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所以等下你要跟紧我,别走丢了。”
林小棠赶紧点头,下车后果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只是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宽阔的操场上停着一排排军车,远处的大楼刷着崭新的标语,路两边是整齐的梧桐树,就连训练场上传来的口号声都比他们团里更洪亮几分。
严战先要带她去后勤报到,路过红砖楼的食堂时,她忍不住拽了拽严战的袖子,“严队长,你看,他们的食堂都比我们的大好多!”
此时早已经过了饭点,严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对着空旷的食堂都能兴奋成这样,心里莫名一软,语气也不自觉放缓,“嗯,总军区人很多。”
林小棠“哦”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什么,仰头问他,“严队长,你以前是不是在这待过?”
“嗯。”
“那,他们的饭菜好吃吗?”
严战顿了顿,侧头见她一脸认真,仿佛这是个天大的问题。
“没你做的好吃。”
“真的?”林小棠顿时笑弯了眼,她从口袋里掏呀掏,终于掏出一把花生糖放到严战眼前。
“严队长,我请你吃糖。”
严战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糖块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的小,“这也算‘贿赂’!”
“才不是呢!”林小棠鼓了鼓脸,“这是感谢,也是我的车费。”林小棠将手里的花生糖拍到他掌心。
严战没有推辞,只是伸手将她被风吹歪的帽子扶正,“走吧,先去报到。”
林小棠摸了摸帽子,小跑两步跟上。
报名很简单,他们来得算最早的一批,凭着后勤盖章单,还有林小棠的证件,很快就拿到了参赛证。
严战转身就将参赛证挂到了林小棠脖子上,“这个一定不能丢,不然就没法参赛了。”
林小棠乖乖点头,参赛证上面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报名处的干事可是说了,这要是丢了就相当于弃赛了,连补办都来不及的。
两人按照指示牌来到等待区,严战看了看腕表,将一直拎着的包袱放到林小棠脚边。
“比赛9点开始,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严战将手里拎着的网兜递过来,里面装着两个鸡蛋和一只铝制饭盒。
出发的太早,再加上早就过了饭点,这会儿林小棠确实有些饿了,“严队长,你要回去了吗?”
严战觉得她傻乎乎的,忍不住失笑,“今天我在军区开会。”他看了眼手里的赛程表,“比赛结束后,你就在这等着,我过来接你。”
“嗯。”林小棠重重点头,都怪新奇的军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都忘了她还要和严队长一起回去呢!
反正人在军区安全的很,严战刚转身要走,忍不住又回头交待了一句,“要是走丢了也别急,你让人送你到哨岗那里,知道吗?”
“我才不会走丢呢!”林小棠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乖乖应了句,“知道了。”
“比赛加油。”虽然看她满脸全是兴奋,严战还是补充了一句,“别紧张。”
“好的,严队长。”林小棠抱着饭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严战路过报名处停下脚步,正在整理报名表的秦干事抬头看了眼去而复返的好友。
“那小同志呢?”
“在休息区。”严战没理会秦干事戏谑的口气,看了眼等候区正乖巧坐着的林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还远远的冲他挥了挥手。
“我先去开会了。”严战收回视线,看向好友,“小林同志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到军区来,你帮忙多看顾着点。”
“哎呦,这还是我认识的严队嘛?”秦干事从办公桌前起身,夸张的上下打量着严战,“我瞧瞧今儿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碰上严战的面无表情,秦干事摸了摸鼻子,“行啦,这可是你们军区的独苗苗,我肯定给你看好了,放心,丢不了。”
“谢啦!”严战得了准话,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在后面直翻白眼的秦干事。
眼看着严队长出了门,林小棠这才慢慢打开饭盒,里面除了食堂的招牌咸菜和杂粮馒头,底下竟然还藏着几片火腿,这可不是炊事班的标配。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吃火腿,她边吃边想,也不知道这火腿片是怎么做出来的,要是她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火腿片就好了。
“看那小丫头,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估计是谁带来的家属吧!”
北方战区下设有北部军区、东部军区、南部军区、西部军区、东北军区、西南军区、东南军区、西北军区。
这次八个军区的炊事员齐聚一堂,放眼望去多是膀大腰圆的男炊事员,扎着红头绳的林小棠很快引起了炊事员们的注意。
“是不是隔壁文艺兵走错场地了?”
毕竟女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那细胳膊细腿多半是个文艺兵。
男炊事员们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林小棠耳中,她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因为听在林小棠耳中,大家这是在夸她好看呢!
等到林小棠洗完饭盒刚落座,临近的炊事员忍不住问出声,“小同志,你是?”
林小棠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闲不住的她早就想和大家伙说说话了,一听到别人问她,立刻噼里啪啦自报家门。
“我叫林小棠,是北部军区二连东食堂的炊事员。”
“啥?”这瘦瘦小小的丫头竟然是个炊事员?
边上竖着耳朵的炊事员们不可置信的齐齐转头,一脸的震惊。
迎着大家的注视,林小棠露出腼腆的露齿笑容,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林小棠?这个名字大家伙倒是觉得很是耳熟。
有人提起之前全军推广的老脆头和清蒸玉兰花好像就是这个炊事员琢磨出来的,不过没人能想到这会是个小姑娘。
“林同志,今年多大了?”有人好奇。
“我马上就十五了。”
林小棠已经知道了,年纪小并不见得是好事,别人可能会欺负她,所以她绷着小脸认真回答。
在座的中青年一听自己的竞争对手竟然还有个小姑娘,不知怎么的,顿时信心倍增。
大家暗暗觉得今年的垫底王,恐怕又是北部军区了,没看见他们干脆派个小丫头来应付了事。
先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莫名缓和了许多,不少第一次参赛的炊事员也觉得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这北部军区竟然派了个女娃娃来?”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圆脸盘忍不住哈哈大笑,“嘿,这老王头也太糊弄了,是不是没人可用了?”
“就是说呀!”
圆脸盘的同志看起来挺有威信,他刚开口,便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你认识我们班长?”林小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好奇追问。
“那可不,前些年我们一起参加过好几次比赛呢!”圆脸盘的大嗓门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几年没见,还真有点想他了……”
“谁让你每次都赢,老王恐怕一点不想见到你。”陈大勺刚进等候区就听到老刘头这话,忍不住搭讪。
“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今年你来不了呢!”
进门的看起来又是个熟人,大家忍不住攀谈起来。
活络的气氛里林小棠静静的听着,她这才知道先前说话的圆脸盘大叔竟然就是去年的第一名,老刘头。
林小棠也见到了老王班长口中那位可以在豆腐上雕花的陈大勺,当然了,不仅她对别人好奇,其实明里暗里对她好奇的人更多。
听说这次全军炊事班比赛的第一名奖励特别丰厚,所以各军区报名的炊事员简直要挤破脑袋了,今年竞争尤其激烈。
林小棠这个直接进去决赛圈的人完全不知道,其他人多是经过两轮甚至三轮内部淘汰选拔赛,胜出的人才能来参加今天总部的比赛。
等到点名时,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林小棠竟然是北部军区唯一的参赛选手。
要不是比赛规定了必须派人参加,大家觉得北部军区可能都不会参加。
这下好像更是坐实了林小棠就是来凑数的,其他军区的参赛选手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大家纷纷猜测,北部军区可能是因为连着垫底,面上无光,这才干脆派个小丫头片子来,这年纪看起来恐怕还是个小学徒呢!
不过大家的心神很快就被比赛的紧张感代替,训练场被改造成了赛场,场上搭起了临时灶台。
五十名炊事员列队入场,瘦小的林小棠站在队伍中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显得格格不入。
忽略众人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眼光,林小棠却是满眼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