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大家顿时都来精神了,对啊!等到放暑假了,小棠指定得回来。
雷勇碰了碰旁边的陈大牛,他用嘴巴努了努一直没说话的严战,压低声音嘀咕道,“哎,你们看队长……他肯定也馋了,瞧瞧,看得多认真啊!”
陈大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战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确实还拿着信纸看得格外专注,不过他和雷震相视一笑。
他们是真的馋好吃的了,不过,队长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喽!
雷勇看了他大哥,又看了看陈大牛,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微微挑眉,怀疑道,“不对啊,你们俩有情况……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呢?”
他说完,看了看对面的李小飞。
李小飞一脸茫然地摊摊手,“我可不知道,我和你一样被蒙在鼓里呢,你问问他俩,他们一个是你哥,一个睡你上铺,你问最合适。”
不给雷勇勾肩搭背审问的机会,陈大牛就先发制人,“你们今天的俯卧撑做了吗?一会儿就要熄灯了,抓紧时间啊,别磨磨叽叽的,做完了还得洗漱呢!”
雷勇被噎了一下,他偷瞄了眼队长,知道今晚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不情不愿地热身,嘴里还嘟囔个不停,“算你聪明!不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明天再问也不迟。”
严战将林小棠的来信仔细叠好,她写的信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活泼又跳脱,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不过他都能想到她写每一句时的小表情,肯定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小得意。
林小棠心满意足地把信寄出去了,拍拍手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这下终于可以安心来写她的文章了。
这是林小棠琢磨了很久的一个想法,她想把自己听到的食材的心声转化为食材的特性,同时利用她学到的营养学理论写一篇文章,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了,今天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林小棠摊开纸笔一口气写了大半页,可写到关键处忽然卡壳了,该怎么把食材心声用营养学的语言科学地表达出来呢?
林小棠托着下巴想得入神,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听到下铺传来声响,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只见下铺的袁彩霞手里还捧着书呢,脑袋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彩霞姐,”林小棠从上铺探出头来,笑着提醒,“你小心掉下床!要是困了就躺下来睡一会儿,你这样不盖被子,小心着凉。”
袁彩霞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酸痛,特别没精神,难道是昨天劳动课太累了?”她说着,又清了清嗓子,皱了皱眉,“而且喉咙也干痛的厉害……像是有东西卡着似的。”
顾翠儿正在对面床上叠衣服,听见这话转过头,打趣道,“你昨天就在地头掐着腰吆喝了,可不是喉咙痛嘛!刘建国还说他耳朵都快被你吼聋了呢!”
她说着,还学着袁彩霞的样子,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这块地还没锄完呢!那边,那边……’是不是这样?”她学得惟妙惟肖,把宿舍里其他人都逗笑了。
袁彩霞被她逗得也想笑,但一笑喉咙就更疼了,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哎呦,我是真不舒服,头疼,腿疼……浑身哪哪都疼,下午的课我不去了,你们替我请假吧,我要好好睡一觉。”
话音刚落,人就滚进了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了。
宿舍几人面面相觑,这才察觉出不对来,竟然连课都不去上了,这是真生病了?
于巧华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摸了摸袁彩霞的额头,“嗯,感觉是有点烫,估计是昨天吹冷风着凉了。”
“确实是有点儿烫,你这身体也太虚了点,”顾翠儿也伸手摸了摸,“谁让你臭美来着,非要脱棉袄!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袁彩霞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昨天不是挺暖和的嘛……”
林小棠也从上铺下来了,只见袁彩霞脸颊微红,瞧着气色确实不太好,“没事儿,彩霞姐,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回头我把笔记借给你,落下的课我给你补上。”
袁彩霞微微点点头,这下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张口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是艾教授的课,等到林小棠照例清点人数时,这才发现缺席的不只是袁彩霞,女生里,陈敏也请假了,刘建国竟然也没来。
林小棠一边在班务本上记录,一边问同寝室的王铁山,“刘建国为什么请假了?他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事?”
王铁山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头说道,“建国说他浑身酸痛,今天早上我问他去不去吃饭,他都说不想吃,没胃口。”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小班长,他真不是装的,我看他脸色可难看了,蜡黄蜡黄的,看着就难受。”
林小棠写字的手微微一顿,她又仔细问了问陈敏的情况,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同样是头疼,发烧,起不来床……
林小棠微微皱眉,她刚想放下笔起身去找班主任,艾教授就来了。
讲台上的艾教授扫了眼教室,对缺席的同学好像并不意外,他慢悠悠道,“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同学们千万不要大意,你看我老头子还穿着棉袄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穿得少……”
林小棠听到这,忽然举手提问,“艾教授,请问其他班级也有同学请假吗?”
这可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艾教授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嗯,我上午两节课都有同学请假了,都说是着凉了,春天嘛,大家还是要注意保暖。”
他看了眼林小棠,这才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打开课本,我们今天来讲食品与营养卫生……”
林小棠这节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中间艾教授提问了她一次,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好好听讲。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艾教授前脚刚出教室,林小棠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哎,小棠,你去哪儿?”顾翠儿见她着急忙慌的,赶忙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去找唐老师!”林小棠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流感?”
办公室的唐老师听到这话诧异地抬头,他看了看林小棠,“你怎么知道是流感?”
“我只是猜的,也许是巧合,”林小棠认真解释道,“不过,我们军区以前就爆发过一次流感,刚开始也是有人发烧头疼,浑身酸痛,和咱们现在的情况很相似,当时大家都没怎么在意,结果只过了过去,有的宿舍就集体发起了高烧,流感传染很快的,后来我们军区还被隔离了好一阵才控制住。”
唐老师听到这也渐渐严肃起来,他郑重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要真是流感的话,那得早点发现,早点预防,我这就去校医室问问情况,你也别担心,说不定是你想多了。”
林小棠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晚饭时,林小棠特意要求到窗口打饭,她一边打菜,一边观察着同学们的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大家吃饭都没有以前香了呢!
而此时的校医务室确实已经人满为患了,就今天这一天就出现了不少学生发烧、头疼,打喷嚏的情况,还有几个老师也是喉咙干痛,症状都一模一样。
值班的校医忙得脚不沾地,量体温,开药,叮嘱注意事项,真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唐老师找过来时,校医刚送走一个学生正揉着太阳穴缓解疲劳呢!
听到唐老师竟然是过来询问是否有流感的可能时,校医愣了一下,抬头问道,“这是谁说的?”
“是我们农学系的一名同学,我们班上有三名同学莫名其妙就发烧了,而且出现的症状一模一样,所以她才找到我反应情况。”唐老师细细解释道,“她说他们军区以前就出现过流感,症状和现在的同学们很相似,所以她才特别警惕。”
“军区的同志?”校医抬眸,感兴趣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唐老师笑道介绍,“我是农学系一班的班主任,反应情况的是我们班的林小棠同学,她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林小棠?”校医想了想,随即笑了,“我听说过这位同学,最近这段时间不少人都在说她的事儿,没想到她还懂这些。”
校医想了想,语气认真道,“唐老师您说得对,最近温差大,春季流感确实比较容易出现,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个情况了,也正在统计人数。明天一早我们会和校领导沟通,看看有没有可能安排全校消毒,即便不是流感,咱们也确实应该提高警惕,预防为主。”
学校反应很快,第二天一早唐老师就把林小棠叫到了办公室。
“小棠,你的猜测是对的,校医确诊是流感,”唐老师欣慰地点点头,他交代道,“今天上课之前,你先带着同学们把教室熏一下,消消毒,医务室的人会过来指导大家的。另外,班上同学生病请假的人数也要报给医务室。”
“好的唐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说起消毒这事儿,林小棠可有经验了,当初在军区,老王班长被隔离的时候,可是她带着二团那几个没食欲的战士们顶住炊事班的,当时他们炊事班的消毒可比现在繁琐多了,再说了,现在她可是有三十多个好帮手呢!
等到总务科的人带着医务室的人到农学系一班时,林小棠他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的了,教室里窗明几净,地面也被扫得干干净净。
原本还脸色凝重的校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就是林小棠啊?你们这动作够快的啊?”
王铁山正拿着抹布擦黑板,闻言转过头来咧嘴笑,“我们小班长说了,早点干完了才能不影响上课,我们就等着你们医务室过来检查呢!”
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就是擦擦桌子,擦擦门把手什么的……真正消毒还得靠你们发的艾叶和醋呢!”
校医看着他们早已经打开通风的窗户,满意得点点头,“不错,不错,窗户通风很重要,要是都像你们班这样,咱们的工作就能事半功倍了。”
同学们听着校医的表扬可高兴了,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心里顿时感觉更有底了。
校医趁这个机会给大家宣传起预防知识,“这流感是会通过飞沫传染的,谁要是发烧咳嗽了,赶紧去医务室,别拖着,也别硬扛。咳嗽时时也要捂住口鼻,我们要尽量离病人远点,不是嫌弃他们,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大家别凑到跟前去说话,也别共用毛巾、水杯、餐具……这些都可能传染。”
大家一听这和小班长说得也差不多啊,忍不住笑道,“放心吧老师,我们小班长都说了,她还给我们编了个顺口溜呢!我们都背下来了。”
“哦?”校医挑眉,随口问道,“什么顺口溜啊?”
同学们对视一眼,齐声背起来,“教室宿舍常开窗,不共水杯不共汤。饭前便后要洗手,生冷食物切莫尝。不扎堆,不恐慌,熏艾熬醋防病患。若有发烧浑身痛,及时报告校医室。”
校医和总务科的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这个顺口溜可真不错,”校医笑着对林小棠说道,“林小棠同学,你这个顺口溜可不可以借给我们用一用?我们可以在全校推广。”
“老师,你们随便用,”林小棠爽快点头,“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流感消灭嘛!”
教室里的消毒其实还不是最难的,最麻烦的是女生宿舍,毕竟宿舍里的袁彩霞已经病倒了。
所以宿舍的姑娘们不仅要每天开窗通风,还要一天三次熏熏艾叶消消毒,她们还商量好了,尽量和袁彩霞错开洗漱时间,减少近距离接触,最绝的是她们在袁彩霞的床位旁边围了一圈的草帘子。
这还是当初邱穗从老家带来的铺盖呢,结果没想到学校里竟然发了被褥,这草垫子就一直铺在她被褥下面了,这次也算是终于派上用场了。
草帘子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点点隔离作用,就连宿管阿姨见了都忍不住笑夸她们想的这个法子好。
林小棠进门就看见那圈草帘子,她忍不住笑道,“吃饭啦!彩霞姐,今天我给你带了份萝卜蜂蜜水,还有一碗鸡蛋白粥。”
前两天林小棠看袁彩霞不仅没啥胃口,还咳嗽的厉害,就想着其他生病的同学应该也是如此,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土方子,说是用萝卜和蜂蜜煮水喝能润肺止咳。
正在切片的萝卜认同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不用害怕我会辣,让我跟蜂蜜一起煮,保准能让他们咳得轻一点,我可是润肺止咳的好手。」
旁边的老姜听到它这话,忍不住自夸,「要说起驱寒治病,那我们可是老祖宗了,喝上一大碗,同学们发发汗保准舒服多了,咱这一身辣劲儿专治各种风寒。」
就连黄豆都跟着凑热闹,「虽然我们不能治病,可是把我们磨成豆浆那也有营养啊,保准生病的人喝了浑身有劲儿,病也好得快。」
林小棠听着这些食材的七嘴八舌,心里一动,忽然就冒出来个念头。
“葛师傅,要不……咱们开一个临时的病号窗口吧?”林小棠找葛师傅商议。
“病号窗口?”葛师傅放下手里的菜刀,不知道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他纳闷道,“咱们又不是医院,又不能给病人开药吃,开病号窗口能干啥?”
“咱们当然不能给病人吃药了,可是我们是食堂啊,那我们可以给病人吃饭啊!”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我看得了流感的同学症状都不一样,那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不一样的药膳啊,比如咳嗽严重的,咱们给他们熬萝卜蜂蜜水,要是浑身发冷,手脚冰凉的,咱就给他们喝生姜红糖水。还有鼻子不通气的,就可以给他们熬葱白煮水嘛,对了,这个咱们大家都可以喝,有病治病,没病预防预防嘛!”
她说得头头是道,葛师傅听得一愣一愣,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你不是炊事员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医生呢?”
“哎,曾经我们军区的老军医说我有天赋,可想让我跟他学医了,没办法,我不想让他失望嘛,所以就跟着看了几本医书。”林小棠忧伤地叹了口气,转而又说起正事来,“再说了,炊事班保胃,医务室保命,咱们缺一不可,大家都一样顶顶重要嘛!”
葛师傅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这事儿……肯定得罗主任同意才行,我可做不了主。”
这本是葛师傅的托词,结果也不知道林小棠这小同志是怎么和罗主任说的,他竟然当场就同意了。
葛师傅知道了也不意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见林小棠撸起袖子就开始切萝卜,和孙师傅还有庞师傅嘀咕道,“瞧见没,这丫头,但凡是她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你们也学着点儿,不光学手艺,还得学这股子劲儿。”
孙师傅和庞师傅面面相觑,他们学着点儿?他们根本就学不过来好嘛,谁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食堂里的病号窗口很快就开了起来,蜂蜜和红糖可都金贵的很,不能随便给,所以到病号窗口打药膳的人必须凭着医务室开的凭证,不然只能打到葱白煮水,这个可以管饱,不限量。
林小棠的病号窗口还提供鸡蛋白粥,这是专门给那些食欲差的人,还有喉咙痛的人准备的,大米熬得绵软,然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顺势搅成细碎的蛋花,再稍微加点盐调个味,粥滑蛋嫩,特别容易吞咽,营养也好。
病号窗口一开,立刻就有生病的同学拿着凭证来了,不过刚开始大家都是半信半疑,难不成食堂还能治病?但不少人喝了之后确实感觉舒服了些。
咳嗽到睡不着觉的同学喝了萝卜蜂蜜水,喉咙明显没那么干痒了,浑身发冷的同学喝了生姜红糖水,身上也终于有点暖和气了,特别是鼻子不通气的同学,喝了葱白煮水,呼吸也顺畅多了……
消息一传开,来领药膳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就连校医听说食堂设了个病号窗口都忍不住抽空过来看了看。
林小棠见了校医好一顿请教,之前她就想去找校医问问了,不过葛师傅说他们最近这段时间特别忙,现在人都送到她跟前了,她当然要问清楚什么症状吃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校医来的时候满脸疑惑,走的时候却是满脸是笑,心里不住感慨,可惜了,真是个聪慧的小同志啊!可惜学得是厨艺,怎么就没有学医呢?
袁彩霞这两天终于好点了,刚恢复点精神,她就无语地看着床边的草帘子,有气无力地抗议,“小棠,我都快好了,这草帘子啥时候能撤啊?我看着它感觉自己像个重症病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