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老王和林小棠商量道,“那几只鸭子你打算怎么吃?这几个家伙嘴太馋了,顿顿都要吃不少东西,还总想往外跑,咱们早点下锅了还能省点饲料呢!”
老王说得是昨天农场那边送过来的几只闯祸的鸭子,前两天下大暴雨,结果河里水位纷纷上涨,这些原本散养的鸭子竟然跑到田里去糟蹋庄稼。
农场负责人气得够呛,再加上这段时间鸭子光吃饲料不见长膘,食量还越来越大,农场那边觉得不划算,干脆把这几只闯祸的鸭子挑出来送到了食堂。
雷勇一听老王这话,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鸭子?哪来的鸭子?哎呀,小棠,你咋不早说?”
林小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们特意为那些鸭子来的呢?它们在后院叫唤一上午了,嘎嘎嘎的,你们没听见吗?”
雷勇被问得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听见是听见了,可没敢想是给咱们吃的……还以为是食堂要养着呢!”
林小棠显然已经有主意了,“班长,我正好想到了一种新吃法,肯定下饭又解暑,咱们这就收拾鸭子去?”
雷勇和李小飞满脸喜色,正要摩拳擦掌地准备帮忙,勤务兵小李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了。
“小棠同志!小棠同志在吗?”小李一边找人一边喊话,“有你的包裹。”
“在呢!”林小棠从后院探出脑袋,起身迎上前,“小李,哪来的包裹啊?”
“京城来的,”小李把包裹放在地上,喘着粗气抹了把汗,“这也不知道啥宝贝,可沉了!”
第222章 凉拌手撕鸭
“这么大个包裹!谁寄来的?”
雷勇和李小飞一溜烟跟了出来, 俩人看见地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伸手拍了拍,“小棠, 快打开看看!这鼓鼓囊囊的,装的啥好东西?”
先前听小李说是京城寄来的时候, 林小棠就心下一动,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寄件地址, 果然是严阿姨寄来的东西。
李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跟着笑呵呵地走过来,她打量着包裹,了然地笑道,“估计是严参谋长家里知道你们结婚的事了, 这是特意给你们小两口寄东西来啦!瞧这方方正正的八成是被子。”
雷勇一边帮忙解开捆得结实的绳子, 一边念叨, “快拆开看看, 严阿姨这是给你寄了什么好东西了?”
李小飞摸着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促狭地笑起来, “嘿嘿,我看啊, 严阿姨这是有了儿媳忘了儿咯, 包裹直接就寄给小棠你了, 我看连严参谋长的名字都没提, 啧啧, 看样子我们老大要失宠了啊!”
对面的雷勇突然轻咳一声, 拼命冲李小飞使眼色,那眼睛眨得跟抽筋似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奈何李小飞完全没反应过来,还越说越起劲,“不过话说回来,去年我们在京城过年的时候,我看严阿姨就特别喜欢小棠,拉着她的手唠了半天,我看要不是老大和小棠要结婚了,说不定严阿姨回头一高兴就认小棠当干闺女了呢!那到时候,老大岂不是还得管小棠叫‘妹妹’?”
雷勇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李小飞的嘴巴,这人还总是嫌弃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也是够呛!雷勇使劲咳嗽一声打断李小飞的胡言乱语,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刻意得很,“参谋长!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话一出,李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慢慢扭头看过去,只见严战正站在后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呢!边上的陈大牛和雷震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完了完了,当着老大的面编排人家“失宠”,还扯什么“干闺女”……他这张嘴啊!李小飞当下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战只淡淡看了眼李小飞,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几步走过来,目光落到蹲在地上的林小棠身上,“我妈寄来的?”
“嗯,”林小棠点点头,她托腮看着眼前的大包裹,眉头微皱,“好多东西啊,这……结个婚而已,这也太破费了。”
在林小棠的印象里,结婚就是两个人去民政局领张结婚证,然后给战友们发几颗喜糖,顶多请相熟的人一起吃顿饭,这不就完事了吗?
可是看看地上摊开的这些东西,林小棠简直是眼花缭乱。
先是那两床蓬松的棉花被,手感好得不得了,背面也是崭新的,还有红底白花的枕头套,看着就喜庆,除此之外,那两身的确良衬衫也特别显眼,外加两块素雅的棉布料,还有新裤子,新袜子……
这还不算完,旁边还放着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两条新毛巾,肥皂,就连针线包、顶针、纽扣都一应俱全。
最底下还有个蓝布小包,雷勇手快地打开一看,里面是用手绢包裹的厚厚一沓全国粮票,还有一小沓糖票,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小棠看着这满满一地的包裹,忍不住咋舌,“这也太多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严战的目光从那件红色的确良衬衫上掠过,他看了眼嘟嘟囔囔的林小棠,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确实不少,估计我妈已经攒了不少年了,这回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严母要是听到这话肯定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再嗔怪几句,不过,说起来最让她满意的,还是她亲自给林小棠挑选的衬衫,一件是洋红色的,一件是藕粉色。
严母心情好,一边归整东西,一边和严父絮叨,“小棠那丫头皮肤白净,眉眼又俊,穿这洋红色肯定衬得气色更好了,藕粉色又显得文静秀气,就是你儿子,黑黝黝得,跟块黑炭似的,看着可比我们小棠显老多了。”
严父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难得开口接了句,“不是看着显老,是本来年龄就差着,小棠才十八,小战这都二十五了吧?”
严母一听这话,更是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单独给他写封信,让他也得注意点,稍微拾掇拾掇,就算不抹雪花膏,好歹也……唉,你说,他们天天风吹日晒的,本来就看着糙,小棠脸又嫩,两人站一块,外人看着说不定还以为两人差着辈呢!”
不过严母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信最后当然也没写,她忙着给儿子儿媳准备东西呢,哪有空写信?再说了,儿子那个性子,她说了也未必听,还不如多准备点实在东西。
其实这也就是严母自己胡乱猜测罢了,军区里的战友们看着严战和林小棠,只觉得两人般配的不得了,比如李婶,她就越看越满意,严参谋长虽然脸色冷了点儿,可这心意多实在啊!家里老人想得更是周到,一看就是会心疼孩子的家庭,小棠嫁给他,错不了。
“哎呦喂!这是新棉花弹的吧?”李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两床棉花被,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这棉花絮得可真厚实,冬天盖肯定暖和,你摸摸,软乎乎的。”
“我的天……”雷勇蹲在地上,一件件数着,“被子、衣服、裤子、布料、枕头套、袜子、脸盆、毛巾、针线包、盐、香油……严阿姨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吧?这也太全乎了,我的乖乖!”
他说着,又拿起那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左看右看,忍不住笑道,“这脸盆可真喜庆!以后小棠你洗脸,是不是还得先对着盆底的‘囍’字笑一笑?”
他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老王也感慨地点点头,“嗯,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齐活了,长辈们想得实在,小棠,严参谋,你们有福气啊!”
“周到是周到……可结一次婚就要准备这么多东西?”林小棠看着这满地的家当,忍不住小声感叹,“这要是结两次婚,岂不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变成穷光蛋了?”
“哎呦!你这孩子!”李婶听了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说什么胡话呢!结婚又不是儿戏,哪是想结就能结的?还结两次……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可不兴瞎说!”
林小棠被拍了也不恼,只是眨眨眼,心里暗道,结婚是挺简单的啊?像她和严战不是想结就结了吗?一商量,一合计,报告一交,这不就结了吗?哪有那么复杂?
当然了,林小棠可不傻,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雷勇听了林小棠的话却像是找到了知音,他笑嘻嘻地调侃道,“小棠,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变成穷光蛋的肯定是我们男同志,你们女同志要是多结几次婚,岂不是变得越来越阔?你想啊,这收一次彩礼,那收一次嫁妆……哎呀,那兜里肯定不缺票子钱!”
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拍兜”的动作,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
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笑靥如花的脸上,他仿佛知道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似的,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虽然东西很多,但架不住他们这一行人更多,大家七手八脚地抱着被子、捧着脸盆、提着衣服……喜气洋洋地搬着东西朝家属院的方向去。
严战作为新晋升的团参谋,分到的婚房是家属院一处独立的青砖小平房,这可比他以前当大队长住的单间宽敞多了。
小平房坐北朝南,前面有个小小的院子,进门先是个小小的堂屋,左右各有一个房间,朝南的那间稍大,朝北的稍小,堂屋前面还连着个小厨房,外加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过来家属房这边,墙壁刚刚用白灰简单粉刷过,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窗户的木框都被擦得利利索索的,不过因为是新房子,空荡荡的少了点人气。
林小棠好奇地挨个房间看了看,朝南的大房间里摆着一张部队配发的双人木板床,床边配了个木质床头柜,靠墙放着两个摞在一起的旧木箱,朝北的小房间更是空空如也,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墙壁。
堂屋里摆了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小厨房里只有一个土灶台和一个水泥砌的洗菜池,锅碗瓢盆一概没有。
严战的个人物品更是少得可怜,除了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一双胶鞋,一双布鞋,以及床头柜上放着的几本军事理论和主席选集,整个房子简洁得不像有人常住,倒像是临时宿舍。
严战一直跟在林小棠身后,见她新奇地东张西望,脸上并没有不满,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今天她会过来看,有些家具还在后勤没来得及领回来。
林小棠探头打量那个储物间的时候,严战也跟了过来,“这间屋子虽然小了点,但刚好有个窗户,回头我找人做张书桌,打两个书架放进来,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你的小书房,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这间正好空着。”
给她做小书房?
“真的?给我做书房?”林小棠闻言,雀跃地回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这间真的可以给我当书房?”
严战笑着点点头,“嗯,你不是喜欢看书嘛,这样就不会被人打扰了。”
“太好了!”林小棠开心得差点要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你不用特意给我做新书桌了,回头我去找老刘叔,我上次看他们仓库里堆着不少闲置的旧桌椅呢,看着还挺结实的,稍微修修就能用,还有书架也可以自己用木板搭一个,简单的很,我现在还没有很多书。”
雷勇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探头看了看两个房间,这里比前几天更整洁了,看得出来老大没少过来收拾,他忍不住啧啧赞叹,满眼都是羡慕,“小棠啊,你们这新房可真宽敞,瞧瞧!这有两个大房间呢!以后你就不用挤铺宿舍了,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多舒坦!啧啧,还是结婚好啊!”
李小飞也从厨房里溜达出来,“就是!这可比老大以前那个转身都费劲的单间强多了,这么多房间,你们两个人睡都睡不过来,还得白白空着一间呢!”
“怎么睡不过来?”雷勇一听故意抬杠,他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突发奇想,“要是我的话,我上半夜睡南边这间,凉快,下半夜睡北边这间,通风,一点儿也不浪费,雨露均沾。”
林小棠“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顺着他的话打趣,“雷勇同志,幸亏这房子只有两间,那要是有三间房,那你一晚上岂不是要忙着搬家,连觉都没得睡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头,严战正看着她,眼底似乎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她冲着严战眨了眨眼,俏皮道,“说起来,还是严大哥这参谋长晋升的太及时了,我这才跟着沾光,能住上这么宽敞的房子呢!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哎哎哎!”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小棠同志,你这话我可要说道说道了,你这明显是区别对待啊?你都管他们叫哥了!”
他指了指陈大牛几人,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现在就连老大你都改口了,为啥到了我这儿就还是连名带姓的?我也比你大啊!我也是你哥!”
李小飞幸灾乐祸地帮腔,揭他老底,“勇子,这你就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为啥你的‘哥’字被剥夺了?还不是因为你嘴馋,老跟小棠抢吃的?我们可没像你这样,我看呐,你这‘哥’字就是被你自己一口一口给吃没的,哈哈哈……”
林小棠也被李小飞逗笑了,确实,她以前也是规规矩矩叫“雷勇哥”的,可是这家伙总爱惹她,不仅抢她刚做好的小吃,还处处跟她拌嘴,每次林小棠恼火的时候多是直呼名字,她觉得叫大名,听起来特别有气势。
“听到了吧?”林小棠扬起下巴冲雷勇做了个鬼脸,“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想让我叫你哥?行啊,先把以前抢我的东西还回来,我数数啊,前年的月饼,去年的红糖糕,今年的冰糖水……唔,算不清了,你就先还这几样吧!”
雷勇被两人联手镇压顿时蔫了,忍不住哀嚎一声,“完了完了,我这才叫地位不保呢,看来是再也无法挽回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并没有在家属房逗留太久,一来是新房子确实空,没啥可爱看的,再来,当然是因为马上要吃午饭了。
东食堂里,老王看着后厨里那几只鸭子,忍不住嘀咕,“哎,看来今天又吃不成了,你们还真是命大,今天又让你们逃过一劫,得,再喂你们两顿,明天,明天中午一定把你们给解决了!”
栅栏里的鸭子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伸长了脖子冲着老王的方向就是一顿乱叫。
「别啊!老头!我们在农场就天天吃不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这要是再饿下去,我们可就真瘦成皮包骨了,到时候还有啥吃头?」一只看起来最肥的鸭子急得扑腾着翅膀,在原地打转。
林小棠刚走进后厨,就听到了鸭子们的鸭言鸭语。
「快点把我们端上桌啊!再瘦下去,我们连肉香味都要变淡了!」旁边的鸭子也跟着扑腾起来,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自己跳到锅里似的。
「就是就是!我们不是不想长膘,是真长不动了!饲料就那点,还要被其他鸭子抢,再喂下去,我们可就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那时候啃着都硌牙!」另一只鸭子也嘎嘎叫,忍不住焦急诉苦。
「快点让我上桌啊!」
鸭子们看见林小棠进门来,活像是见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冲着林小棠就是一顿抑扬顿挫的嘎嘎乱叫,那架势,嚷嚷得整个后厨都在响。
老王只听到一片嘈杂的鸭叫,还以为它们是饿了,无奈摇摇头,“哎呦,这刚喂过没多久,怎么又叫唤上了?真是嘴馋。”
「谁稀罕你们那点破饲料了!还不够俺们塞牙缝呢!」为首的鸭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急切地冲着林小棠叮嘱,「小同志!小同志!明天你可一定得赶早来啊!千万别再耽搁了,我们等不及要上桌了!」
「咦,不对啊?」旁边的鸭子忽然想到什么,「咱们好像还没问小同志,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是炖?是烤?还是炒?」
最先开口的那只鸭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怎么吃都好吃!俺们虽然看着瘦,可我们味儿一点儿也不差啊!」
「就是就是!」其他鸭子纷纷附和,「我们肉可紧实了,一点儿不腻人,比那些满身油膘的鸭子吃起来更爽口!」
「对对对!尝过就知道!早点让同志们尝尝,我们可没有白吃饲料,香味全都藏在这一身紧实的肉里了!」
听着鸭子们七嘴八舌的心声,林小棠忍不住笑了,这些家伙还挺有觉悟?
第二天,在鸭子期盼的催促声中,炊事班的人终于如愿把鸭子清洗干净,天气这么热,炖鸭子太腻,所以林小棠准备做个清爽开胃的凉拌手撕鸭。
沥干水分的鸭肉切成块,林小棠把鸭肉块平整地码放在一个个大盘子里,在鸭肉中间扣上一只倒扣的大海碗,接着在鸭肉上放了几片生姜去腥,盖上锅盖,大火蒸半个多小时。
「终于下锅了!」鸭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蒸吧蒸吧!就让这锅气把俺们的香味全都逼出来,保证每一口都是精华。」
蒸汽缭绕,鸭肉在高温下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半个小时过去了,浓郁的鸭肉香,慢慢从蒸笼缝隙里钻了出来。
把蒸好的鸭肉取出来稍微晾凉,等待的时间里,林小棠把蒸盘中间那只大碗小心地打开,碗下已经攒了大半碗清澈油亮的原汤,这可都是精华。
用这原汤作为基底,林小棠开始调制凉拌的料汁,切得细细的葱姜蒜末,还有青红辣椒碎,通通放进大碗里,另起一锅,烧热一点菜籽油,“刺啦”一声淋在葱姜蒜辣椒上,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辣香混着葱姜蒜的香味窜得满屋都是。
接着再往大碗里加入适量的盐、酱油,少许香油增香,搅拌均匀,一碗咸鲜微辣的凉拌汁就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