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锅灰,小跑着加入围坐成圈的特种兵们。
“根据前两晚的侦察, ”严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蓝军指挥部设在这个山脊背面的山坳里,正面设有多道明哨,两侧还有暗哨。”
树枝在松软的地上划了一条线,严战指着其中一处道,“明晚的行动计划,我们从这里攀上去,务必绕过他们的警戒线,从东侧靠近蓝军指挥部……”
重在参与的林小棠歪头仔细辨认地上模糊的弧线,微弱的月光下看也看不清,听也不太听得懂,她有些无聊地挠了挠头。
夜里的山风吹在身上凉凉的,特别舒服,队长毫无波动的低音简直像是“催眠曲”,蹲在地上的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探过路,”严战点了点某处,“东面这段崖壁植被茂密,正好可以避开哨所视野。”
陈大牛皱着眉头在地图上比划,忧心忡忡,“问题是这里最难攀爬,有些地方连个落脚点也没有。”
“那边峭壁陡,蓝军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上,奶奶的,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李小飞接过话头,满脸的跃跃欲试。
一个声音迟疑地响起,“队长,那她怎么办?”雷勇朝着正大光明打起盹儿的林小棠努了努嘴,“攀岩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子里一阵沉默,战士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随行的炊事员,这一路以来他们不仅调整了行军速度,还重新布置了战术行动,眼下这悬崖是一定要翻过去的,这可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攸关。
突然感觉周围静悄悄的,林小棠猛然惊醒,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小林同志,”严战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明晚我们要进行一次夜间攀岩行动……”
“攀岩?”本还在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林小棠眼睛一亮,“我最喜欢爬山了!以前在老家,我爬山比所有的男孩子都快!”
战士们面面相觑,李小飞忍不住打断她,“小林同志,这可不是普通的爬山……”
“我知道!我知道!”林小棠兴致勃勃凑近了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就是贴着岩壁藏好,还要注意不被人发现嘛!”
严战挑眉,“你听见我们刚才的讨论了?”刚刚她明明在睡觉,从她逐渐放缓的呼吸声他可以确定她睡着了。
“没有啊!”开会打盹还被抓包了,林小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时候大家都这么玩,每次捉迷藏,我就藏在岩壁那里,他们都找不到我,嘿嘿嘿……”
雷勇扶额,“完了,她完全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小棠挺直腰板不服气道,“我在老家爬山可快了!对了,我还会爬树,村里人都叫我‘山猴子’呢!”
陈大牛叹了口气,“小林同志,隐蔽行军和爬山不是一回事,你要全程保持隐蔽,不能发出一点声响,更不能暴露行踪……”
“怎么不是一回事?不都是用手脚往上爬吗?”这些人怎么老是小瞧她,林小棠不高兴地撅起嘴,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孩子气。
“好了,”严战抬手制止了毫无意义的争论,“明天我会带她突击训练,现在继续讨论行动计划……”
会议结束后,林小棠突然举起手,“报告!既然要爬山,那我得准备点干粮。”
特种兵们各自检查装备,执行夜间警戒,林小棠却回到灶台旁,从背篓里取出剩余的野猪肉一分为二,一份放进背篓里盖好,另一份则洗净后放到青石板上开始切片。
“小林同志,”雷勇好奇地凑过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猪肉掉渣饼呀!”林小棠头也不抬,利落地将薄片改刀切成细丝,最后才切成碎碎的肉末。
战士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李小飞捅了捅陈大牛胳膊,“你说,她是不是没听明白队长的意思?”
听完队长宣布的攀岩计划,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们心里也是压了块大石头,在蓝军的眼皮底下爬峭壁,稍有不慎就会有暴露的危险,正常人谁还有心思惦记吃的?
今日“伙夫”雷勇同志蹲在灶前百无聊赖,见她从背包里掏出来一袋杂粮面,“这不是咱们的应急干粮嘛!”
“对啊,这些天都是用带来的压缩干粮改良的杂粮饼,还好这杂粮面还剩了不少。”林小棠在混合了玉米面和高粱面的粗粮面里加水,手指灵巧地和着面。
原以为之前的杂粮饼可以吃上几天,没想到今天一顿嚯嚯了一大半,剩下的估计只够明天晚上的量,所以这次林小棠打算多做点干粮。
“队长不是说了明天要爬山嘛,做点干粮方便又顶饿。”林小棠把切好的肉末倒进锅里,加入一小块猪油膏趁热搅拌均匀,最后简单撒了把野葱调味,“等上了山,咱们离蓝军更近了,到时候生火不方便,这个饼子可以直接吃。”
林小棠把和好的面团揪成小剂子,包入炒好的肉馅,然后在石板上压成薄饼,没有案板,她就用洗干净的大树叶垫着。
特种兵们看着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临时营地里转来转去,树叶铺成的“案板”上很快就摆满了包好肉馅的面饼,排着队等着下锅。
严战安排完警戒任务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驻足。
“队长!”林小棠发现了身后的严战,还高兴地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里的大树叶。
严战没想到她这么大阵仗,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男人半晌无言,“最多半小时。”
队长已经发话了,雷勇认命地蹲在灶台前烧火,嘴上忍不住碎碎念,“你说这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
林小棠不理他,麻利地在大铁锅里抹上猪油,还好晚上炒肥肉时,她看煸出来的猪油实在多,提前给舀了一点出来,这会儿刚好用来做掉渣饼。
月光下,林小棠就着灶膛的微弱火光将面饼一一放入锅底,油花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就弥漫整个营地。
夜色渐深,肉饼的香气在夜风中飘荡,灶台旁整整齐齐码着不少金黄色的肉饼,林小棠揉了揉酸痛的腰,满意地点点头。
雷勇闻着香味咽口水,“你这也太熟练了吧?”
“这算什么,”林小棠得意地翘起嘴角,“之前在炊事班里,我一个人就能烙一百张饼呢!”
“做好了?”严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马上就好了,再煎完这一锅饼子。”林小棠咧嘴笑了笑,“队长,您要不要尝尝。”
严战目光扫过肉饼,大铁锅里的肉饼子金黄油亮,油脂碰上热锅不时“滋滋”作响,他都不用尝,也知道饼子肯定酥脆喷香。
“留着当干粮吧!”
严战望向她晶晶亮的眼睛,灶膛里的火苗映着林小棠红通通的脸蛋,鼻子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点锅灰。
“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练习。”
没错,他们决定在这里多停留一天,就是为了临时给林小棠突击训练。
战士们被这股浓郁的香味馋得根本睡不着,忍不住暗暗腹诽,她一个小丫头,再怎么训练,也不像能完成攀岩任务的样子。
早上天色微亮,林小棠就被叫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时,发现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十分钟后出发。”严战看了她乱糟糟的头发,沉默了一下。
练习的小崖壁比预想的还要陡峭,林小棠站在山脚仰头望去,只见灰褐色的岩壁上零星点缀着几丛灌木,同来的战士们神色凝重。
“先说要点,”严战示意所有人围拢,“攀爬时必须注意几点。”
陈大牛接过话头,“首先要找到稳固的着力点,攀爬时要学会借助灌木丛隐蔽。”
林小棠认真点头,眼睛却一直往岩壁上方瞟,脚尖不自觉地轻轻点地。
“动作要轻,”雷勇接着补充,“移动时要贴着岩壁,注意落脚点要稳。”他上前示范了一个贴壁移动的动作,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岩石上,活像只壁虎。
“全程保持静默,”严战沉声道,“若发现暴露风险,立即停止动作,发现有危险,隐蔽后敲击岩壁两次……信号不明确时,绝不盲目行动,务必记住一条,隐蔽优先速度。”
队员们积极地向林小棠传授各种攀爬技巧,如何用敲击石块传递信号,如何贴壁隐蔽,发现暗哨时如何屏息……
林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等等,”她忍不住打断,“直接爬上去不行吗?”
陈大牛叹了口气,“小林同志,这是隐蔽行军,不是比赛谁爬得快,蓝军的暗哨可能随时随地会出现。”
“哦。”林小棠乖乖点了点头。
“我先示范一次,”严战指着上方凸起的岩石,“攀爬最重要的是找准支点,手指要扣住石缝,脚尖寻找突起……”
严战说着,身形矫健地攀上岩壁,整个人贴着岩壁攀爬,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转眼就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
林小棠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哇!队长你好厉害!”
“来,你试试。”严战没有继续向上,停在原处看向下方。
林小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搭上岩壁,只见她脚尖在岩壁上一蹬,动作毫无章法。
“等等!动作太大会暴露……”
雷勇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只见她整个人像只灵巧的小松鼠,三下两下就蹿了上去,娇小的身影借助每一处凸起和裂缝,在岩壁间轻巧移动跳跃。
战士们交换了个意外的眼神。
“这……”雷勇瞪大眼睛,“小丫头真会爬山啊?”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风化石块,就连攀爬路线上的苔藓也几乎没有留下踪迹。
当林小棠悄无声息地爬到队长身边时,连一向沉稳的严战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你……”严战难得语塞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爬得很快!”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就说我很会爬山。”说完还笑嘻嘻地朝下面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
雷勇小声嘀咕,“……爬得比兔子还快。”
当林小棠跟在队长身后,轻盈地落回地面时,在下面等待的特种兵们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怎么样?”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轻松。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李小飞忍不住围着她上下打量,“你以前真的只是爬山玩?”
“当然,”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我们村后山的悬崖,我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
而接下来的训练,林小棠的表现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她个子小巧,动作灵活,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更让人意外的是,她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几次模拟暗哨搜索,她都成功躲过了“敌人”的视线。
“嘿,我在这儿!”林小棠突然从一丛灌木后探出头,吓得李小飞差点摔下岩石。
“见鬼了!”李小飞拍着胸口,“你怎么钻进去的?”
林小棠得意地眨眨眼,“石头后面有个小凹糟,正好能蹲下我。”
严战站在高处,看着这个灵活的小身影在岩壁间不停地穿梭,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也许,这次冒险的决定是对的。
而特种兵们的心情也从担忧变成了惊讶,最后看林小棠的眼神都变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很好。”严战伸手紧了紧林小棠腰间绑着的安全麻绳,“但夜间行动更难,再来一次,这次我们模拟实战环境。”
特种兵们四人一组,相互配合着攀爬,当林小棠爬到一半时,严战突然低声道,“两点钟方向,假设那边有哨兵。”
林小棠几乎没有停顿,弓着身子从岩壁凹陷处快递转移到最近的灌木丛,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军绿色的衣服与灌木浑然一体。
“好家伙,”雷勇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要不是知道她在那儿,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还是白天,如果是晚上攀爬的话,大家几乎可以肯定,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本能地知道什么时候该静止不动,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前进,行进间的动作虽然不符合特种兵们传授的经验,却也出奇地有效。
严战满意地点头,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继续信号练习。”
整个上午,他们反复练习各种战术动作和预设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在他们看来林小棠学得飞快,甚至还能指出几处更隐蔽的攀爬路线。
“看,”林小棠指着一丛茂密的灌木,“从这里穿过去,正好能避开那个方向的视线。”
严战眯眼看了看,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这种对地形的直觉,连经验丰富的老兵都自叹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