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在老太太的注视下,他摩挲着手指,想起那晚的吻,以及那片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里的春光,喉结滚了又滚。
稍微平复了下,才抿抿唇回道,“我追她有段时间了,回来前天才确定的关系。她是城北书香世家孟家之女,叫孟笙,之前嫁给了城南商家三子,年前因男方出轨等原因便离婚了。”
裴老太太听言,点点头,似是在感慨,“城北孟家啊,这我倒是知道,文学大家,尤其是他家老爷子,那笔字,说价值千万都不为过,孟家的小辈,我是不太清楚。”
语罢,她又沉默了片刻。
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缥缈的望着前方,让人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来。
崔雪蘅被无视个彻底,心里五味杂陈,一想到裴绥和孟笙在一起了,还有种莫名的焦躁和烦乱。
她看老太太这个像是在深思什么,就有点忍不住开口,想让老太太打断裴绥的念想。
“妈……”
“裴欢,把她带下去休息。”
可惜,她这刚起个头,裴绥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干脆打断她的声音。
崔雪蘅微愣,没说出来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羞恼和尴尬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顷刻间便将她吞没了。
她咬牙切齿地问,“你要赶我走?!”
裴绥冷冰冰的看着她,“你要觉得裴家待不下去,我可以让人把你送去金庵寺,国外任何一个国家也行。”
崔雪蘅霍然起身,满脸惊怒,“你还想把我赶出家门?!裴绥!你凭什么赶我?你有什么资格赶我?你良心被狗吃了?当初要不是生了你,我怎么会变成……”
“行了!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了几十年。”
裴老太太不耐道,“光说生他,你怎么不提提你这么多年是怎么对他的?尽过为人母该做的事情?”
崔雪蘅下意识反驳,“妈,当年他害死欢欢……”
裴老太太斜睨她,声音沉下来,“要听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听,还想在这里胡说八道,发表意见就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没人拦你。”
崔雪蘅一哽。
她对裴绥或许还敢硬气几分,毕竟长辈和生他的情分在,但对婆婆,她心里即便不服气,可一点也不敢顶嘴。
只能憋屈的攥紧拳头,咬紧唇瓣。
老太太看她消停了,也在心里叹口气。
自己这个儿媳妇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太执拗。
她放下这事,看着裴绥欲言又止了下,才旁敲侧击地问道,“她年前才离婚,你身为律师应该没有知法犯法吧?”
知法犯法?
这个词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裴绥听到这个词还愣了下,还是是在对上裴昱、裴欢那好整以暇的目光才豁然开朗。
奶奶这是以为他当男三?
“……”
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挺无语的。
看老太太那略显担忧,又有点想知道和小期待的表情,他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上难得出现尴尬的情绪。
收敛过后,他无奈的解释道,“我的好奶奶,您别瞎想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孟笙她很好,很优秀,也很聪慧和强大,我是欣赏她的,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孟笙动心的,只记得起初他对她只是纯粹的欣赏。
等他后知后觉时,那份欣赏已然变成了喜欢。
原本他对她的欣赏和喜欢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他轻而易举地跨了过去。
裴老太太听他这样说,也没再追问下去了。
她亲手带大的孙子,她了解他的为人和性子,也相信他的眼光。
她虽然没见过孟笙,但能得到阿绥那么高的评价,又出自城北孟家,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至于二婚这点,这年头也算不得什么,她也不在乎门第身份这些东西。
该有的东西,该有的地位他们裴家已经都有了,也不需要再用联姻来巩固什么了。
阿昱管理得也很好,所以婚姻大事上,她只想让他们自己满意喜欢就够了。
老太太把正题拉回来,“那现在就说说,怎么解决顾家这件事吧。”
裴昱抿了口茶,冷淡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顾家想让顾瓷嫁进裴家来,那就娶,至于谁娶……”
他尾音拉长,随意的耷拉着眼皮,唇角勾起抹轻蔑嘲讽的笑,“就轮不到他们顾家来做我们顾家的主了。”
第256章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右手边的裴绥,片刻后才笑着点点头,“既然你们有章程了,就随你们心中所想去办吧。
但我提醒你,总归阿瓷救了你,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你注意分寸,态度也端正点。”
裴昱点头应下,“您放心,奶奶,我会处理妥当的。”
老太太叹息一声,语气惋惜,“顾家啊……这是要走下坡路了,老顾头和汀岚去世后,顾家就等于失去了一根主房梁和承重墙。儿子没教好,过于功利,儿媳也没挑好,过于势利,顾家的眼界是越走越窄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起身,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各自有命吧。
我是年纪大了,有事你们兄弟俩多商量,以后裴家也是需要你们兄妹三个相互扶持才能走下去的,顾家那边,以后相处的时候,都把握点度,我去歇着了。”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崔雪蘅,“你近来身体不好,也和我一块下去歇着吧。”
崔雪蘅一口气狠狠憋住,没动也没应。
裴欢见状,怕又生事端,连忙挽住她的手臂,轻声说,“妈,走,我陪你回清和苑,正好我给你买了礼物,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崔雪蘅看她,还是顺着台阶下了,笑道,“还是你孝顺,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两人说笑着一块出了这个主厅。
交谈声渐行渐远,一瞬间,屋子里就只剩下裴绥,裴昱兄弟俩。
两人对视一眼,裴绥顺口问道,“警方那边怎么说的?”
裴昱的视线落在手臂的伤口处,扯了下唇角,眸底泛起一丝冷光,“人抓了,正在审讯,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申城褚家的狗,都忠心。”
褚家!
裴绥拧眉,并没追问其中缘由和有哪些矛盾,只问道,“顾瓷出现在蕉南路你觉得是巧合?”
“你不认为?”裴昱不答反问。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真的太巧了。
虽说蕉南路四通八达,岔路口多,也是回顾家的必经之路,但作为从业多年的律师来说,直觉告诉他那个时间顾瓷出现在那就莫名有种违和感。
昨天下午他去医院后就想起孟笙之前和他说过有关“预知梦”的事情。
预知未来。
可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离奇的事吗?
不过,说起离奇……
他眸光一闪,想起昨天下午孟笙给他打的电话,以及以前的事。
时间再往后倒流,就很容易发现一个规律,好像次次都是她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就打电话告诉他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好像更玄乎。
但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想孟笙知道的事,那昨天下午顾瓷出现在蕉南路就不可能是巧合。
预知梦这个东西,或许真的存在。
在思绪要彻底发散之前,他及时收敛住,淡淡撇裴昱,“不过,这是该你操心的事情,要娶也是你娶,和我无关。”
啧啧,听听这话多冷血无情啊。
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其实还可以,但都不太会去过问对方的事情。
尤其是私事这方面。
裴昱冷笑一声,“顾家可是奔着你来的,我只不过是他们家的一个踏脚板。”
“那只能说他们做了无用功,你这个踏脚板太废物了。”裴绥没所谓道。
即便那一刀是替他挡的,他也不可能顾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管后面裴昱会舍出什么样的礼,顾家总是亏的。
毕竟身体上的伤是真的流过血,也痛过。
裴昱都要被他气笑了。
翌日上午,他们俩又去医院看望顾瓷,又备了一份厚礼。
顾瓷依旧昏迷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柳令仪看着好像比昨天还要憔悴几分,说话的气儿都没那么足了。
“阿绥,你给姨一个准话吧,你是怎么想的?阿瓷一直这么昏迷着,我心里煎熬啊,饭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她要是知道你愿意娶她,她肯定会马上醒来的。”
裴绥拧眉,脸色微沉。
明明只有两三句话,却前后矛盾。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明显有“道德绑架”地意味了。
他要不答应,顾瓷醒不来还要赖他不成?
他冷声说,“柳姨,我有女朋友了,做不到娶顾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