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瞪他,“你……你太冲动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她都能想象到,他当时砍树时,有多狼狈。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没法冷静,只有一次把她打疼了,她才会长记性,不然,即便送出国了,她也会想方设法作妖的。”
他也没办法。
如果可以,他也想干脆把她弄死的了。
孟笙抿抿唇,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异样,崔雪蘅的作妖能力,从上回在寿宴上,能装病陷害她开始,她就看出来了。
崔雪蘅现在虽然病着,以后清明了,就不会作妖了吗?
想到这个,她心底忽然就往下沉。
谁家有那么多条命给崔雪蘅这么折腾呢?
裴绥望着她眼底暗下去的光,他好像又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安地开口,“笙笙,我们……”
“你先回去吧。”
孟笙打断他的话,吸了口气,轻声道,“我今晚会回去一趟,想好好睡一觉,我们的事,明天再说吧。”
又嘱咐说,“还有你手上的伤,既然上药了,就不要轻易碰水,小心发脓发炎。”
在这一刻,裴绥的心好似跌入了不见五指的深渊里。
不住地往下坠,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忽然想逃避,不想面对明天。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他以前一直都是秉着今日事,今日毕,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逃避是最没用的办法了。
可现在他只想逃避。
见她不吭声,孟笙拧眉看他,加重了语气,“听到没有?手不准碰水!”
裴绥再次伸手把她揽入怀中,脸也埋进她的脖颈中,贪婪地嗅着专属于她身上那股淡雅清新的香味。
孟笙的手抬起来,下意识想推开他。
但手停在了半空,到底没能推开他,就任由他抱着,还虚虚浮浮地搭在他的背上。
好半晌才听到他重重的“嗯”了声。
她又如何不会贪恋和他相拥的心安感呢?
可她不能啊!
现在的她,脑袋一片混乱,也不适合做选择,下决定。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认真思量和整理心里的情绪。
片刻后,她等脸上的神色恢复成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了,才将他推开,“你回去吧。”
“我等你。”
裴绥说,“你晚上回去没车,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
“我等你。”
孟笙听他重复的话,抿紧了唇,没吭声。
“我是你男朋友,等你是应该的。”他低声补充了一句,“你要下来的时候,给我发条消息,我在电梯口等你好吗?”
“手机昨天晚上就没电了。”
裴绥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难怪,我昨晚……给你发消息了,也打电话了,你都没回,都没接。”
孟笙一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接点什么话,和他对视了几秒,侧过了头。
“我进去了。”
说罢,她没再停留,更没看他,抬腿就走进病房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是那么坚决,裴绥试图深呼吸,但那口气到了喉咙口便滞涩了,怎么也抵达不了肺腑。
第398章 开心吗?
孟笙到病房的时候,孟承礼刚被护工喂了口水,身体也像是卸去了一口气,疲惫无力的软了下来,动弹不得。
“爸。”
她快走几步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没事,没事。”孟承礼安抚道,“别紧张,已经好多了,没昨晚那么难受了,阿谌不是也说,那都是术后的正常现象吗?不用担心。”
孟笙松口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那就好,饿不饿?有粥在微波炉里热着,我给你拿过来?”
“不饿。”
孟承礼看着她说,“笙笙,趁着爸现在精神头好,人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们父女俩谈谈?”
孟笙抬起头看他,轻声应下,“好。”
“你和裴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孟笙握着他的手,声音平缓,没有丝毫隐瞒,“几个月前。”
“他追的你?”
“嗯。”孟笙垂眼,抿着唇说,“本来上回带了他做的糕点来看望您,是想和您说的,但我刚试探了一句,您反应很大,血压飙升,我也不太敢说了。”
“我该想到的。”孟承礼摇摇头,“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还是试试?”
闻言,孟笙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迟疑,直接道,“嗯,因为喜欢。”
“那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孟笙忽然就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开心吗?
想起那些点点滴滴,自然是开心的。
病房里静了良久,好一会她才张了张嘴,如实回道,“嗯,开心的,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好像茫茫大海上的一艘小船,但有他在,就回到了港湾。”
孟承礼也有些诧异,她对裴绥的感情之深也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作为父亲,他对女儿的所有期望,也不过是希望她能开心和幸福。
他比她还要害怕和担心,她会再碰到一个像商泊禹这样的伪君子,碰到如余琼华这样的蛇蝎笑面虎。
孟笙眼底的丝丝笑意慢慢荡开,里头还夹杂着一丝担忧,却很快化作了一汪晶莹。
“可……您也是我的港湾,还是最大的那个,爸,我想更想让你平安健康,长命百岁,不要离开我。”
孟承礼望着她小巧又漂亮的脸,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想抬手去擦她眼角的泪,可手却不太争气,根本抬不了那么高。
大概是有了癌症的前提,也或者是崔雪蘅对孟笙的看清和侮辱,更让他觉得怒火中烧,反而让他对中风这个事实的接受度很高。
可现在却有点嫌弃自己的不中用。
却也没有勉强自己,他只微微抬起试了下,就放下了,怕被她看出来,会更加自责。
一边用话安慰她道,“傻姑娘,这世界上,人能活多久,都是有定数的。
我也没奢想过要长命百岁,只想看到你和你哥有个安安稳稳的家,再有个孩子,就足够了。
我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历史,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啊,是不能太贪的,否则,物极必反。
你爷爷离世前,总说他到了七十岁后,就一直等着死亡的降临,人死,并不可怕,所以,他走得特别安然,还说,你奶奶在下头等着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奈何桥上等太久了。”
他也是这样想的。
从许黎意外去世后,他就把生死看淡了,能活多久就多久。
但也因为他们兄妹俩,让他心里多了一份牵挂。
如果哪天真要死了,他会不舍,会留恋,会不放心,但也会坦然面对。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啊,你别自责,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人小,又瘦,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凡事要看开点,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看开点?
怎么看开点?
她甚至都不敢去想母亲的死,只要一想到,她就觉得宛若灵魂被什么脏东西啃噬着,死活不肯松口。
只留给她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以及自责和愧疚。
孟笙垂首,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
那双一向沉静又显灵动的眸子此刻氤氲了的雾气似乎更重了。
他铺垫了那么多,其实就为了引出最后那句话。
为了不让她自责,不让她迷茫,不让她被这两样东西压垮脊梁,跌入深渊才是真的。
她忽然笑了下,“爸,你这话说的,跟我还是三岁的孩子似的。我都知道的,只是,想让你……陪我和我哥久一点。”
说着,她垂着头,脸上的笑消失,盯着病床上的白色单子,“我不想你因为我……总归是我不孝,让你受人敬仰的一生,在崔雪蘅这里染上了污点,对……对不起,爸,我……”
孟承礼叹口气,打断她自责的话,“笙笙,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爸也没有怪你,你不用自责。”
他其实发现了,自从她和商泊禹离婚后,这丫头的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太冷静自持了。
丝毫不见年少时期的烂漫明媚了。
有这样的成长是不错,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爱自己,还能分析利弊,抉择出对自己最好的方向。
听着虽然有些自私,可人生在世,只有自私自利的人活得才足够潇洒,不会那么累。
也不会背负太多。
可惜,孟笙不够自私,从小孟家教给她的道理,也不允许她自私,丢掉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