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晔笑着调侃,故意用言语激怒他,“还是我高看你了,这么好的烟给你抽也是浪费了,你从小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又能尝出个什么味来?”
成杰的性子暴躁易怒,后面陈晔又用调侃和否定的话成功把成杰激怒了。
他就像藏在阴暗处的一匹恶狼,眼底和面上全是凶性,能看得出来,这一刻,他是想杀了陈晔的,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奋力挣脱再辱骂,以此来宣泄自己心中对陈晔这种有钱人的深通恶绝。
孟笙也看出这是陈晔的一种审讯手段了。
一旁的伊筠笑道,“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
成杰这种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越是激起他的自卑,他的恶意就会越大,就会将这种羞耻化作愤怒,尽可能地用骂人和打人来宣泄和掩饰。
等成杰发泄到一半,陈晔又表现出一副不耐的神色,直接打断魔法,“嘴巴真他妈臭,这要不是这身衣服,老子指定大嘴巴抽死你!把他带下去,老子不审了!”
话音刚落,站在成杰身旁的警员就准备把手铐从审讯椅上解开,结果等来的是成杰更加激动的反抗和咆哮。
最后看到陈晔真的拉开审讯室的门,走出去时,那种从小被忽视不被重视鄙夷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
“你……你等……你等等,站住,你给我站住,我说……我说,我都说,你回来,回来!”
陈晔唇角一勾,慢悠悠回身时,脸上那种拿捏的神色已经收敛住了,眉宇间仍旧有一股不耐和桀骜不驯。
“给你脸了?现在想说了?老子还不乐意听,带下去!”
“宁微微之前还让我帮她杀了个人,你绝对想不到那人是谁!只要你坐回来,我全都说给你听。”
不论是审讯室里的还是观察室里人,听到成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孟笙心里却忽然一紧,大概猜到成杰说的杀的人是指谁。
但她面上不敢表露出什么来,连眸光都没变一下,只略微疑惑地皱了下眉,似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毕竟旁边还站着一位资深的心理侧写顾问。
能被刑侦支队聘来当侧写师的,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陈晔眸光一眯,倒没想到还能炸出一条大鱼来,事关人命,他也拿不出戏谑玩味的态度来,沉着一张脸冷冷看着他,让成杰误以为他自己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把话说清楚!”
成杰看他这副样子,堵在心口的气终于是松出去了,“你现在想听了?”
陈晔用舌尖抵了抵腮帮,扯了扯唇角,走到成杰面前,因身高的优势,他几句压迫性地望着成杰那张丑陋不堪的脸。
“你要是还想和我耗,也可以,我奉陪,反正老子多的是时间,你被逮进来的理由可不支持你关够24小时,或是48小时候就能出去,今天老子出了这个门,就不是你想见我就能见的了,那得看老子心情了,不过按照你今天挑衅的态度,我这段时间肯定是高兴不起来了,你说了?成杰!”
成杰被他那双如鹰隼般锋利的眸子冷冷凝着,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恐惧。
他忍不住想往后退,和陈晔拉开距离,但旁边的警员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没让他挪动半分。
陈晔似是看出他眼里的惊惧,知道怕就好。
他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旁边的警员说,“把他带回去重新坐下。”
手铐再次落锁,陈晔淡淡睨着他,“说吧,都到这个份上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说吧,看能不能给你自己立个功,争取争取减刑。”
成杰虽然还是恼,但现在被陈晔简单收拾了下,也老实了很多,把当年宁微微花十万动许黎刹车的事。
“那宁微微抠门得很,本来只想给我三万,但这是买命的活,三万哪里够,讲着价就到了十万,她倒也大大方方地给了。
不过,后来动了手脚之后,那女人死绝了我才知道,她让我杀的人居然是她好闺蜜的妈妈,我就以此又敲诈了八万,七八个月后,我用完了钱,又让她给十万,她才恼了,说要是再找她,就和我同归于尽,我知道这是她的底线了,后面就没找她了。
但两三个月前,她倒是又重新找上我了,说给我三十万,让我再帮她动一辆车,事后再给我转一笔钱,让我出国躲一阵子……”
明明已经从宁微微口中听到过真相,但现在听成杰说起关于宁微微设计的那场车祸细节,孟笙还是止不住心颤和手发抖。
第483章 昏迷
她内核没那么强大,心理素质也没那么强大。
看着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就在眼前肆意以开玩笑和调侃的口吻述说经过,就像是在讲一个十分生动吸睛的故事一般。
在成杰感慨着说,“可惜了,那姓孟的没死,但她妈死得很惨,我去事发地看过,人体组织都被碾压在马路的缝隙里,真惨啊还是叫了一台洒水车过去才清洗干净的。哎,真是可惜啊,她们母女俩不都是学艺术的吗?要都是同一个死法,传出去肯定也是一门艺术啊?”
孟笙再也止不住心中翻涌的恨意,她要将这个人渣,畜生碎尸万段!
宁微微那王八蛋……禽兽不如的东西。
她想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所有肮脏的词语都用在宁微微身上。
她是不是太仁慈了?
就宁微微这种人,让她多活三个月都是一种浪费空气和粮食的奢侈。
所以,死了又如何呢?
警方找不到又如何呢?
变成一个悬案,让宁微微彻底下十八层地狱又如何呢?
她身体的每一处神经都在剧烈拉扯着,心脏处更像是插了千万把尖刀利刃,一点点凌迟着她的肉体和灵魂。
她理智的意识荡然无存,下意识迈开步子。
宁微微该死!
这个成杰同样该死!
她要杀了他们,她要亲手杀了他们这对狗男女。
她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孟小姐。”
伊筠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异样,在她刚迈出两步,便及时伸手拉住她。
可当看到她猩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和身体时,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忽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隔着一扇玻璃,里面是孟笙的杀母仇人。
但也同时明白孟笙此刻想干什么。
她忙出声安抚孟笙,声音温和,一点也不敢再刺激她一下,“孟小姐,你先冷静,别激动,也别冲动,千万不要为了成杰这种社会人渣断送前程,成杰说的那件事情陈队肯定会彻查还你母亲一个公道的,我保证,你相信我。”
张支队见状,也看出来了,连忙保证,“孟小姐,成杰说的事情,我们目前还没证实,你现在一定要冷静,我以支队长的名义和你保证,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还你母亲和你们孟家一个真相的,你……”
话还没说完,孟笙忽然觉得整个房子都在快速翻转,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所有神经,又痛又麻,连呼吸都有些窒息。
张支队和伊顾问的身影在她视野里渐渐变得模糊,连他们说出来的话都变成“嗡嗡嗡”的的电音,一个劲地往她耳朵深处钻,疼得她抬手捂住了耳朵,往后退了两步,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紧接着眼前一黑,瞬间不省人事。
听觉最后消失前,好似清明了一刻,她听见伊顾问惊呼了一声,“孟小姐!”
孟笙不知道是自己死了,还是在做梦,她梦见了母亲。
许黎就站在云端处和她遥遥相望,她好像聋了,听不见母亲说了什么,只看见母亲的嘴巴一张一合,面露着急。
她拼命地想要靠过去,冲过去,可她近一点,母亲就会走得更远。
孟笙昏迷的第二天下午,裴绥就赶回来了。
陈晔和伊筠正好刚从病房出来,看到他迈着焦急的步伐走过来,一向冷淡又泰若自然的神色也染上了担忧。
“怎么样?人醒了吗?”
陈晔叹息一声,“还没有,医生说,这是她的神经系统在受到强烈刺激时失调了,导致脑部供血不足。”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裴绥忽然觉得心脏也有些不舒服,他压着心底的急躁,努力保持镇定。
伊筠抿唇说,“不确定,从心理学层面来说,这是一种“关机”反应,我们熟知的“战或逃”反应是面对威胁时的第一种反应,当威胁极度巨大,且人力无法抵抗和无法逃脱时,神经系统可能会启动第三种反应——“冻结”或“关机”。”
“她之前肯定有过自主神经系统失调的情况,极度心理创伤会导致副交感神经系统的过度启动,负责理性思考、决策和情绪调节的前额叶皮层在这种压力下功能会减弱或“关闭”。”
看裴绥眉头皱得那么紧,神色也有阴翳,伊筠干脆简化说,“也就是说,她现在的昏迷,是一种不肯面对现实的逃避,强制把自己关机了。”
裴绥的心沉了沉,同时也泛起细密的疼意。
昨天在接到陈晔打来的电话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最快的航班需要转三次,总时长要29个小时,他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就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调了驾私人飞机,就是在航线申请上花了三四个小时,然后才终于坐上返程的飞机。
他喉咙也堵得慌,片刻才发出声音,“那……她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醒来?”
伊筠说,“不好说,或者三五天,又或者半个月,亦或是一个月……你这段时间在她身边多和她说说话,减轻她心理的压力,另外我建议,她这种情况,还是要通知她家属。”
陈晔接话,“据我调查,她爸在德青附属医院住院,还是中风,我怕她爸受不了,所以就没打电话,她哥又是外交官,这种身份的私人联系方式都是加固保密的,我们也查不到,只能看你了。
至于她母亲许黎的案子,虽然过去了两年多,但我们会努力查清楚的。”
裴绥攥紧拳头,明明是在盛夏,但他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是冰冷的,好似连血液都感觉到了冷意。
他明白伊筠前面的未尽之语了。
意思是昏迷得久了,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他都不敢想,也不愿去想这最坏的结果,只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笙笙只是累了,不想面对事实,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她会醒来的。
他用力吞咽着,好一会才低低嗯了声,“她家人那边,我会说的,多谢你们。”
“谢什么,咱俩都这么熟了,说谢太客套了。”
裴绥默了会,再次看向伊筠问,“伊顾问,她这种情况,醒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第484章 轻度抑郁
伊筠斟看着他颓然的神色,酌着了下,声音轻盈地回,“躯体化反应,例如焦虑、失眠、痛苦到需要服用大量镇静药物,严重的还会引发心碎综合征,心血管问题。她应该早在之前就因心理承受压力过大,一直有轻度抑郁症,只是发现得晚,就像有个屏障,重力太大了,屏障自然而然就碎裂了。”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资深的心理治疗师,心理层面还是要尽早干预,即便是在昏迷中,她意识不清,但环境干预和听觉干预同样很重要,等他醒来后,再让精神科医生给她做个精神状态评估。”
裴绥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心中复杂和汹涌的情绪。
伊筠的每句话都如一个巨大的字符狠狠砸在他那根也在崩溃边缘的神经上。
尤其是她那句“之前就有轻度抑郁症”,更让他愧疚和自责到窒息,想要捶胸顿足。
他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母亲去世时,还是发现商泊禹出轨宁微微、她一直都很敬重的婆婆其实在利用她的时候,亦或是上个月知道她母亲车祸的真相,还是她父亲有生命危险又中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