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合作继续,那就成交价降低20%,否则翼思将选择深穹。”刘新伦说:“你们知道的,深穹的天驭机器人已经成功商业化,智川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面对步步紧逼,裴西珩不动如山。
他神色并无变化,声音平稳,气场却压过所有人,“智川不会降低价格。”
裴西珩先表明立场,再逐字逐句道:“智川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这点在座诸位都清楚。飞猿已问世两年零九个月,服务过的客户过万,有成熟的问题处理能力和经验。”
“反观深穹,天驭今年五月才面世,服务过的企业不到十家。我可以说,在工业机器人领域,智川无论技术还是经验都远远领先深穹。如果刘总深思熟虑后,依旧选择深穹,恕我直言,这无异于上赶着当实验小白鼠。”
这番话说完,现场攻守易型。
智川的产品和服务有口皆碑,这是事实,但深穹客户量太少,评价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是选择服务稳定质量上乘的智川,还是选择一无所知的深穹,答案显而易见。
刘新伦揉了揉眉心,吩咐助理投屏文稿,说:“我们再过一遍之前讨论的细节。”
……
这次会议持续了很久,商谈完合作细节,下午直接签约,翼思这边晚上准备了宴会。
顺利结束工作,回酒店的途中,众人虽然疲惫却很开心。
团队里的法务感慨:“我本来以为这次合作要黄了,谁知道裴总天神下凡力挽狂澜,牛逼。”
“裴总一开口就是重点,我们的服务质量就是比深穹好啊,一分钱一分货,翼思疯了才会选择深穹。”
“不愧是裴总。”
……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事了,众人将在海城短暂休息调整,明天下午返回京市。
曲扬很高兴,今晚喝多了酒,在车上和他老婆黏黏乎乎地通电话。
“宝贝,我想你。”
“老婆,我们公司谈成了一个大单,我要给你买宝石项链,买最贵的那款。”
“老婆,明天来接我。”
……
话越说越肉麻,裴西珩瞪了曲扬好几眼,可惜对方醉了毫无察觉,还一个劲秀恩爱:“我老婆好爱我,她说明天来接机。”
“西珩,明天有人来接你吗?”曲扬问完,醉醺醺道:“我忘了,你没有老婆。”
裴西珩冷冷勾唇,“谁说我没有?”
“??”
这话一出,不光喝醉的曲扬,就连助理冯逸和司机都惊了。
裴总结婚了?没听说啊。
车里一时安静,大家都好奇却也不敢问。
裴西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浮现许檀的脸。
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时间和她打电话。昨晚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视频,没聊几分钟,曲扬又来房间找他聊工作。
想她。
很想很想。
他在美国那几年,不是没想过她,那时候还能克制,现在却像食髓知味一样,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念。
回到酒店房间,裴西珩想给许檀打个电话,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又放弃了。于是只好点开微信,反反复复地看他和许檀的聊天记录。
她说,加油。
她说,她相信他。
好像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总是这般相信他。这几天的事,勾起一些遥远的记忆,裴西珩想到高二那年的运动会。
附中每年的运动会都格外隆重,举办四天,班主任要求全员参与,裴西珩报名了男子200米跨栏。
前两场预赛和半决赛都很顺利,裴西珩以第一的成绩晋级决赛。
然而决赛那天,意外发生了。
晋级决赛的一共八人,比赛在下午两点钟,裴西珩睡完午觉,换上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拎着跑鞋到跑道集合。
他被安排在三号跑道,裴西珩坐在操场边换鞋子,一道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西珩,加油加油。”
许檀带着几个同学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他:“裴西珩,你紧张吗?”
“等会尽力就好了,你别有压力。”
作为班长,许檀特别骄傲地说:“我给你写了加油稿,等会广播站会念,你注意听哦。”
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走,比赛开始前,裴西珩站在跑道上热身,听见广播里在叫他的名字:
“高二七班的裴西珩同学,200米跨栏比赛马上开始了,枪声伴你踏上征程,疾风为你举臂欢呼……”
裴西珩听了几句,不禁弯唇吐槽,“写的什么玩意儿。”
加油稿念完,比赛也开始了。
裴西珩做好起跑姿势,枪声响起,他像离弦之箭,飞快冲了出去。
耳畔是风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加油声,裴西珩越跑越快,动作流畅地跨过第一个栏,第二个栏,远远把对手甩在身后,然而跨过第三个栏时,他感觉右脚一痛。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进了他的脚掌心。
裴西珩下意识想放缓速度,但冲力太足身体没刹住,栏杆倒了,他也直接跪了。
耳畔传来尖叫,人群如潮水一般围过来,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人问他有没有事,有人想把他扶起来,不知是谁喊了句:
“天呐,好多血。”
这时裴西珩才注意到,他的右脚在流血,血已经渗透袜子和鞋底,塑胶跑道上淌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当天,裴西珩就被送去了医院。
有人在他的跑鞋里放了钉子,位置太隐蔽,裴西珩一开始没注意,直到跑步中途,钉子才冲破隔层扎进他的脚底。
医生都惊了,“谁这么缺德,差点你的脚就废了。”
除了裴书言裴书旻两兄弟,没人敢做这样的事,也没人有靠近他鞋子的机会。
裴西珩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有一天周末,许檀带着几个班委来看望他,关心几句,其他人就走了,只有许檀留下来,追问他钉子的来源。
“裴西珩同学,你的鞋子之前放在哪里呢?谁接触过你的鞋子?”
“我已经向保安室申请了查监控,不过老师说,钉子有可能在你家里就放好了,你家里有监控吗?还是鞋子卖家动的手脚?”
“敢做坏事就要承担后果,绝不能轻易放过他。这种人现在祸害同学,以后就敢危害社会……”
裴西珩知道,只要裴顺清不追究,这件事就不会有结果。
他觉得许檀有点傻,也有点可爱,轻笑两声,“你别管了,出院后我家里会处理。”
知道他家里财大气粗背景深厚,许檀这才点点头。
“你住院期间学习怎么办?需不需要我帮你记笔记?”
“不用。”
“哦。”许檀摸摸鼻子,沮丧道:“也对,你学习比我好,我没资格帮你记笔记。”
裴西珩莫名烦躁,“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檀:“那你是什么意思?”
“算了,你想记就记吧。”
少年少女在病房里尬聊几句,傍晚,许檀要走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安慰说:“裴西珩,这次跑步比赛你没拿到名次别伤心,我相信你。”
落日很热烈,照在许檀身上金灿灿的,时间慢下来,裴西珩忽然心头一动,他问:“相信我什么?”
“我相信,你就是第一名。”
许檀迎着太阳,笑容温暖又治愈,仿佛能融化世界上最顽固的冰川,她继续鼓励说:“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
借她吉言,高三运动会,裴西珩又报名了200米跨栏。
这次,他真的拿到了第一名。
-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许檀约楚芝芝吃饭。吃完饭又逛了逛商场,等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进屋开灯,许檀注意到裴西珩的拖鞋不见了,同时,鞋柜里摆放着一双男士薄底皮鞋。
这是——
他回来了?
许檀放下包包,走到次卧门口刚准备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裴西珩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她面前。
几天不见,不知是不是错觉,许檀觉得,他好像更帅气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西珩擦了擦头发,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两个小时以前。”
其实今早就想改签航班回来的,但海城那边临时有个拍卖会,曲扬想买一条项链送给他老婆,裴西珩想了想,跟着去了。
明明几天前还抱在一起睡觉,这会许檀却好不自在,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点什么,“那个……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裴西珩问:“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吃饭玩手机,约朋友逛街,反正挺快活的。”许檀语气轻松,“你呢?合作谈下来没有?”
裴西珩轻笑,懒洋洋道:“你那么相信我,谈不下来岂不是丢了你的面子。”
“嗯,谈下来就好。”许檀真心为他高兴,“那你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说罢她就要走,裴西珩叫住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