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呀……”
“宝宝,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江城这么冷?”他的声音听起来比除夕那晚抖得还厉害,“你老公快冻死了。”
季温时瞬间清醒,掀被下床,几步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你在哪儿?!”
答案就在楼下。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身影立在晨雾里,一手握着手机,脚边立着个大行李箱,正冻得来回踱步。
她抓过羽绒服往身上一披,袜子也顾不上穿,趿着拖鞋就冲下楼。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抬起头,笑着张开手臂。
她一头撞进他怀里,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冷——寒冬腊月,这人居然只穿了件黑色长大衣,里头是件薄薄的高领针织衫。倒是挺有韩剧男主范儿,可在江城这种湿冷入骨的天气里,简直形同虚设。
“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她伸手去拢他敞开的大衣前襟,触手一片冰凉,“以为江城很暖和吗?”
陈焕无奈道:“我看温度不算低,谁知道体感这么要命……”他低头看她,“帅不帅?”
“帅啦……但如果今天不去买件羽绒服,你就要冻死在江城了。”她仰着脸,“怎么突然过来了?”
“太想你了。”陈焕低头就要吻她,被她慌乱地躲开,“等等,万一遇到熟人……”
“我这么见不得人?”他故作不满。
“才不是!我是怕被我妈发现,我们就不能这么自在见面了。”她软声解释,手环上他的腰,“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嘛……”
几个浅浅的吻总算把人哄住。季温时让陈焕在单元楼门厅等着,自己轻手轻脚回家,快速穿戴整齐。母亲房门还关着,她心一横,径直出了门。大不了就说早起跑步去了。
她快步走进电梯,心跳得又重又快,手心一层一层地沁汗。陈焕说的没错,她的叛逆期是真的来了。
楼下,那人还等在原地。她笑着跑过去,一把拉起他的手就往小区外跑。
“快跑,别被我妈抓到!”她笑着,披散的头发在冷雾中被晨风吹得不听话地飘拂。陈焕被她带着小跑起来,忍不住笑:“宝宝这是要带我私奔?”
“对啊,”她回过头,边跑边笑,脸颊被冷风扑得泛红,“你愿不愿意?”
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江城的确如她所说,是一座灰色的小城,可这一瞬,她脸上的笑容鲜活明亮,像久违的阳光,猝不及防刺破了江城铅灰的天空。
陈焕握紧她的手,跟着她跑进晨雾里。
愿意极了,他想。
这一趟,来得太值。
季温时带他打了个车,在一家粉面馆面前停下。
“我们这儿早餐通常就是吃米粉或者面,特别好吃的那几家老店过年都不开,这家虽然是连锁,但味道还算不错。”
有磅礴缥缈的热气从后厨飘出,驱散清晨的寒意。春节的早晨客人寥寥,老板打着哈欠慢吞吞起身,抓了把米粉装在竹笊篱里,投进滚水锅,热气熏过几息就捞上来,沥干水,盛进猪油打底的大碗里,舀上两勺高汤,最后从另一口小锅里挖两勺肉丝进去。
两碗米粉端上桌,另加的煎蛋单独盛在不锈钢碟子里。老板转身时撂下一句:“小菜自己加啊。”
总算到了自己的主场,季温时煞有介事地介绍起来。
“这个是肉丝粉,上面的肉丝浇头,我们叫‘码子’,有两种做法。这种是炖出来的,比较鲜,口感也软,用的是原汤;还有一种加青红辣椒炒出来的,就是另一种路子,口味比较重。粉分扁粉和圆粉,这是扁粉,宽宽扁扁的,更顺滑,我从小就爱吃这种……”
她说得认真,一抬眼却对上陈焕含笑的注视,这才反应过来,忙从筷筒抽了筷子递过去。
“快吃快吃。我是不是讲太多啦……”
“很专业。”他笑着挑起一筷子米粉,“以后在‘糖饼厨房’加个品评栏目,能不能请季博士来当特约评论员?”
“好啊,那你要给我开工资。”季温时也动了筷子。
饥肠辘辘的早晨,一碗热气腾腾的粉再好不过。汤头浓郁,带着猪油的香气,肉丝软烂入味,入口即化,米粉薄而轻软,一口下去直烫到胃里。
吃到一半,季温时才想起问:“今天才初二,你就这么过来……奶奶那边没问题吗?”
陈焕埋头吃着,含糊道:“她还催我来呢。你们这儿没那个规矩吗?”
“什么规矩?”
“女婿初二要上门啊。”
她险些被一口热汤呛住,瞪他。
“等我妈为难你的时候,我肯定不帮你说话!”
到了酒店,陈焕打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季温时才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
摊开的行李箱里满满都是准备好的礼物。墨绿色的护肤品套盒,橘色扁盒里的羊绒披肩,还有茶叶和水果礼盒等常规礼物。
“这也太贵重了……”季温时蹙着眉,“万一我妈根本不见你呢?”
“总得准备着。见不见是阿姨的事,我不能空手上门。”他说着,又从箱子里掏出几样东西。
“宝宝也有新年礼物。我的那份昨天微信上发过了,这是奶奶给的。”
一条粉色的手织毛线围巾——照样是小女孩钟爱的芭比粉,末端悬着几个毛球。同时,一个厚厚的红包被塞进她手里。
“这是……”
“围巾是奶奶织的,红包是奶奶给的压岁钱。”陈焕笑着说,“我也有。”
“奶奶哪来这么多钱……”季温时捏着手里扎实的红包,想起上次从北市临走前还被塞了一个更大的,不免有点担心。
“老太太富裕着呢。还记得那个网店吗?赚的钱可都归奶奶的小金库了。”
季温时想起来了。那个随季节售卖新鲜土产的“农场小卖部”现在又被“糖饼厨房”重新带火了,任何东西上架后总是秒空。她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总算能办正事了。”陈焕把行李推到一旁,抱着她一起陷进床铺,却没继续动作,只是埋在她颈窝里不住地深嗅。她被弄得痒痒的,缩着脖子笑。
“干嘛呀……糖饼似的……”
“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别的男人的味儿。”
“我每天都洗澡,就算有也被洗掉了。”季温时不怕死地逗他。
果然,那双桃花眼倏地暗了下来。她整个人被拖上床,耳边落下滚烫的喘息。
“故意的?”他的手没闲着,剥笋似的把她层层褪尽,“欠收拾了,嗯?”
“我错了……”她笑着讨饶,手臂却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哪有别人……每天都想你。”
“用哪儿想的?”陈焕显然比任何一次都要急切,顾不得像平时一样慢慢来,每一处都毫不恋战,浅尝辄止。重重吮了几下她的舌尖,湿热的痕迹直接往下游移……
哪个正常人用嘴听。
……
“听到了,宝宝。还挺大声。”
不知为什么,明明早已亲密无间,可在家乡的酒店,在离自己房间不过几公里的地方,总平添一丝禁忌般的罪恶感,却也催生出叛逆的兴奋。
陈焕自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同。
“这么欢迎我啊?”……
她像除夕那晚催他快点进屋一样,难耐地催促着。
而他,也像那晚一样,恶劣地提出同样的要求。
“叫我什么?”
面对面,她更叫不出口……
“宝宝,再叫一次。”……
终于……
“乖老婆。”
他松开手……
第79章 凤梨和全家福
房间里充斥着让人脸红的气味。始作俑者一条手臂仍沉沉地压在她腰间,没有要松的意思——其实这么说不太公平,明明她自己也不想起来。
往常结束后,陈焕总会抱她去清理,喂水,揉腰,她只需要闭着眼睛当一只不省人事的软体动物,最后窝在他触感极好的胸膛里沉沉睡去。
谁愿意在这种时候,腰酸腿软地一层层穿好衣服,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和怀抱,回到冷风里去?尤其是穿衣服时对上陈焕趴在床边幽怨望过来的眼神,她莫名生出一股养外室的愧疚之心。
上午梁美兰果然打来电话,问她去哪儿了。她含糊说出门晨练,顺便去超市补点零食,才勉强遮掩过去。但终究不能在外面久待,否则母亲一定会起疑。
“我回去就跟我妈说。如果她不同意见你,那我就明早再偷偷出来——不,今晚就来。”她丢开穿到一半的衣服,凑上去摸摸他的脸。
“别,晚上太冷了。”他终于动了,坐起身开始穿衣服,“我送你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两个人的手却像黏住了似的,谁也没舍得松开。于是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牵着继续往里走。季温时一路做贼似的缩在他身侧,小心张望,生怕遇到熟人。幸好过年期间,多半住户都回老家了,或者猫在家里,没什么人上午出来晃荡。
走到楼下,她稍稍宽心一点,踮脚搂住他的脖子。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点江城特色菜好不好?”平时总是陈焕照顾她,难得角色互换,这感觉挺新奇。看着他听话点头的样子,她心里也软成一片。
“好乖哦。”她笑着挠挠他的下巴,陈焕捉住她手指咬了一口,闷闷地开口。
“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名分?”
“我回去就说嘛……一定好好劝劝我妈,好不好?”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好说,别吵架。”
她的心更软了。多懂事的一只……一个人,应该奖励一下。
于是季温时捧起他的脸,仰起头,他也配合地俯身。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
“小时?!”
如同惊雷炸在身后。她浑身一僵,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缓缓转过身。
梁美兰穿着家居服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正满脸愠怒地瞪视他们。
“妈……”恐惧混杂着羞耻汹涌扑来,她仿佛被拔了舌头,再也吐不出更多的字。
手心突然被捏了捏,高大的身影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也把梁美兰凌厉的眼神隔开大半。
“阿姨好,冒昧打扰。我叫陈焕,是小时的男朋友。”
后来发生了什么,季温时有些恍惚。她只记得他们又回了趟酒店,把装满礼物的行李箱拿了出来。陈焕一直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安慰着,让她不要怕。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可是就是忍不住害怕到战栗。
“宝宝,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