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也能瞧出她妆容清透, 睫毛卷翘浓密, 眼周晕着淡淡的粉,很勾。人。
从头到脚, 都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温柔娇。媚, 像换了个人。
宗悬觉得挺有意思,抬了下眉梢, 无声地询问他们是进,还是不进。
眼看凌星宇抬脚踏进电梯轿厢,江宁蓝蹙了下眉,不自觉抓紧手袋, “我们等下一趟吧。”
“啊?”凌星宇左右看一圈,电梯空间明明还很充足。
“赶时间的话, 先进来吧。”宗凛唇角勾着浅淡笑意,镜片后是鹰隼般锐亮精明的眼,眼尾泛起的皱纹都富有韵味。
连话语都和一年前相似,江宁蓝差点以为是鬼打墙。
“不用了,我们等下一趟。”她坚持。
刚好旁侧传来“叮”一声, 又一台电梯落地,人们鱼贯而出,她叫上凌星宇, 逆着人潮进入旁边那台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轿厢里还有旁人在,凌星宇只得俯身,拿手挡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刚刚那些人,是你认识的?”
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惹来一阵瘙痒,令人不自在,忍不住蜷起脚趾,极力忍住想要走开的冲动。
江宁蓝故作镇定道:“曾经是邻居。”
“哦,难怪。”凌星宇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左颊的酒窝明显,“果然当大明星就是不一样,不仅要躲着狗仔路人,还要防着熟人。”
“嗯哼,”她承认,“跟我在一起,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胡说,”他反驳,“跟你在一起明明很幸福。”
幸福?
江宁蓝轻嗤了声,见他眉眼弯弯地笑着,她一愣,他赧然地轻咳一声,别开眼,抿着唇,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这么纯的么?
果然还是得新人才会有的新鲜感,如果是宗悬……他调。情手段一套一套的,总要压她一头才甘心。
哪里会像他这样,随便说两句就面红耳热,不知所措。
“到了。”凌星宇提醒她。
她回神,他往前走时,垂在身侧的大手轻轻摆动,触碰到她手背,顺势握住她手腕。
江宁蓝身体有一瞬僵硬,潜意识想撇开,余光却瞥见宗悬一行人也刚从电梯出来。
他目光很轻很淡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她开始痛恨自己居然还在意他的态度,于是也收敛目光,专心望着凌星宇高大的背影,跟着他去往包厢。
“看样子,你女朋友要有新男朋友了。”宗凛不安好心地揶揄他。
宗悬双手插兜,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迈着步子往包厢走去,听到他声音,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早分了。”
“为什么?”他顺势问下去,宗悬没答。
进入包厢后,隔绝掉外界的耳目和声音,宗凛举起香槟杯,看气泡一点一点消失,有些感慨:
“当初,她拿着视频威胁我,说要告你强*的时候,我就琢磨着,这肯定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能如此配合她的闹剧,无非是对她有意思。行,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成全你。
“后来,你又是跟我借钱创业,又是跟宋可清对赌投资的,跟她谈恋爱谈到一身债,还惹祸上身被打了一枪。现在问你为什么分了,你却一言不发,怎么?是你玩腻了,还是她玩腻了?”
“三观不合,就这样。”
他不愿多说,宗凛微微颔首,“很多人分手都是因为三观不合,不过,总得有具体事由吧?”
有,但他没有全盘托出的理由。
宗悬缄口不言,听到手机提示音,解锁看消息,是小组成员将作业资料发送到他邮箱里。
他登进邮箱查看。
宗凛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其实还是很在意她,对吧?”
他有些忍无可忍地闭了下眼,“我只是在处理小组作业,春假结束——”
“在我面前装没用。”他说话直截了当。
宗悬也摊牌:“你知道,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不喜欢她的隐瞒,不喜欢她一意孤行地跟别人拍吻戏,也不喜欢她上周刚那样纠缠他,扭头就跟另一个人约会。
当然,他更不喜欢所有人都捕捉到他爱她的证明,以此反反复复在他面前提起她,提醒他曾像个傻叉一样,那样掏心掏肺地爱着一个不拿他当一回事的人。
“因为我和你妈妈?”宗凛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搭放在桌边,“是我们太极端,所以把你逼进了另一个极端?”
“我不认为我这叫极端,”他态度鲜明,“忠诚是一段爱情关系里,最基本的道德要求和底线。”
“但是违背天性。”
“但是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以前他是怎么说的?宗凛开始恍惚了。
宗悬觉得好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们闹得那么厉害,几乎将整个家给砸了,恨不得给对方干进医院,还约好第二天就去离婚。你说忠诚是唯一底线,为什么第二天却选择了原谅?”
“你居然还记得。”
“那时候我五岁。”是能记事的年纪了。
宗凛抿了抿唇,没想到除了工作和学业,有一天,会跟他坐在这里,谈论感情上的事:
“因为我爱她,我妄想多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说不定能改变她……”
“事实证明,你错了。”宗悬说,“人是环境的产物,你没能改变她,反而被影响,被裹挟着,失去底线,没有下限。是你们错了,而不是‘忠诚是道德要求和底线’错了。”
“……”
没想到做老子的,还要被小子教育一通,宗凛看他的眼神,多了分欣赏的同时,也多了分挑衅。
“忠诚之所以是一种美德,是因为能终身践行的人太少。如果你能坚持一辈子,那很好。若不然,像你前任那样,当断则断,换下一个,也不错。”
“我当然知道。”宗悬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许久不曾清理,邮箱积存了大量邮件,他一封一封扫过去,挑着删除。
“那我也劝你,如果真的真的很喜欢,无法割舍,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再试试?”
这是他作为过来人的建议,当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宗悬未必会听取,毕竟他太有个性,不是个会随波逐流轻易动摇的人。
“然后像你这样,认清对方就是那样的人,于是日渐失望,心灰意冷,最后竟迷失自我,也变成了那样一个人。”
他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讥诮,瞧见草稿箱里躺着一封陌生邮件,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住。
“可你不是我,江宁蓝也不是宋可清,在盖棺定论前,不要急着下判断,一定会重蹈覆辙。”
“嗯。”
宗悬心不在焉地应着,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个音频附件,时间是去年的9月24日,是他和江宁蓝分手第二天。
“我先出去一下。”
撂下话,他拿着手机出包厢。
正午阳光异常猛烈,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废片,叫人头晕目眩。
宗悬渐渐眯起眼,手机搁在耳边,凝神听那一段音频,一遍,两遍,再循环第三遍……
宗凛打电话来催他回包厢吃饭,他一声“嗯”打发过去,挂断通话后,又一通电话打到张嘉佑那儿去。
不等他开口,他开门见山:“江宁蓝手机是不是还在你那?”
“手机?”张嘉佑反应迟钝,“啊,对!之前想着找机会还她,没想到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你问这个干嘛?不是让我自行处理吗?我说你呀——”
没心情听他吹水,宗悬沉声打断:
“你让人给手机充电,即刻送到丽思尔酒店78楼。”
“等下,我让我经纪人去我家看看。”
说完,估摸着是记起他雷厉风行、当机立断的行事风格,为防他cu线,张嘉佑急忙道:
“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你先别挂电话。欸,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呗!一边说着你俩分了,她的事跟你无关,扭头就帮她把于总那事给解决了。一边说不想跟她有任何往来,手机让我自己还给她,现在却要我把手机拿给你……哎哟,她那手机烂成那样都舍不得换一个,要不你直接送她台新的……”
没等他吐槽完,手机传来嘟嘟声。
不出所料,宗悬挂电话了。
再次回到包厢,宗凛正慢条斯理地享用午餐,毕竟是米芝莲三星的水准,摆盘精致,食材上等,一场豪华的味觉盛宴。
“你春假快结束了吧?”他问,“买了几时的机票?”
切割牛排的动作一动,宗悬端起手边的红酒轻抿一口,酒液轻晃,色彩鲜艳瑰丽,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红玫瑰。
却没有玫瑰香。
“可能要改签了。”他说。
第85章
“宗悬。”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和无法溯回的时空, 江宁蓝轻声唤他。
彼时,她坐在民宿沙发上,素颜, 瓷白的面颊还晕着醉后的酡红,头发披散着, 身上是他的恤,室内室外都昏昏暗暗, 只她身侧一盏壁灯亮起昏黄的暖光。
录像左下角显示的时间, 是7月28日凌晨四点——前一天是万域生日,他们吃喝玩乐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其实我现在很困, 一想到等会儿我要回剧组工作, 而你还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感觉就更困了。但是就在刚刚, 我突然想到了今年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说起这些话,她在笑,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 连空气都染上几份香甜。
宗悬不动声色地看着,家庭影院很暗, 银幕光打在他身上,他指间一枚素圈戒指慢悠悠地转,内。侧的二维码藏得隐秘,因为这一段录像的出现,于是还添了点别出心裁的浪漫。
“其实送你礼物是件很难的事, 因为你好像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爱, 想上名校就上名校,想创业就创业成功……我想不到还能再给你什么,你那么喜欢我,现在也成功得到我了。”
这么肉麻的话说出来,她也会害羞,也会难为情地垂下眼帘,不自觉地摆弄衣角缓解尴尬。
真奇怪,明明气她隐瞒真相,也记恨她朝三暮四,一周前还跟他拉扯不清,一周后就移情别恋。
但是,看着她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同他说情话,他还是觉得她可爱。
“虽然今晚跟你说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比如我小小年纪就出道养家,比如我差点被行业封.杀……但其实我今晚过得很开心,不仅可以丢掉面具,不用面对镜头和粉丝,一身轻松地吃喝玩乐,还可以跟喜欢的人手牵着手公然秀恩爱,前程似锦,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