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酒味早已盖过他身上清新的香皂味,江宁蓝蹙眉, 听到他傻憨憨笑着,说:
“蓝蓝,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是如此兴奋,像一只疯狂摇尾巴的金毛,可她视线却越过他肩头,夹着怨,带着恨, 直勾勾地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在抽烟,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烟味道,烟雾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 叫人看不清面容,但莫名能感觉到他正用犀利眼眸审视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她问凌星宇。
他脑子不清醒,反应慢,紧搂她细腰的双臂松开了些,勾着头看她,她戴着口罩,瞧不清表情,他唇角的笑意如涟漪缓缓荡漾:
“因为你也对我有意思?”
确实有一点,但还没到能接受他表白,跟他交往的地步。
她慢热,她自己清楚,宗悬也知道。
所以,他偏要打乱他们交往的进度,凌星宇越是急于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她越是觉得他令人烦躁。
这个混。蛋!
“不是说,你在跟哥哥们喝酒?”江宁蓝转移话题,顺手把口罩摘下。
凌星宇回过神来,赶紧拉着她到众人面前做介绍:“这个是蓝蓝,这个是我大哥,你那部戏就是我大哥投资的,还有这位,是另一个投资人。”
凌星宇的大哥约莫三十五,兄弟俩眉眼间倒是有几份相似,但大哥的轮廓明显更硬朗,甚至有点国字脸。
而单独占据一张单人沙发的“这位”……皮囊还是一如既往的惊艳,高眉骨和深邃眼窝组成极为优越的区,那张被她多次夸赞的唇,此时挂着笑,傲慢又虚伪。
“我记得这位,之前并没有投资我们那部戏吧?”江宁蓝佯装随口一问。
有点眼力见的,都该察觉出气氛不对。
凌星宇拉紧了她的手腕,轻声说:
“别看他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其实他好厉害的,投资创业赚得盆满钵满不说,据说以前也投资过几部戏,全都爆了。”
不用凌星宇介绍,她当然知道他厉害。
厉害到横空出世,突然成了资方,突然砍掉她所有吻戏。
现在还把手段耍到了她的追求者身上。
“这个就是你女朋友?”宗悬出声问他,音色沙哑慵懒,低低沉沉地震颤着耳膜,像低音炮。
一对比,就显得凌星宇声线太单薄,缺乏性张力:“现在还不是……”
“那你可得努力了,”宗悬微笑道,“她很难追的。”
“难不难追是看对谁而言,”江宁蓝冷声回敬,“我跟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她言辞太锐利,给人锋芒逼人的感觉。
一看大哥脸色不佳,凌星宇慌忙出声:“蓝蓝脸皮比较薄,又比较有边界感,是我不好,硬要把她叫来,她说气话,生我气是应该的。”
挺好,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江宁蓝瞄他一眼,目光再回到宗悬身上,他似是而非地挑了挑眉梢,眼神富有玩味。
她直觉他要搞事,果然,他倾身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慢条斯理道:
“弟弟第一次遇到喜欢的女孩,做哥哥的总是要操心些,对吧?凌总。”
男人低低地“嗯”一声,话是对江宁蓝说的:“江小姐,星宇是被宠大的,比较天真单纯,我们这种家庭,你应该清楚……所以,为他的事操心,也是难免。”
潜台词就是,她一个明星艺人,要想进他凌家的门,还得经过多方考验。
夜店灯光晦暗,江宁蓝不动声色地翻一白眼。
不过是找一个纯情弟弟玩玩,她可没打算跟他结婚。
凌星宇也听出他哥的意思了,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正好宗悬抛出一句“算了,不说这些,今天是出来玩的,玩得开心最重要”,他即刻附和,端起一杯酒,就要跟他碰杯。
宗悬懒懒地笑着,手指松松地捏着威士忌杯,同他酒杯轻轻一碰,凌星宇仰头喝酒,他也浅尝一口,眉眼带笑地觑着他,同时也在望着江宁蓝。
挑衅的意味那么浓。
知她野心大,所以曾经甘愿弓身为她搭桥做梯。
知她受不得气,所以现在让她被牵连着一同低声下气。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在凌星宇想拉她到一旁坐下时,江宁蓝几个大步冲到宗悬面前,抓住他胳膊,就把人拉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怒火中烧地拽着他上二楼,他相当配合地跟着她走。
酒桌上的其他人见状腾地起身,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金属材质的黑色台阶,随脚步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宁蓝气得将他往前一甩,他全然不受影响,双手吊儿郎到地抄在裤袋里。
她忍无可忍地爆发:“你有病吧?你坏就算了,人家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带坏他?”
“我带坏他?”宗悬觉得搞笑,“拜托,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是在教他为人处世谈生意。”
“为人处世做生意,就是像这样喝得烂醉如泥吗?!”
“谈合作拉投资,谁不是这样喝出来的?难道我喝得比他少吗?!”
他问她,她反应明显慢一秒。
就是那一秒,往事浮上心头。
那一年,她声名狼藉,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跟她挤在小公寓里,琢磨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拉人脉,拼资源,想方设法地推着她往上走。
他喝得少吗?
呵,怎么可能呢?
有时凌晨她下夜戏回来,他都还在酒局上跟人周旋。
偶尔有喝吐的时候,是她还未对他心动时,都感到惊愕心疼的程度。
“他是你男朋友啊,这么心疼他?嗯?”
宗悬按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颈,近距离地打量她,她掀起眼帘对视回来,他笑容凉薄又讽刺。
“你要真的心疼他,就该推着他成长,而不是跟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护着他。”
“关你什么事!”
“宝宝,我这是在担心你。”
他腾出一只手,轻抚她面颊,温柔缱绻,却叫人莫名胆颤,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
“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他。妈妈小三上位,家中财产早被那些哥哥姐姐瓜分走了,他要话语权没有话语权,要钱没钱,还没有母系助力,如果不长点本事,他将来要怎么活下去?又怎么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江宁蓝轻嗤,“离了你才是我好日子的开始!你以为我图他家产,图他有本事?我图的是他年轻英俊,我图的是他乖巧听话,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工作!”
“是吗?”宗悬只觉得可笑,“难道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吗?难道我不尊重你的想法和工作吗?换做是他,假如是他在跟你交往,难道他就能无所谓你的隐瞒,难道他就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拍亲密戏吗?!”
“分都分了,那件事你有必要反复提吗?!”
“是我想跟你分的吗!”
她脾气爆,他情绪更是剧烈,脖颈青筋偾张,大手死死摁住她脑袋,指缝夹到她发丝,她头皮刺痛。
他不让她挣脱,更不让她躲,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他眼内似有火烧,眼眶渐渐猩红。
“你懂前一天我们还聊得好好的,我还想着秋假回来要给你带什么礼物,却在第二天见到真正的剧本,收到你要拍亲密戏的消息时,我内心是什么感受吗?就像晴天霹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跟在你身边,我无名无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其他男人炒绯闻,只能看着你跟其他男人在观众面前扮演情侣,还要看着你们拍吻戏——”
“这不是你一早就知道,一早就该接受的事实吗?”江宁蓝气得牙关打颤,“我们都分了,你也说了你不爱我了,不管我是跟顾徊,还是跟凌星宇,炒绯闻、当情侣,还是接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如果我不给呢?”宗悬气极反笑,面部肌肉拉扯着,有不自然的抽搐,“你喜欢一个,我就毁掉一个,比如凌星宇,今天只是带他出来喝酒泡吧,明天嘛,他好像还没开过荤——”
“你畜生!”江宁蓝冲他吼,“宗悬,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要是真见不得你好,一年前我就不会回来!”
他扣着她的头,抵在自己额前,粗重的呼吸缠着她急促的呼吸,唇。瓣颤。抖着,一翕一张地说着。
“我就是太盼着你好了,就是不忍心看你一蹶不振——毕竟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所以,才会想接近你,想拉着你往前走,想看着你在台上在银幕里,继续发光发亮……
“我原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回来的,没想过跟你分开,也没想过要半途而废,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美国。”
他的话,江宁蓝听着,心脏急剧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刺痛,她喉咙被某种膨胀的情绪哽住,快无法发声:
“明明是你说你不爱我了,现在装什么深情?你就是占有欲作祟,见不得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就是纯粹想折磨我!”
“嗯哼,我就是见不得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是要你爱我,就是要你这辈子别无他法,真心爱的只有我一个!”
“你有病——”
话还未完,尾音断在他突然压过来的一个吻里,江宁蓝怔愣,脸颊落下一滴湿润——
那是他的泪啊。
第88章
刹那间, 所有声音从她耳朵里消失。
宗悬接吻就鲜少有温柔的时候,他永远是富有攻击性的,像一头凶悍狂猛的野兽, 撕咬她,吞食她。
长舌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牙关, 在她湿软口腔中肆意扫荡,疯狂掠夺她的气息、呼吸和杂乱无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腰肢被他大手掐痛, 江宁蓝闷哼出声, 不爽地在他怀里挣扎。
他抱紧她往后跌坐在沙发,她重心不稳地岔开双腿向前摔, 紧贴的唇错开, 她脸别向一侧,正喘着气, 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在缓慢游移,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揉得她上衣生出褶皱,触电般的酥。麻一阵阵涌向脊髓。
鼻间都是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 她拿余光瞥他,他一双深邃眼眸在望她, 她暴露在热裤外的大。腿叠着他的腿,肌肉紧实梆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灼烫她肌肤。
她紧抿双唇,双手摁着他胸膛, 借力要起身。
“啪”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痛感自臀尖炸开,江宁蓝小脸一皱, 又要破口大骂,他轻笑,另只手按着她的头,凑过来啄吻她的唇。
她想躲,他偏要吻得更深更缠绵,温温柔柔,黏黏腻腻,仿佛要跟她纠缠到天长地久,不死不休。
手下的动作也愈发不规矩,她往后,他大手恶劣掐着她,往前,一软一硬两具身体贴合得愈紧。
春夜潮闷湿黏,体温在一点一点升高,唇舌交缠发出的细微水声,被淹没在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