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蓝鄙夷:“不爽我睡你床,你大可以趁我神志不清,把我丢出去。”
“我是那么没绅士风度的人?”
“那是为什么?”
她一问,宗悬又不说了。
气氛被搅得有些尴尬别扭。
佣人端菜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遵守“食不言”的规矩,默不作声地进餐。
一道松茸菌炖花胶做得软糯弹牙,江宁蓝不免多喝了一碗。
宗悬吃饱了,把筷子一撂,在静默的氛围中,语气平缓地开腔问她: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真是个好问题。
江宁蓝捏着汤匙,浅浅地抿着鲜香浓汤。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波涛汹涌。
他一眼洞悉她的不自然:“断片了?”
她眼珠转了转,讷讷道:“没。”
“是吗?”宗悬心慵意懒地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身前,微眯着眼,好笑地觑着她,“那说说,你昨晚什么意思。”
她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更别提什么意思了。
“就那意思啊。”她漫不经心地应着。
“行,”宗悬颔首,仿佛认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要找她算账的那种,“那按你意思,说受不了我,要分的是你,说还爱着我,想要复合的,也是你。”
“我……吗?”江宁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她的脸还有点浮肿,眼睛也是肿的,这副傻呆呆的样子,有些滑稽,宗悬看笑了。
“嗯哼~”他挑了下眉梢,“不记得了?昨晚,你突然脱。光衣服,闯进我房间,不仅把我看个精。光,还饿狼扑食似的,扑到我身上,一通乱摸乱亲,哭着喊着,说你想我,说你爱我,说你后悔跟我分手,求我跟你复合。”
他讲得绘声绘色,娓娓道来。
江宁蓝听得眉头紧皱,难以舒展:“我……吗?”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按住,你却耍赖,叫我不要走,突然用手抓住我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停顿,江宁蓝的心扑通扑通地往上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快停住了,声线在颤:“我……吗?”
宗悬撇开眼,咬着后槽牙,暴露在她眼底的下颌线清晰流畅。
他的沉默,反而叫她脑中警铃大作。
她是不信自己会如此生猛的。
至少,在她清醒的状态下,她不信。
短短三秒钟的时间,两人各怀鬼胎。
他环在身前的双臂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同她正色道:“要不你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啊?”她反应慢半拍。
她觉得,应该是她向他索要精神损失费才对。
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他趁她清醒,故意提起她的糗事,难道就不是在残害她弱小的心灵吗?
“我不信。”江宁蓝一口咬死,“你嘴唇都好好的。”
接吻时,她有咬他嘴唇的坏毛病。
她记得的。
“不信可以调监控。”他说得云淡风轻,“看过后,我们再商量下赔偿的事?”
“……”
不,她不想看。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剩下这小半碗汤,江宁蓝快喝不下去了:“你想我怎么赔偿?”
想了下,她又说:“如果是因为你欠的那一个亿……我把你转我名下的房产,还给你?”
第96章
江宁蓝是认真的。
两人分手那会儿, 闹得轰轰烈烈,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她恨他,怨他, 觉得区区一笔分手费,就想买断她付出的真感情, 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现在慢慢回过味来,一听宋可清说他为她掏空家底, 负债累累, 她又觉得于心不忍,想为他负担部分。
她是真的愿意还, 他不见得乐意收:“谁说我欠一个亿?”
看吧, 为了让她心安理得地收下那笔天价分手费,他甚至不惜装傻充愣, 继续欺瞒她。
“宋阿姨。”江宁蓝说,“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你给的,确实够多了。”
宗悬听笑了:“你叫我别不好意思收,那你怎么反倒跟我这么客气?”
看看, 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宁蓝双手交叠搭在餐桌边,同他讲道理:“拜托, 是你叫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在先的!”
“所以,现在你承认,昨晚你确实非礼了我。”
“……”不,她不想承认。
她神经紧绷,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宗悬败下阵来, 正好铃声在响,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一眼,起身时, 椅子腿跟地板剐蹭出轻响。
他轻飘飘地撂下句“开个玩笑而已”,转身要走。
手机刚接通放在耳朵边,便听到她讥讽地小声吐槽:“就说嘛,我怎么可能那样……”
就是咯,她怎么可能真想跟他复合嘛。
不过是,一时喝多了,寂寞了,心血来潮了,想耍他玩玩而已。
宗悬摇头失笑,径自到客厅接电话。
江宁蓝单手支颐,望着他伫立在落地窗前的颀长身影,再看一眼被管家放置在门厅柜子上的、她的个人物品。
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Ada发来消息,询问是否需要过来接她。
江宁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在等。
至于等什么,她也说不清。
吃饱喝足,佣人收拾满桌残羹剩饭。
江宁蓝端着果盘,到客厅沙发坐下。
宗悬打完电话,一回头,就见她懒洋洋地瘫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蓝莓。
“今天你胃口挺好。”他说。
这是说她今天吃得有点多?
还是在间接下逐客令?
江宁蓝避而不谈,回到先前的话题:“你是不是真欠了一个亿?”
他迈着一双修长的腿踱过来,随手拈了两颗蓝莓,在沙发坐下:“你对前任的事,这么关心?”
她被他闹出脾气来:“我也可以不关心。”
两只蓝莓在他指尖慢悠悠地转着,宗悬往嘴里丢了一颗,偏要惹她不快了,才肯坦白:“上周刚还清。”
顿了下,又说:“就不劳你费心,还想着帮前任还债了。”
开口闭口就是“分手”“前任”这些字眼,江宁蓝烦躁地往嘴里塞了一把蓝莓。
毕竟是精挑细选的品种,清甜爽口,带着特别的花香,无一丝丝酸涩,可她心脏却酸得爆炸,牙根也酸软。
两人无声地坐了一会儿,午后日光倾斜,越过清透的玻璃,一点一点爬进室内。
见她没有要动身的打算,宗悬问:“你今天没别的安排?”
“有。”江宁蓝随口瞎扯,“晚上还要跟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约会。”
他浅浅淡淡地“哦”一声,不追问,不多问,仿佛对她的事并不在意,只说:
“我等下有事出门,你直接把这身衣服穿走——”
“我会洗干净还给你。”江宁蓝斩钉截铁道,“免得哪天,聊起所谓的前任,你会说我不仅拿了你一笔大额‘分手费’,还连你好心借我的衣服都不还,简直就是捞女一个。”
“……”宗悬“噗嗤”笑出来,“你还蛮有想象力。”
江宁蓝把脸一扭,傲娇地“哼”一声。
看时间差不多了,宗悬又吃了一颗蓝莓,这才站起来:“我还不至于像你想的那么坏。”
他到门厅拿车钥匙,准备搭电梯下车库,想起什么似的,朝客厅望一眼,江宁蓝上身趴在沙发背上,朝他这边看。
她背着光,周身轮廓被晕染得朦胧模糊,仿佛一只长着细小绒毛的水蜜桃,眼睛水灵灵的,很漂亮。
四目相对,她腾地缩回去。
哦豁,原来是只毛茸茸的受惊小白兔。
“我等下要到切尔西码头,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去?”他发出邀请。
那个躲在沙发背后的人,悄摸。摸地冒出来:“你又去海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