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没有做好准备,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早上八点到琴房,江宁蓝六点半就要开始起床化妆。
孔教授不喜欢懒于打扮的学生,也不喜欢平庸乏味的学生。
因为他是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的老艺术家。
他追求美丽,追求优雅,还追求推陈出新,经久不衰。
哪怕是地中海,他也要用发蜡一丝不苟地梳成“地方包围中。央”,每日穿搭都要有不同的小设计、小亮点。
他不像其他教授,要求学生多有个性,什么染发、打唇钉、文身……但上他的课,搞好外形是基础。
这无形中加重了江宁蓝的经济压力。
护肤化妆要花钱,买新衣服追潮流也要花钱。
钱钱钱钱钱……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大事要成功,三个条件——银纸、银纸、银纸”。
但在自己开车、打车和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之间,她还是选择了自己开车。
在琴房泡了一天,手臂都酸。
傍晚六点,辅导员call她到系办公室一趟。
江宁蓝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挎着包,到系办公室。
新学期伊始,所有人都忙。
这个点,办公室里人不少,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瞥一眼。
有几个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瞧见她,一时间挪不开眼,甚至有人红了脸。
被师哥弹脑瓜崩,“见到学姐,不知道问好?”
新生们脸皮都薄,登时严阵以待,齐齐喊了声“学姐好”。
江宁蓝轻轻“嗯”一声,越过一张张办公桌,再穿过一扇隔断门,才到辅导员的办公位。
辅导员正对着电脑处理文件,桌上一团乱。
听到她问好,他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一边敲键盘,一边分心同她说话:“最近忙吗?”
“还好。”
“有没有空,排个节目?”
“什么节目?”
“今年迎新晚会的压轴节目。”
江宁蓝微愣。
音乐学院从不缺多才多艺的学生,更不缺大咖。
去年的迎新晚会,顶着“四小花旦之一”“新晋影后”“钢琴公主”等光环,她有幸委以压轴节目钢伴的重任。
可惜,无中生有的丑闻骤然爆发,为降低负面影响,学校临时撤换了她的表演。
时隔一年,现在又突然让她上迎新晚会的压轴节目,受宠若惊之余,她还有些惴惴不安。
“为什么选我?”她问。
敲键盘的手一顿,辅导员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宁蓝,有机会上台表演,你要做的,就是努力抓住机会。”
这道理,她当然清楚。
她年少成名,被那么多人捧着,骄傲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坚信自己能成为那么多人的选择,一定是因为自己实力够硬。
但是,经历过泰国那件事后,她不由得有些犹疑了。
“什么节目?”她问,“还是给合唱团当钢伴?”
“不,”辅导员继续处理他的文件去了,“是钢琴独奏。”
拿钢琴独奏当压轴节目,还是让她一个声名狼藉的艺人。
这叫什么?
天上掉馅饼,还是陷阱?
“是不是有人想潜我”这种话,江宁蓝说不出口。
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江宁蓝都泡在琴房里练琴。
休息时,偶尔会玩下手机,看看有没有工作找上门。
答案当然是没有。
倒是群里特别吵,炸开锅似的:
【听说隔壁学校俩院花,因为交换生大打出手,都闹到警局去了】
【女生打架,不就是扯头发扇巴掌,至于闹到警局?】
【这两人本来就有矛盾,A知道B在追交换生,故意亲近交换生,还假借交换生的口吻约B出来,害B淋了一天的雨。B得知真相后,带着小姐妹爆了A的头】
【交换生才来一周,就整出这么多事】
【以前才热闹,有个女生因为喜欢他,所以被其他女生校园霸凌。后来精神不正常,就转校了。今年JNL打造谣官司,就是那个女生污蔑她霸凌她】
【不是吧?被霸凌的,还搞不清是谁霸凌自己?】
【知不知道交换生现在在哪?好不容易化了个超漂亮的妆,不出来沟仔(泡男生)太浪费了】
很快就有人甩出一个地址,位于本市以“贵”出名的夜店,会员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想见宗悬一面,门槛可不低。
要么跟他一样上贵族私校。
要么头脑足够聪明,和他进出同一所大学。
再要么,财大势大,就像江宁蓝上一任继父,可以买下他家隔壁那套别墅,成为他邻居。
而且,少爷隔三差五出趟国,不是去滑雪、攀岩,就是去海钓、潜水。
都是烧钱的玩意儿。
一提到钱,江宁蓝感觉很不好,立马给手机熄屏,继续练起琴来。
当初艺考,很多人以为她有演戏的天赋,会去戏剧院校。
哪知她坚定不移地选择了钢琴。
她是三岁开始学琴的。
她喜欢弹钢琴,尤其喜欢沉浸在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可以忘却很多烦恼。
忘却不代表能解决,意识到她得准备一身像样的礼服登台时,江宁蓝开始犯难。
同一件礼服不能穿两次,因为她要面子,要排场,不想被人看出她的落魄。
一件像样的礼服少说要几万。
她没钱,她能怎么办?
把旧礼服拿出来改改,当新礼服穿的事,圈里也不是没有。
江宁蓝站在衣帽间,手里是一把剪刀,寒光闪烁。
精致华服在面前一字排开,件件都出自大师之手,件件都是心头好。
她怎么下得去手?
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宗悬,你个王。八蛋,给老娘还钱!”
骂出口不够,她还要到微信上骂!
许是良心发现,这次,宗悬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不等她拨一通语音电话,他就先发视讯过来,她误触,接通。
屏幕映出她浴后绯。红的脸,卷发半湿,还穿着件浴袍。
对面的镜头在晃,漆黑海面上亮着几盏渔船的灯,画面闪过随风摆动的野草,和公路护栏。
他懒散坐在跑车前盖上,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现在在看她,“出来玩?”
“还钱。”
“生气了?”
“还钱。”
他被逗笑:“你复读机啊?”
“还钱。”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那张床垫我没拿走,所以,我只出清洗费。”
他给出解决办法:“定位发我,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江宁蓝气得跺脚,“我不差你那破床垫!”
“你差钱。”他一直都知道。
这就让人很来火,江宁蓝烦躁地捋着头发,“落井下石很好玩?你怎样才肯把钱给我?”
“你先出来。”
“滚蛋!”江宁蓝反手挂断视讯。
宗悬给她发来一个定位,在听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