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没看过,小声咕哝:“这不是没来得及吗?又要忙工作,又要忙着跟你拉扯不断,我哪有空看书?”
“如果你真想搞这部片子,那就先把原著看了。”
“我当然知道!”江宁蓝朝他摊开嫩白的手掌,“你把作家的联系方式给我,等我准备一下,我亲自去见她,同她好好谈谈。”
宗悬把她的手按回去:“你哪懂跟人谈项目、聊合作、定合同?到时我带你一起过去。”
“可是……”她反抓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打着圈摩挲,举止亲昵,说话慢条斯理,“宗悬,你明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吧?”
他确实有。
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他有在用心地经营自己的生活。
但是……
“这不影响我陪你一起。”
“可我更希望,你能把时间和精力,用在你真正想去做的事情上。”江宁蓝说,“这就是,昨晚我想跟你说,却被你打断,没来得及说的。”
“如果我说,我就想跟你一起呢?”
他比她想象中的更顽固。
江宁蓝捧着他的脸,心平气和地同他说着:
“我承认,我之前态度不好,说错了话。我不是厌恶你这个人,只是不喜欢你做的事。我真正的诉求,不是要你离开,而是想你能适当地做出改变。
“说实话,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因为当我深陷谷底,是你不遗余力地把我抬到这个位置。
“从一开始,我的事业就是跟你绑定的。于我而言,我的工作生活没有太大改变。但你不一样,你为了我,特意回国,特意跨界接触新行业,还去跟人谈生意,签协议……
“我知道你爱我,你一直在迁就我……我说这话,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但就是觉得,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累的。
“你把工作室转给我,把资源让渡给我,你可以试着放手,让我去面对这一行的竞争与合作,如果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再适当给我点帮助就够了。
“我爱你,你也爱我,但爱不代表要完全牺牲掉个人空间和自由,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也有你真正热爱的事,我们完全可以在各自的领域里拼搏奋斗。而不是你插手我的新剧,让人改剧本,也不是你为了我到处奔波……那些,原本是我要去面对的事。
“还有,我没有不让你了解我的事。我承认,在跟你确定关系前,我是有那么点……爱玩。但是明确我喜欢你之后,除了你,我眼里再没有其他人了。就连林薇都说,我是一个恋爱脑……
“拍亲密戏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也答应会翻篇。往后,大事我不瞒你,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也别掌控欲那么强,问得那么细,弄得我压力那么大……”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
她斟词酌句,语速很慢,他却从始至终听得认真。
“……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如果他按她说的改了,她会更喜欢他,更长久地待在他身边……
宗悬说:“好。”
第105章
宗悬把那位刘作家孙女的联系方式给她, 并提醒:
“虽然她孙女Nora是中美混血,但打小在美国长大,中文学得并不好, 如果要跟她沟通交流……你最好带个翻译过去。”
多委婉的建议,不再坚持要她带他一起, 而是让她带个翻译。
江宁蓝陷入沉思。
两人应该各忙各的,这没错。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 宗悬已多次跟刘作家接触, 以他的聪明劲,估计目前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想法和要求。
如果他愿意带她, 想必合作的成功率会更高些。
可……是她一心想摆脱他的掌控和对他的依赖的,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她不可能出尔反尔要他陪她。
“翻译的话……因为拍戏,我以前接触过一两个比较靠谱的,我看下能不能联系到人。”江宁蓝说,“如果你还有其他建议的话, 不妨再说说?”
宗悬挑了下眉,对她给出的反应有些意外, 也有些惊喜。
他并非没看出她眼中转瞬即逝的迟疑和懊恼,也想过,如有必要,他还是乐意陪她去拜访刘老太太的。
没成想,说了要他放手, 她真就不再让他掺和。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坚定,也更有魄力。
他退一步:“好, 需要注意的地方,等下我罗列出来发给你。现在先去吃饭?我饿了。”
“呵~”江宁蓝揶揄,“还以为你真是铁打的,不知疲倦,也不食五谷。”
“我不是个永动机,让你失望了?”宗悬抱她出洗手间,到起居室的沙发坐下,懒得出门了,让人把早午餐送到房里。
江宁蓝后背抵着扶手,半躺在沙发上,一双腿交叠搁在他膝头。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莹润紧致的小腿肉,另只手用手机编辑内容,发送到她微信。
“作家本人只是看着严肃,接触下来,还是蛮和蔼可亲的。”他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江宁蓝看着他几百上千字的温馨提示,实在没办法不紧张:“什么叫干净整洁,老派作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宗悬解释,“不需要锦衣华服,但外形一定要干净整洁,行事作风一定要谦逊有礼,像你那身吊带小短裙,就千万别穿过去炫耀了。”
老一辈果然是老一辈。
江宁蓝打小习惯在聚光灯下闪亮登场,日常穿衣风格也比较新潮大胆。
平时接触到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时尚。
她嫌少跟老人家打交道,更别提这种知识分子——要知道,她学渣一个,连面对老师都会犯怵。
见她逐条逐条看得认真,宗悬一把抽走她手机,拿起桌上管家刚送来的书籍,塞到她手里。
“吃饱后,你先粗略把原著浏览一遍,说不定,就能想到该怎么办了。”
“哦。”江宁蓝从善如流,把书放到一边,抓着他胳膊借力坐起来。
吃过早午餐,宗悬去书房忙碌,她拿起那本《夺冠》,翻开第一页。
《夺冠》主要讲述八零年代,一个名叫“孔小雯”的农村女孩南下打工,在经历过一次次社会与命运的磨练后,最终成为杰出企业家的故事。
很久没有沉下心来看书了,偏偏是这本书,江宁蓝看得格外细致沉浸,连前言都不放过。
一字不落地看完,天色擦黑。
宗悬回到起居室,慵慵懒懒地在她身旁坐下,随口问她看了多少,感觉怎样。
“一部名副其实的鼓舞人心的女性力量之书,难怪能得广泛认可,也难怪刘作家不肯放手版权。不图名,不图利,自己用心创作的作品,要是被人不用心对待,口碑急转直下,今后连自己都不忍提起……那样一定很难过吧?”
依依不舍地把书放下,江宁蓝双手交叉伸一个懒腰,问他今晚吃什么。
今晚就他俩在家里吃饭。
宗悬不苛待她,让厨师专做她爱吃的菜。
吃饱喝足,江宁蓝放下筷子,懒洋洋地托着腮,看他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忍不住笑:
“难怪跟你在一起会胖十斤。”
“嗯?”
“不知节制。”
“那应该会瘦。”
“……”江宁蓝反映了会儿,啐他,“我说的是不知节制地吃东西会胖!”
他笑得不怀好意:“那就用不知节制的双人运动减下来。”
江宁蓝说他不知廉耻。
他无所谓,反唇相讥:“不知廉耻的时候,你就知道爽了。”
“……”说不过他,江宁蓝选择闭麦。
宗悬说他要预约把文身弄回来,他执行力一向很强,他来真的。
哪怕江宁蓝让他慎重,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坚持要做。
吃过饭后,江宁蓝换一身外出的衣服,两人便开车去文身工作室。
地点还是原来的地点,文身师也还是一年前那个雄狮般鬃毛旺盛的彪形大汉。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工业风与赛博朋克风二合一的装潢布置,故作不经意地问:
“如果哪天我们又分了,你不会又要把文身洗了吧?”
“不洗了。”他是那么肯定,“就算洗了,有些事实,也改变不了。”
“什么事实?”江宁蓝半开玩笑道,“你就是爱我爱得要死啊?”
“对呀,”他学她的语气,“就是爱你爱得要死。”
明明下定决心要彻底断掉,明明为此付出了所有努力,筑起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但是,一见到她,又不可避免地动摇了,崩塌了,溃不成军,心甘情愿地低下头,当爱情的俘虏。
机器发出细微的声响,细长的针头注入他皮肤,江宁蓝不忍心地撇开眼。
他另只手抓着她的手,连个“痛”字都没有,只是吊儿郎当地调侃:
“上次,好像你还没这么怕。”
“不是怕。”江宁蓝说,“我又不晕针。”
“那你紧张什么?”他探头去瞧她表情,“心疼我?觉得我傻?”
“别吵。”她不正面回答。
直到他文身结束,江宁蓝瞧着他泛红的皮肤,问他疼不疼。
“还好。”宗悬说,“没中弹那么疼。”
“……”中弹岂止是疼,命都会搭上。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和犹豫不决,宗悬捏了捏她手指,一阵见血道:“别跟我说,你也想文一个。”
“什么叫别跟你说?”江宁蓝撇嘴,“我想文就文,不想就不想,不行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