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说台词,就听到导演喊停,“商华楚怎么流眼泪了?”
“商华楚”是女主角的名字,一个大女主是不会大庭广众之下,窝窝囊囊地哭出眼泪鼻涕泡的。
苏星影顶着个巴掌印,泪眼朦胧地望向导演,“疼~”
导演闭眼,叹气,轻轻捶了下脑袋,头疼啊,真头疼。
钱难赚,屎难吃。
他只得再强调一次:“你可以红眼眶,也可以含泪,但是不能让眼泪掉下来,知道吗?”
“但是……江宁蓝她扇得真的很痛!就算是演戏,也不用这样吧?”
“本来一条就能过了。”天气闷热,导演都忍不住想发脾气,“江宁蓝,你下次别扇那么大力,苏星影,你忍一忍,争取拍完这条我们就过。”
虽然苏星影演技烂,但她是擅于察言观色的,发觉导演在发火的边缘,她也不好再拿乔下去,只得稍作休息,等下再继续拍这个镜头。
数不清这个镜头NG了多少次,拍到最后,江宁蓝巴掌又肿又烫,苏星影的表情神态终于对味,导演也终于肯给他们过了。
下一个镜头是女主和男主的对手戏,江宁蓝到一旁坐着,继续研究剧本背台词。
林薇给她递了一把扇子,江宁蓝对她说谢谢。
转头接扇子时,却发现她用的是手持小风扇。
而她刚拿到手的扇子,做工粗糙,画风彪悍,印的广告是“来XX男科,重振雄风,做回真男人”。
江宁蓝:“……”
林薇:“要不你请一个助理吧?”
“嗯?”江宁蓝微愣。
以前忙起来,她也是有助理的。
只是后来出了事,她没工作,没收入,就只能把对方辞退了。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面试助理?”林薇问她,“时间定下来,我就对外发布招聘信息了。”
“我以前那个助理……”
“一年过去,人家早转行了。”林薇说。
“也是。”
她用手中的扇子扇了扇,风是热的,她戴着头套,穿着厚重的古装,也是热的。
却有一种人走茶凉的凄寒。
结束一天的拍摄,才补签合同。
导演对她说的话不多,但那一声惋惜的叹息,江宁蓝听得清楚。
搭车回公寓的路上,经过超市,江宁蓝叫司机停车,她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下车,独自进超市购物。
卫生巾快用完了,纸巾也快用完了,上次买的卫生湿巾还得再囤点。
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洗衣液和衣物消毒液用得也更快了。
对了,宗悬动脑子的时候,喜欢吃荷氏薄荷糖减压,这个要给他多拿一些。
至于她嘛,无糖酸奶是必备的,再拿一盒小番茄和水果黄瓜。
她拎着大包小包离开超市。
回到公寓,已经是夜间十点钟。
暖调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气氛。
一台笔电摆在玻璃茶几,宗悬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抵膝,修长骨感的手指富有节奏感地敲击着键盘。
认真的模样很帅。
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更是把他衬托得矜贵斯文,世家公子哥的精英感扑面而来。
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他随口问:“回来了?”
“嗯。”她在玄关换鞋,东西太重,拎得胳膊酸疼发胀,她随手放到地上。
“今天去拍戏了?”宗悬挪出点目光看她,“感觉怎样?”
“累。”江宁蓝进一楼的洗手间卸妆,“我买了些东西,你帮忙收拾一下吧。”
接着是宗悬起身,走到玄关的脚步声,还有塑料袋的淅索声。
“对了,我还买了东西给你。”她把头从洗手间探出来,闭着右眼在卸眼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需要。”
宗悬轻笑了声:“你说这个?”
他转身,那么漂亮的一只手,却拿着一把做工粗糙的塑料扇子,“重振雄风”几个大字,叫人面红耳赤,又心驰神往。
江宁蓝:“……”
第22章
“你用不着这个。”江宁蓝一把夺回劣质广告扇, 丢垃圾桶里。
发觉他正用富有玩味的眼神瞧着自己,她一言不发地回了洗手间,“砰”一声关门。
宗悬似乎真的很忙。
江宁蓝卸妆、洗澡、护肤, 一套完整的流程下来,他还在一楼忙碌。
好像是商赛的事, 都深夜十一点半了,一群人还强打精神, 开了个简短的语音会议。
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鸟, 在线带一群新兵蛋子头脑风暴,明确方向。
背记台词的休息时间, 江宁蓝倚在二楼的玻璃护栏边俯瞰。
宗悬已经洗过澡了, 头发还没干透,身上那件浴袍终于是合身的, 不再是她那小一码的款。
头肩比很好,宽肩阔背,看着很可靠。
事实上,从会议整体的效果来看, 他的确可靠。
无论是队员插科打诨,还是推诿扯皮, 亦或者话题跑偏,他总能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并且针对不同队员的性格,采用不同话术。
短短几分钟,混乱场面就被有效控制, 迅速进入到主题。
大多时候,宗悬都是在听。
他的话很少,但每次发言都不急不缓, 不骄不躁,关键是,队员们都愿意听他的。
江宁蓝悄无声息地观察他。
愈发觉得他行事作风和气质,像极了他父母——
身居高位的人,说话做事是不会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因为他们有实力,是权威,说出的话有分量,在场没人敢打断,也没人敢忤逆。
江宁蓝默默记着一点。
说不定哪天演戏会接到这样的角色呢?
不过,宗悬跟他家长比起来,到底还是嫩了点。
比如,好几次都破功,跟她吵起来。
又比如,他在床上一点都不懂得节制和克制。
队员自由讨论,宗悬手搭在后颈,仰头拉伸,双眼忽而对上二楼江宁蓝的视线,“吵到你了?”
“谁?”他的平板里传来一道弱弱的问句。
差点就出声应了这混。蛋的话,江宁蓝两根食指在唇前比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望着她笑。
平板里,那群人的注意力被转移:
“不会是宗悬女朋友吧?”
“真有女朋友?完了,庄静,你没机会了。”
“闭嘴啦你!”
“他女朋友不是法学的陆知欣吗?”
“好像陆知欣否认了。”
“很喜欢在当事人面前聊八卦?”宗悬反问。
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乖得跟孙子似的。
“没别的问题,今晚的会议就先这样,大家有事私下聊,周日晚十点前,把各自负责的部分发我邮箱。”
说完,宗悬等了几秒钟,没人再发言,这才关闭群语音。
“你还有别的事吗?”江宁蓝问。
宗悬简单收拾了下茶几上的东西,“你要睡了?”
“有点困了。”她说,“明天想早点去学校练琴,然后还得赶到剧组去。”
“怎么不在家里练琴?”他往楼上走,“怕吵到我?”
买下这套公寓后,江宁蓝有考虑过练琴的问题,装修时特意用了隔音的材料。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搬进来。
“你起床气挺大。”
她实话实说,眼睁睁看着他高大身影靠近,头一低,靠在她瘦削香肩上,双手顺势摸上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她脊背僵了一瞬。
“也可以不那么大。”他意有所指。
江宁蓝假装没听懂,推了下他肩膀,“快睡,我凌晨五点就要起。”
她算好时间,练琴到上午九点,就出发去剧组。
宗悬呼吸着她满身清甜的玫瑰香,偏头说话时,夹杂着几个落在她颈间的吻:
“不是还想我重振雄风,做回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