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蓝笑出声,“知道从三楼到一楼,有多少级台阶吗?”
男生摇头。
“42级。”她说。
男生面露狐疑。
“不信的话,”江宁蓝把书笔扫进手袋里,起身往外走,“送我到楼下的时候,你顺便数数咯。”
“啊?”男生傻愣两秒,受宠若惊地捂着嘴,赶紧抓着雨伞追上她背影。
正值晚饭时间,教学楼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风在空教室里游一圈,呜呜声吓人。
男生低着头在数台阶,“10,11……”
江宁蓝打断:“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男生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给她。
她打开通话,拨号键弹出来,拇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拨给谁。
除了江月琳和前经纪人的手机号,用惯微信后,江宁蓝已经很久没记过任何人的号码了。
她有些犯难,眼尖地瞥见最近通话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陆知欣”,问他:“这个陆知欣,是东港大学的?”
“嗯……”男生反应慢半拍,“对,之前参加读书会落下了东西,她作为负责人,通知我过去拿。”
“读书会?听着挺有意思的。”
果然是文青。
江宁蓝给她拨一通电话过去。
铃响三声,陆知欣接通:“你好?”
“是我,”江宁蓝说,“在忙吗?”
“嗯?”
“我刚下课,下雨没带伞,手机还没电了,联系不到其他人。”
那头静了两秒,陆知欣那么聪明,肯定听出她的意思。
“等下。”她说。
接着,江宁蓝听到匆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收拾东西发出的窸窣声,再然后,又是一串脚步声。
这次,陆知欣应是出到门外了,风雨声传进话筒里。
“我去到你学校,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你在哪等我?”陆知欣问。
江宁蓝给她报地址,问她:“你刚刚是在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
“你那边很安静,如果在上课,你不会说过来就过来。”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江宁蓝留下句“我等你”,便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那男生。
有人注意到他们站一起,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她身旁的男生有点遭不住,整个人都红了,跟只煮熟的小虾似的。
“数清有多少台阶了吗?”江宁蓝问。
他羞赧地低着头,思索半天,才答:“42。”
“错了,”她说,“是43。”
“什么?”
“我等人,你先走吧。”江宁蓝冲他摆摆手,“谢谢。”
“没关系……”男生讷讷地应着,侧过身去开伞。
“你应该说不客气。”
“好……”他回头看她一眼,“不客气。”
话音刚落,居然不慎一脚踩进小水坑里。
江宁蓝被逗笑。
他懊恼地捂脸,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大声告诉她:“下次,我一定会弄清,到底有多少台阶的!”
橘黄路灯倒映在湿漉的地面,夜风清冷,穿透单薄的衣衫,不断卷走她体温,江宁蓝抱着胳膊,低着头,看雨滴落入水坑,激起一圈圈涟漪。
校园广播应景地播一首Kaeyae Alo的《Wild》,忽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掺杂其中。
循声看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打着车灯驶来,影子映入水中。
江宁蓝抬头,熟悉的车牌号在朦胧雨幕中,逐渐清晰。
车子在她跟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做工考究的鳄鱼皮鞋从容落地,往上,是包裹在西裤里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他撑伞向她走来,雨丝在黑色伞面溅开濛濛的雾气,大半张面孔隐在伞下,只吝啬地露出一道利落的下颌线。
直到他在她跟前站定,江宁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他用发蜡精心抓出的发型微乱,狭长眼眸富有攻击性,但细看之下,又好似盛满深情。
他是一个复杂又危险的人物。
哄她入套,深陷泥淖,又赠她欢愉,赏她荣耀。
他令她也变得复杂。
就连违背承诺,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是说,过两天才回?”她问。
“事情提前办完了。”宗悬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顺手接过她的包,“打你电话没接,只能过来找人了。走吧。”
他转身要走,江宁蓝急忙出声:“可我在等人。”
“等谁?”
“陆知欣。”她说,“她正在赶过来。”
宗悬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才说:“你手机还有电?”
“没电关机了。”
她扯着西服外套,避免掉落。
“刚好有个同学有她号码,就叫她过来接我了。”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是吗?”他不拆穿她,“等下用我手机打给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宗悬抓着她手腕,把人带上车。
“砰”一声轻响,车门关上。
双闪变左转灯,车子掉头,车灯一闪而过。
陆知欣穿过一楼架空层,看着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一分钟后,手机振动,是江宁蓝发来的语音通讯——到最后,她还是没用宗悬的手机打给她。
她该感谢她多余的温柔吗?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江宁蓝说。
手中的雨伞还在缓慢滴着水,在她脚边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被风吹到她小腿上的雨珠,已经被体温烘干,但鞋袜还是有点潮。
或许她该当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别人不想说的,她就不要过问太多。
偏偏这次,她就是想问问,也只是问问:“什么事?”
她缄默。
她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点急促,有点乱。
像这场突然下得急切的夜雨,风刮得又冷又猛。
“一些私事。”
她没跟她说实话。
陆知欣掐断通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开饭了。
她把伞搁在玄关,换鞋,经过饭厅时,同正在用餐的父母问好。
陆亭黑着一张脸,没看她。
张思宜只是用余光瞥她一眼,也不吭声。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他们家的家教。
陆知欣再鞠一躬表示抱歉,转身,想上楼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
一沓照片突然甩过来,“啪!”一声,砸了她满头满脸,侧颊被划出一道口子,刺痛感明显。
照片散落一地,她垂眼。
一张是暑假夜晚,江宁蓝揽着她,射击气球。
一张是跟江宁蓝和宗悬一伙人,在消防栓前拍的合影。
一张是在东港音院的迎新晚会上,江宁蓝盛装弹奏钢琴。
还有一张,不是她拍的,但那时她和她都在舞池里,被她粉丝拍到,PO上网,问:【这个戴帽子的,是不是蓝蓝?】
“你知道江宁蓝是什么人么?!你跟她靠那么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