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蓝像没听见,直接忽略她,提醒陆知欣:
“如果你父母不方便出国,你移民或许真能成功,但,如果你父母飞澳洲,去你学校找你呢?”
“等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陆知欣开了一罐冰啤酒,慢慢地喝着,一想到自己的出逃计划,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兴奋。
“说不定,他们完全发现不了,我的计划会顺利进行呢?”
身处黑暗中,总要有点盼头,才能让人期待新一天的到来。
三罐啤酒下肚,宗悬坚持她不能再喝了,强行拉着意犹未尽的江宁蓝回房间,伺。候她洗头洗澡,让她赶在天亮前,囫囵睡一觉。
“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有过迷茫的时候。”江宁蓝说。
熄灯后的昏暗房间,只有泠泠月光从窗帘缝隙漏出一缕暗弱光线,露台的音乐声停歇,反叫林间的虫鸣声开始不知疲倦地叫嚣起来。
宗悬侧躺在床上,揽着她腰肢,把人带到怀里,没说话,只是安静专注地听她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小孩都在玩乐的时候,为什么我要为了赚钱而努力工作。我也想不通这世界怎么能对我这么坏,让我遇到一个变。态,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又要被污蔑造谣……
“陆知欣不爽这环境,她大不了换一个环境。可我不行,这世界,不论在哪里当演员,做公众人物,都要接受被人评头论足。”
“除非你换工作。”宗悬一阵见血地指出。
她皱眉,“这就是让我最痛苦的地方。除了这个工作,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也没兴趣。我想过是不是找一个金主依靠,就能解决我的困境……我都没想过,要放弃这个工作。”
“找金主。”他不屑地轻嗤一声。
她也笑自己当时鬼迷心窍,“好在你出现了。”
用一年的时间,拉着她从低谷重回巅峰,喂她资源,给她宠爱,让她体会了一把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人生极乐。
乃至于,从不相信天长地久的她,竟也开始幻想跟他会有未来。
第70章
“确定要离开?”
这不是今晚万域第一次向她确认。
无论陆知欣对此事表现出多大的决心, 也无论多少人支持她的决定,事关余生数十载,他希望她能慎重考虑。
“不离开能怎么办呢?”她反问。
殷茵已经喝昏了头, 沉甸甸地倒在她腿上睡着,发丝糊了一脸, 她慢条斯理地帮她拨开脸上的发丝,另只手里还握着一罐冰啤酒。
泡沫不动声色地翻涌着, 她仰头灌一口, 便觉气泡好像在舌尖炸开,多么新奇刺。激, 是她在家里绝对无法拥有的体验。
“我已经循规蹈矩二十年了, 都能想象到未来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毕业后, 按部就班地工作,跟我爸妈觉得合适的人结婚,小孩嘛,最好一男一女生两个。”
她轻声叙述着, 字里行间却透出嘲讽。
“偶尔回趟家,还得听我爸妈教我该如何相夫教子, 成为一个贤妻良母。我甚至能想象到,哪怕有一天,那男的出。轨家暴,我妈会叫我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忍忍就过去了, 至于我爸,他则会说,男人嘛, 知错能改就行了。”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里。
哪怕尽力做到完美,人见人夸,但在父母眼里,她最大的价值,是攀上宗悬那样的豪门望族,带领全家人鸡犬升天。
宗悬是个不错的人,高富帅全占,头脑聪明,洁身自好。
倾慕他在学校形成一种风气,又有她父母在推波助澜,这使得她感觉,自己跟风暗恋他,好像也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不过,他意外的长情又专一。
他有幸跟喜欢的人修成正果,那她也该收心,专注自己的人生规划了。
“可我读了那么多的书,去过那么多地方,努力精进自己,掌握技能,并不是为了成为一个以夫为纲的贤妻良母!”
她情绪渐渐有些激动,啤酒罐被捏变形。
“如果我现在不离开,那我以后就更没机会离开了!”
“说得好!”殷茵右手握拳高高举着,为她振臂高喊“自由万岁”。
陆知欣被她逗笑,眼眶微微发红,依稀有泪珠打转,“我就知道你能懂。”
“那是!”殷茵嘿嘿笑着,坐起来,拍着胸脯,一脸骄傲地说,“谁让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那你呢?”殷茵倾身向前,越过中间隔着的陆知欣,探头去问露台目前仅剩的唯一一个男生,“万域,你们男的肯定很难理解,否则,你也不至于问了一遍又一遍。”
“我没有不理解,”他第一时间否认,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只是觉得,做出任何决定,都应该考虑清楚。不能只想着自己此时面对的困境,却不想做出决定后,会面临的后果。”
“车到山前必有路!”殷茵呛他,差点一嗓子把自己喊晕过去,懊恼地扶着额,晃了晃脑袋,“我不行,我得先回房间休息了。”
“嗯。”
目送殷茵离开,陆知欣还坐在露台上吹风,双手捧着剩下半罐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
暖色灯光都藏不住她两颊的酡红,她眼帘疲倦地耷拉着,却固执得不肯闭眼,万域在她眼前打一记响指,她瞳孔聚焦,他问:“你不回房间?”
她扭过头去看他的眼睛,笑着说:“不觉得现在有种曲终人散,尘埃落定的美感吗?”
她太文艺,他不禁发笑:“哪有曲终人散?”
“之前那么热闹,现在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我跟你不还在这儿?”
“你也想回房间了。”
“我也可以继续在这里陪你。”
“为什么?”
“……”
有来有往的对话,中断在这一句“为什么”。
陆知欣有一双温润清亮的眼眸,小鹿斑比一般,黑白分明,清晰映入他身影。
在他的沉默中,她懵懂好奇地向他凑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他仰头灌酒,耸突的喉结上下滚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认识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他。
浓眉大眼,板寸头,就像雕塑家寥寥几下便雕刻出的艺术品,风格粗犷,不加修饰,却有着浓烈的个人风格。
“突然发现,原来你长得还挺帅的。”
她一句话把他杀了个措手不及,他被呛到,宽大手掌将啤酒罐捏得咔擦作响。
“追你的人,应该也不少吧?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单着?”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她绝对没有催他谈恋爱的意思。
她单身是因为刚结束一段暗恋,殷茵单身是因为她不想被感情拖累。
那万域呢?他是因为什么?
“你说是为什么?”
“知道我就不问——”
话没说完,陌生的柔软触感忽然贴上她的唇,她瞬间哑然,仿佛一脚踩空,失重感强烈,她大脑无法思考,就连眼瞳都失焦。
夜深人静,啤酒罐跌落在地的哐当声震耳欲聋,酒水四溅,打湿她裙角。
……
天色熹微,江宁蓝听着林间嘈杂的鸟鸣声起床,刷牙洗脸,再折回房间,打开衣柜换衣服。
对着全身镜整理领口时,才发现宗悬已经醒了,曲起一条腿靠坐在床头,半醒不醒地抓着一头乱发。
“其实我可以自己开车回剧组。”她说。
他闷闷地“嗯”一声,显然还不太清醒,两秒后,用略带鼻音的低哑嗓音说:“我送你回去。”
“……我怕你疲劳驾驶出意外。”
“怎么会?”
“那你快点。”说着,江宁蓝径自拿走他搁在门口柜子上的车钥匙,走出房门,穿过走廊,下楼。
嵌在台阶里的灯带彻夜明亮,晨光在屋内刷上薄薄的一层亮色,有人影在二楼楼梯口晃动,江宁蓝瞧见了,脚步不由得变迟缓。
沾了啤酒渍的裙摆在她眼底如涟漪荡漾,陆知欣还穿着昨晚那身衣裙,颈间那一抹红痕太刺眼,江宁蓝挑了挑眉梢,像是发现新大陆。
再瞧她眼神闪烁的心虚模样,她探头望一眼她斜后方的房间,大门紧闭,她记不清也猜不出里面住的是谁。
反正不是宗悬,也不是许英杰。
那就只可能是——
楼上拖沓懒散的脚步声在逐渐逼近,陆知欣食指竖在唇间,给她使眼色。
江宁蓝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她,继续下楼。
陆知欣打她身后快速穿过,带起一阵风。
开关门的声音轻微。
宗悬闻声停在二楼最后一层台阶上,余光落过去,房门已经闭合。
“快点。”江宁蓝在下方催促。
目光从那扇门收回,他懒洋洋地应一声,双手抄在裤袋里,下楼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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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照旧进行拍摄工作,中午吃饭时,江宁蓝一开手机,果然看到他们在群里追问,陆知欣怎么突然要先回去了。
陆知欣顾左右而言它。
殷茵艾特万域,让他说两句。
万域一言不发。
是没在群里说话,还是在跟人私聊?
以万域那性子,江宁蓝猜测是后者。
至于陆知欣会不会回应他,江宁蓝不知道,也没兴趣掺和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