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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尽头,女人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
关文初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别担心,过段时间阿延就会好起来了,医生说他目前的身体休养的很不错,下个月就能够出院。”
张蕴安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她愤怒又心疼地低吼:“我不知道小凡怎么就那么倒霉,我也很遗憾她年纪轻轻就失去一条生命,可好好活着的阿延到底为什么要承担这些痛苦?你知道我刚回来看到他这幅模样,我有多崩溃吗?”
“关文初,你还记得七岁的阿延得知他父母对他所有的疼爱都只是虚假的演戏时他崩溃的模样吗?说实话,那时候我对他没现在这样深刻的感情,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只知道那次他受到的伤痛,也远远比不上现在。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比谁爱得都深,恨得都久,小凡是他拿命去爱的人,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关文初内心沉重。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告诉妻子自己帮助谭静凡离开的计划。
假设真相意外暴露,阿延就算要迁怒的话,只用找他就够了。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为她擦泪,声音温柔:“蕴安,他会走出来的不是吗?我们都是这样的过来的,我失去过爱人,你曾经也有过喜欢的男人,与自己心爱的人分开的当下,即便是再坚强的人都会深陷在感情的悲伤中。但我相信过去一年两年,或许也要不了那么久,阿延他会走向自己的新生活,他也一定会放下小凡。阿延他是我们的孩子,他不会比自己的父母还要脆弱。”
张蕴安吸了吸鼻子,只默默落泪没有接话。
关文初轻声道:“阿延他只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第一次接触爱情,他就连如何去正确的去爱一个人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放下?现在小凡走了,等时光流逝,他总会在时间里渐渐淡忘这段感情。”
张蕴安擦了一把脸,心疼的神色褪去,立刻转为严肃的表情:“你说的对,我相信阿延,他不是个脆弱的人。他小时候受过那么多伤都走出来了不是吗?他比谁都要坚强,等在医院的伤养好后,我们一家人再回香港好好过日子。”
夫妻二人都一致认为,身为他们儿子的关嘉延是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一蹶不振。
他们似乎忘了,关嘉延这次被送到医院来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关文初和张蕴安只是坚持地认为他会熬过这一关。
等走出悲痛,那时候的关嘉延会比现在更懂得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关文初低声道:“陈傲跟我说阿延去洛杉矶那次是把关宗旭解决了,你看,阿延果然跟我们想的那样很有手段有能力。”
张蕴安冷冷一笑:“我父亲对阿延的办事能力很赞赏,看在他是我儿子的份上,把我踢下台的事暂时就不计较。就冲洛杉矶这次,阿延做得可真好,他替你这个做父亲的解决掉关家最大的隐患,关宗旭不在香港,他那个老母亲也蹦跶不起来什么,到时候等老爷子彻底没精力管理,整个关家就彻底是你说了算。”
关文初露出微笑:“不,是我们一家三口的。”
此时医院走廊转角处,听完这些对话的陈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浑身的凉意透彻心脏。
夫妻俩的对话里虽说都在围绕着关嘉延担心,但那份担心里真是处处听着不是滋味。
他们怎么能那样坚定认为,关嘉延能很容易走出来?
他都想不开打算了结自己的生命啊!
这是真的关心吗?
可为什么在他听来,就连这份关心都透着凉薄的掌控感,好像关嘉延是他们捏造好的工具,他们说关嘉延怎样,关嘉延就要怎样。
陈傲想起之前关嘉延在伦敦中了两枪的事。
当时就连那么恨关嘉延的谭小姐,都会忍不住心疼他受过的伤,会在意他的安危。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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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意大利南部一个名叫瑟兰的静谧小镇。
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清早谭静凡和周兰兰就趁大好的阳光在院子里清洗茶具,咖啡机,以及周兰兰的首饰箱。
周兰兰是一名原创珠宝设计师。
她跟苏淮宇是五年前认识的,当时她身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身处的工作室却有幸为大明星苏淮宇设计高定珠宝。
周兰兰和苏淮宇的相识是因为一个意外事件。
她因为职场纷争被同事陷害,也因此让苏淮宇卷入山寨珠宝的丑闻。
彼时还很红的苏淮宇因为卷入戴抄袭山寨货的事被推上风口浪尖,事件闹得很大,粉丝的口水声也快要把这家工作室淹没。
最终工作室打算把周兰兰推出来让她背锅,还是苏淮宇得知后,决定所有一切他来承担。
后来在他经纪公司的帮助下,这个抄袭事件总算水落石出,原稿件被周兰兰的同事调包修改,导致与最初的设计完全不同,这是有预谋的诬陷。
因为这件事周兰兰才跟苏淮宇相识,后来因为工作合作私下也多次来往,逐渐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没多久,周兰兰就从那家工作室退出,打算单干,苏淮宇也靠自己的人脉给她介绍过工作。
她很感激苏淮宇给她的帮助。
温柔的阳光照映在周兰兰清秀的脸庞上,她低眼看向手里的首饰箱,回忆道:“淮宇哥是个很好的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即使背后有关文初的照顾,但经历过那样的地方,他想必小时候也被很多人欺负过,我想他会帮助我也是不想我遭受那样的冤屈。”
谭静凡若有所思,也不由感叹,“他的确很好。”
苏淮宇选择冒险帮助她,也是看不过去她被关嘉延掌控掠夺,更不愿意让她走他母亲的老路。
安排逃离关嘉延的计划,他想必也非常的纠结吧。
明知道会惹祸上身,他还是选择出手相助。
谭静凡叹气,又问道:“不过我们都来这一个月了,苏淮宇有跟你联系吗?”
周兰兰摇头:“没呢,出发之前淮宇哥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说他会想办法联系我,他做事比较谨慎,担心关文初会监视他找到你的下落。毕竟让你落到关文初的手上总是不安全的。”
“嗯。”谭静凡把手里这个咖啡杯洗干净。
通过透亮的玻璃,看向天空悬挂的太阳。
瑟兰小镇的空气与阳光都很好,在这居住了二十多天,起初她是有点不适应。
毕竟她跟关嘉延相处太久太久,似乎都快被他被驯服。
在这期间,她每天睁开眼看不到那张脸,听不到他喊老婆,说实话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后来经过这二十多天的生活,她渐渐爱上这样,自由又安宁的味道。
她深呼吸,面容迎接阳光,笑意轻缓。
不知道香港那边怎样了。
不过再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就算真闹起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想必也早就已经妥善解决了。
周兰兰笑她,“静凡,你比我刚见你那会真的开阔了很多,状态很舒展松弛。”
谭静凡也很满意现在的自己,摸脸笑了笑。
看周兰兰已经把自己设计好的那些饰品又装进晒干的首饰箱里,她问道:“一会儿要出门嘛?”
“嗯啊,闲着无聊把我这些设计都拿出去卖给这些老外。”周兰兰笑容朝气:“我嘛别的没有,做这些乌七八糟的能力就是很强,老外肯定会喜欢的。”
谭静凡起身,“那我也帮帮你吧,顺便我也想上街找找工作。”
“总用苏淮宇的钱,我也不好意思。”
周兰兰笑说:“担心什么,淮宇哥当明星那会就已经挣到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得钱了。”
谭静凡噗嗤笑出来,“见面的时候,那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他。”
她来到瑟兰小镇,是苏淮宇安排人给她创办了新的身份。
身份背景是一个因为逃婚而来国外定居的中国女孩。
二十五岁,中文名叫温照月。
午后,两人来到镇上最热闹的集市,她们来的算早,幸运地找到很好的位置。
谭静凡协助周兰兰摆好摊子,发现这里除了周兰兰设计的戒指,项链,手链,胸针之外,还有很可爱的针织玩偶。
她忍不住夸赞:“兰兰你的手可真巧啊。”
她想起自己做过最巧的东西,竟然是送给关嘉延的那根手绳,那绳子她都编了几天呢。
周兰兰挽好耳边的碎发,挑眉道:“这玩意简单啊,下回我教你。”
“好啊。”
两人摆好摊子,没一会就有几个路人过来凑热闹,但基本都是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有的摇头,有的赞赏,但那丝毫没有打击周兰兰的信心。
对于不看好的老外,她只说是对方没眼光。
除去刚才来凑热闹的路人之后,有长达一小时都没有一个路人光顾,就连看一眼的都没有。
周兰兰坐在摊位后,百无聊赖地托腮:“你说,我这些饰品是不是真的不得老外的欢心啊?”
谭静凡安慰她:“总会有人喜欢和不喜欢,但我相信,你很快会等到那个喜欢你作品的有缘人。”
周兰兰被她一下哄好,笑脸盈盈:“你说的对!”
谭静凡看了眼她的饰品摊,总觉得差点什么,便从包里掏出一个相册簿。
这是她这二十几天在瑟兰小镇生活的记录。
苏淮宇给她准备的东西里除了新手机新银行卡之外,还有一个全新的轻便相机,恐怕是担心她无聊就顺便带来的。
这段时间没事做的时候,她就会拿这个小相机上街拍摄四周她从未接触过的风景及镇子里的生活气息,这也是让她能够很快融入到国外生活的方法。
拍摄到满意的照片,她也特地洗了出来。
见谭静凡一直在琢磨什么,周兰兰好奇过来看,“你在弄什么啊?”
“哇塞,静凡你拍的好好看啊,赶快都挂在我的箱子里吸引那些人过来!”
谭静凡正在为难怎么用别针把自己的那些照片当成明信片的方式挂成一排,周兰兰便就从包里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棕色细绳。
“本大设计师什么都没有,就这些杂七杂八身上一大堆,喏,用这个一张张串联起来可漂亮了。”
装饰完毕。
谭静凡欣赏自己的佳作,很满意。
有这串照片的展示,也让周兰兰的饰品摊都显得更加鲜活,特别。
大约到下午四点多,街市上的人也渐渐多了,偶尔会有几个很有品味的顾客过来询问。
周兰兰会耐心跟她们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随后有人会购买饰品。
顾客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的来。
谭静凡在帮忙给周兰兰打下手,这时,一只毛发丰盛的手臂从她身侧探过来,正在好奇地拨弄挂在另一旁的那串长款流苏耳饰。
“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