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很久没醉过。
不管关嘉延到底憋了什么大招,至少现在的她是自由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好的时间,没必要一直陷在自己想不通的死胡同里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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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香港已入夜。
黑色轿车在川流不息的道路中缓缓行驶。
张焕词在车后座闭目养神,他不说话,车内也没人敢吭声,气氛低沉,导致前排的司机和保镖都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是张焕词不舒服地扭动几下。
“老婆……”
安静的空间,听到他的细语呢喃,语气寒凉却又透着几分惊悚的森气,“老婆,老婆……”
梦中呓语,不太清醒,又很清醒。
他每一声老婆喊得都很清晰,却听得车内的人呼吸沉了,后背凉了,像在看鬼片。
那保镖还是没忍住,壮大胆子稍稍扭过头往后看。
就这一眼,意外撞上一双幽深的黑瞳。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保镖头皮一紧,连忙扭回去。
他后悔了,刚才就不该好奇,否则也不会看到这个可怕的男人泪流满面的模样。
张焕词身穿黑衣隐在昏暗的角落,冷白的面容挂满斑驳的泪水,那阴狠到毫无人情味的眼睛任谁与他对视一眼,都会觉得他是来索命的。
夜里十点半,总算抵达住宅。
张焕词不耐烦地捋了两下头发,冰冷的目光睨了眼面前的老管家,“老王,一年多没见了吧。”
王管家露出亲切的笑容,正欲开口叙旧,就见张焕词伸手拍了拍他光秃秃的发顶,轻啧一声:“都秃顶了,平时被关文初那个老东西当驴使唤?”
王管家哎哟一声:“少爷您千万别这样说,先生他待我如亲人。”
“您可总算是回来了,老爷子和老夫人都很想念您,知道您晚上到,这个点儿都不肯去睡,非要等您回家呢。”
走进院子里,这会关文初已经在廊下等候,他主动迎上前:“宝宝回家啦?”
张焕词瞥都没瞥他,径直朝屋内进去。
留下关文初跟王管家大眼瞪小眼,他尴尬一笑,“孩子,叛逆期叛逆期。”
王管家呵呵一笑,不好接话。
关文初看向张焕词的背影,低声问王管家:“路上阿延和你说什么了没?”
王管家露出难堪之色:“说我秃顶,算吗?”
关文初瞥到他光秃秃的头顶,实在没忍住笑出声:“痴线啊!”
一直朝里走,张焕词正要拐弯,迎面撞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和妙龄少女。
男人望向张焕词这张脸困惑了几秒,又很快露出笑容打招呼:“阿延回家了?晚上吃过了吗?”
张焕词打量他,目光睥睨。
眼里写满了“什么玩意?”,弄得男人尴尬地不知怎么接话。
关文初这会也跟了上来,主动介绍道:“阿延,这是你表哥表妹,你没怎么回来,就没见过他俩。”
张焕词敷衍地扫了眼,也没兴趣寒暄,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拐角往客厅过去。
关文初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跟上去。
留下这对兄妹俩尴尬不已。
妹妹关诗华气愤骂道:“他真没礼貌!好像谁欠他一样,跟几年前回国时态度一样蛮横,几年过去了性格还这么讨人厌!”
关琛年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你啊,小姑娘家家别这么刻薄。”
关诗华哼了声:“我学他的!”
“所以你也要跟他一样讨厌啊?”关琛年手勾上妹妹的肩膀,好意提醒:“你可千万别惹他,你要知道,他脑子有问题,有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爹地妈咪弄死了。”
关诗华第一次听说这事,惊讶地捂住嘴:“真的?”
关琛年拉妹妹往外走,小声:“真的不能再真。”
他几年前就目睹过一次,那时候关嘉延刚回到香港,他中文不太好,脾气也很差,回来时看到谁都不说话,眼神阴冷恐怖,感觉谁跟他对视一眼都像会被他挖掉眼睛。
有次他去关文初的别墅找他办事,也就那一次,让他亲眼瞧见关嘉延那个疯子,是怎么用铁链勒在自己父母的脖颈上,当时要不是他出现的及时,恐怕当晚就要发生命案了。
事后,二舅关文初让他守口如瓶。
他当然是谁都不敢说,但也从那晚之后,他就对这个表弟敬而远之。
这位从出生就在国外一个隐秘的古堡,十八年没出来过,谁知道在那地方经历了什么,回来就跟厉鬼索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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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焕词露出纯良的笑容:“阿爷阿嫲!”
关老爷子和老夫人喜悦不已,“阿延回家了,来,过来坐。”
关文初也跟着坐到张焕词身旁,他主动给自己父母还有儿子倒茶,但那三个人都跟没看见他似的,只顾着叙旧。
老夫人握住张焕词的手,眼圈泛红:“瘦了。”
又伸手摸着他头发,笑道:“这个发型阿嫲喜欢,显得我们阿延很乖巧,就是……这脸怎么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张焕词无辜地眨了眨眼:“嗯?是你有眼无珠了吧?”
关文初提醒:“宝宝,你应该是想说老眼昏花。”
张焕词没理他。
关老爷子点评道:“还是之前那个寸头比较帅气,这刘海是怎么回事?明天就去剪掉!”
张焕词:“就不剪!”
关老爷子不悦地瞪向他:“还真是不听话!”
关老爷子就骂了句,但没一会又拉着张焕词上下检查,问他哪里没吃饱,没穿暖,怎么瘦了这么多?
关文初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爷孙三人叙旧有半个小时之久,最后老爷子和老夫人还是撑不住回去睡觉了。
张焕词也起身回屋,关文初又跟过去,笑道:“宝宝,房间爹地都给你收拾好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去隔壁敲我的门,我和你妈咪就住你隔壁,你妈咪参加聚会还没回,明天我们一家三口再好好吃一顿……”
没等他说完,只听“啪”地一声,直接把关文初直接杜绝门外。
他站在门口,揉了揉鼻尖,只能苦笑一声,回到自己卧室。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没有点灯。
清冷的月色从窗台洒进室内,地面冷光粼粼。
张焕词站在窗边,月色照亮桌上的小盒子,他垂眸凝视片刻,伸手取出来。
里面是一对情侣戒指。
这是他特地让人定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戒。
他本打算送给谭静凡的惊喜。
初雪那晚,他就打算送给她,可是谁能想到,是老婆先给他一个惊喜呢?
呵呵。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对戒上,直至滚落到地板。
想到那晚她提出离婚的决然,想到他同意离婚后她眼底的喜悦,又想到就连到民政局门口,她都没有半分后悔跟他离婚的事。
所有种种加起来,让他无法不恨,无法不怨。
张焕词收紧手中的戒指,愤怒中,一气之下将戒指从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若若三番两次负他,他不能再这样宠着她,惯着她了。
这次一定要给她惩罚。
他要让她真正知道错,让她再也不敢离开自己身边。
这次,她会求着也要回来自己身边。
而他会忍住,不去接她。
戒指在草坪里隐隐折射出光芒,张焕词幽幽笑了起来,俊美的面容逐渐扭曲。
他好想老婆……
想亲她,抱她,睡她,埋进她身体里。
想她想疯了。
这时,手机在桌上轻微震动。
张焕词按下接听,昏暗的室内响起陈傲的声音:“您吩咐我的事都安排好了。”
张焕词唇角弧度微微翘起,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他老婆就快要回来了。
不,已经不是老婆了。
但这次,他会让若若主动求着他,做他老婆。
既然他无论怎么放下身段,怎么改变自己都没有用,那么,这段关系里需要改变的人就是谭静凡。
回来吧,若若。
他真的没空跟她继续闹下去了。
笨蛋老婆,马上就要哭着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