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对关嘉延的恐惧又在不断的加深。
关嘉延究竟拥有怎样的心理素质?他怎么能面不改色来到这种荒无人烟,恐怖幽深的地方,甚至还随身携带枪支,他显然是抱着殊死斗争的意志想要拼。
到底为什么?陈傲死活都想不明白。
他颤颤巍巍抱着防弹衣和那个小巧轻便的相机,害怕的咽了咽喉咙:“我能不进去吗?”
张焕词笑眼弯弯:“你觉得呢?”
陈傲觉得,不能。
他只能老老实实,穿上防弹衣,扛着相机,双腿如灌铅似的跟在这个男人身后,不情不愿走进这和神秘阴森的原始森林。
他们还没完全走进去,陈傲似乎听到了猛兽的嘶吼声。
是老虎还是熊?
不管是哪种猛兽,陈傲都害怕,吓得更是一声都不敢吭。
进入密林,里面残枝树叶错综复杂,陈傲紧张到没看路脚底踩到一块石头,他身子歪倒,张焕词回头看他:“这四处都是陷阱,长点儿眼。”
陈傲怕死地问:“那要怎么辨别陷阱?”
张焕词目光淡扫一圈,“陷阱当然没那么容易看出来。”
说罢,他拾起地上一块大石头,往陈傲右前方那棵树的方向投去,没一会,便从巨树上方掉落一个种满尖锐木刺的笼子。
“瞧见了?”
陈傲白着脸:“嗯。”
“这个森林,”他声音微抖:“我没听说过,似乎在网上也没有任何资料。”
张焕词用树枝拨开前方的阻挡物,语气冷淡:“因为这地人进来了就很难出去。”
“那您进来这里是?”陈傲皱眉,还让他拿摄像机记录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
张焕词语气轻飘飘落地:“抓人。”
“抓……”刚蹦出去一个字,陈傲脚底踩空,从上空坠落一把尖锐无比的木枪,他心脏顿时都蹦出嗓子眼了。
本以为自己要被那巨物的木刺捅死之际,忽然间,一股强劲的力道照着他肚子来了一脚。
陈傲感觉自己像块破布飞了出去。
他后背抵住长满青苔的树杆上滑落,疼得猛咳了几声,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刚才走的位置正是一个陷阱。
如果不是关嘉延及时救了他,他这会儿就会被那把尖锐的刺刀扎死了。
他捂住肚子爬起来,又脚步都不带停地跟上张焕词。
张焕词穿了身便捷的黑色作战服,军事作战靴和束起来的裤子勾勒出他笔直强劲的双腿,他背影挺括,看着很伟岸高大,双肩很宽,很窄的腰部那束了个别枪的腰带。
陈傲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录像。
镜头里,张焕词忽然单膝蹲地,用手中的粗树干拨弄附近的阻碍物。
陈傲不知他在做什么,举着摄像机靠近,低声问他在看什么。
张焕词目光漆亮:“这里有脚印。”
陈傲皱眉:“是你要抓的人?”
张焕词并没回答他,他轻抬眼帘,在附近四处一扫,很快找到个很不错的位置,指使陈傲躲那里继续摄像。
陈傲巴不得赶紧找个位置藏起来。
他脚步匆匆跑过去,用四周的树叶挡住身躯,躲进去后只堪堪露出了摄像机的镜头,竟是完全看不到他的人。
是最佳的藏身地点。
陈傲这才稍微放心了点,于是继续当起张焕词的摄像师。
他的镜头里,张焕词在附近正在寻找还在隐藏的陷阱,解决掉几个后,又在摸索线路,到足以证明这片已经算安全。
张焕词唇角微勾,将面前的那个陷阱用力拉下,很快,上方射出一支利箭。
千钧一发之际,陈傲吓得头皮都要竖了起来,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张焕词就反应迅速避开。
可没一会,陈傲便听到四周有枪声响起。
似乎是猎枪。
陈傲脑子嗡响一阵。
枪声过后,他又清晰听到了猛兽的嘶吼声,他确信,这里有猛兽!
也是,这样的原始森林怎么可能没有!!他竟然就这样跟着这个疯子来冒险!!!
陈傲手脚冰凉,额头的汗不断冒出来。
他举着摄像机的手都在不安地抖动,猎枪声还在不停响起,而不远处,张焕词就在这处密林中四处躲藏,故意弄出动静。
显然是在把人引过来。
镜头内,因为要不停躲避猎枪和陷阱的缘故,张焕词略显狼狈,枯叶与残枝凌乱的贴在乌黑蓬松的头发上,他脸色冷白,胸膛轻微起伏,这时一颗子弹从他身侧的树边射来。
他利落转身,以争分夺秒的功夫从子弹中逃离。
陈傲吓得手一直在发抖,他身上不断冒着冷汗,谨慎地看向镜头内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关嘉延狼狈的模样,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陈傲忽然有片刻恍惚。
反应后来后,他紧张得不行,这可是他的金主啊!可不能死啊!
等枪声总算停下,陈傲立刻扛着摄像机跑出去,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丢给不远处的张焕词。
随后没等他回应,又继续躲回那个安全小窝。
张焕词藏身在一个巨大的树木后,额前湿润的几缕发丝贴在眼皮前,他眨了眨眼,露出寒星似的黑瞳,垂眸看向手里这只细小的唇膏。
他皱眉朝陈傲的方向望去。
陈傲压低声音说:“这是我送谭小姐来香港那天,发现她掉在我车上的唇膏。你留着,就当做是谭小姐在你身边。”
这样或许他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力会更强盛。
张焕词抽开盖子,这是支白桃味的润唇膏,是若若最爱用的那款。
他嗅了一下,清新的白桃味仿佛是若若的唇瓣在他面前,他心里也在这一刻生出无限的力量。
香甜的白桃味道,就像谭静凡这个人,水润多汁柔软又清甜,总是带给人如春风袭来般的温柔。
他又想起五年前,在香港初见的那晚。
那个夜里,他无依无靠地走在香港街道。
十九岁的谭静凡穿了身白色的衬衫背带裙,留着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肩膀背着一个绿格纹的帆布蹲在路边喂流浪狗。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白皙粉润的肌肤,她柔和的脸部线条洋溢着清浅和煦的笑。
耀眼夺目,娇若春桃,她美丽得不可方物。
那晚,他不知觉就站在暗处看了许久许久。
看到她边给流浪狗喂食物,边自言自语问流浪狗叫什么,从哪儿来的,喜欢吃吗?喜欢的话明天还给你带,你有朋友吗?我明天多带一些好吗?
后来,在同一个地方,她的确出现许多次。
她有段时间经常去那里喂流浪狗。
那时候,他也在外面流浪。
他觉得自己就是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渐渐,他却生出羡慕那些被谭静凡关爱照顾的流浪狗的想法。
那时,他就想把那些流浪狗全部踹飞,他成为谭静凡手掌心下会蹭她怀里跟她撒娇的流浪狗就好。
再后来,大排档那晚,谭静凡主动找上他。
张焕词敛眸,将唇膏放在自己胸口的口袋那,冷冰冰看向躲藏起来的陈傲,“竟敢私自收藏我老婆的唇膏,是想死啊?”
陈傲:“……”
这时,一颗子弹冲这飞过来,陈傲吓得魂飞魄散。
他隐隐听到了脚步声在逼近,怕到双腿发软。
但很快,张焕词又往密林最深处跑过去,陈傲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没上前。
他是想跟着关嘉延这个金主,但不代表他打算豁出性命。
很明显,关嘉延刚才也是打算把那个人往更深的位置引过去。
陈傲觉得自己还是不添乱比较好。
时不时有枪声响起,他想到对方是猎枪,还长期居住在这样的密林里,关嘉延即便再能豁的出去又怎么拼得过原住民?
陈傲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最终还是跑出去找外面等候的白人司机。
他急忙道:“你赶快让杰弗里先生派人过来帮忙,vincen恐怕会出事,里面实在是危险。”
那白人司机无情摇头:“先生吩咐过,这件事只能vincen办好,这是先生给他的考验,如果他需要帮忙,那么先生应予他的承诺也不会兑现。”
陈傲急得要死,什么狗屁承诺,能有性命重要吗?
他要是早知道关嘉延出国是来玩命的,别说他不会跟过来,他也绝对会阻止关嘉延过来。
他想起谭静凡。
谭静凡肯定不知道关嘉延来国外是做什么,这种玩命的事,要是谭静凡知道也绝对会阻止。
看来关嘉延是没有告诉任何人。
密林深处实在太远,在外面甚至已经不能清楚听到枪声的动向,但陈傲总觉得里面的情况不太乐观。
他害怕关嘉延真的会交代在这儿。
尽管关嘉延没有提,但他觉得,他还是必须要把现在的情况告知在香港毫不知情的谭静凡。
他没带手机,便求助这个白人司机:“你能把手机借给我吗?我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