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踏几步台阶,她还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故意一步一跺脚,可随着离那扇门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开始不由自主的,越来越轻,等还剩最后两三阶时,她几乎是弓着腰,踮着脚尖,像只做贼心虚的猫。
门没有关实,留了一道侧身便能溜进去的缝隙,里面透出比走廊更昏暗的光线。
南枝没有立刻进去,她侧耳贴在门缝边,屏息凝神地听了听。
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她想象不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总不会在欣赏她那满墙的香水吧?
南枝觉得这时候的他,应该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谁知,她刚想把脑袋探进去看个究竟,门却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一阵风扑来,混杂了各种香水尾调的馥郁空气,扇得她眼睫猛地一抖。
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怔愣对视间,南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
“我、我——”
看着她这副心虚又强撑的模样,商隽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你怎么上来了?”他嘴角略弯,语气平静。
南枝嗓子眼哽住,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之前准备好的理由。
“我、我来拿被子!”
是真的冷,还是借故来看看他在上面的凄惨?
商隽廷没有拆穿,而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南枝:“……”
他竟然让她站在门口等?
凭什么?这是她家!
三楼也是她的地盘,她凭什么不能进去?
于是,她撵着商隽廷的脚后跟,像条不服气的小尾巴,跟了进去。
听着身后那异常执着的脚步声,商隽廷嘴角露一弯笑痕,没有回头,直到他抱起被子,才转过身。
南枝双脚猛地一顿,刚要伸手去接——
“我帮你拿下去。”
南枝愣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就见他朝门口走,南枝又忙跟上。
结果商隽廷不仅把被子给她拿到楼下,还帮她铺好。
“上床吧,盖好,别着凉。”
南枝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可又一时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满心的疑惑里,南枝磨磨蹭蹭地爬上床。
见他还站在床边,说不清是不解还是戒备,南枝拧眉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商隽廷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南枝:“......”
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平静,甚至过于体贴了?
怎么就没有因为赶他走,而生气呢,哪怕一点点的不高兴……
还是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思维方式都不一样?
可是,被他用那样坦然又关切的眼神望着,南枝一时之间又不好再说赶人的话。
算了,随他去。
谁让他今晚这么不做人!
南枝拉着被角,滑进被子里。
可是被他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她哪里睡得着。
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转过去。”
商隽廷真就转过了身,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床边。
他身上穿着柔软的白色浴袍,浴袍下的肩膀线条宽阔而流畅,南枝略有心痒地扁了扁嘴。
可是一想到他在书房,双手掐着她的月要,恨不得要把她幢碎的画面……
刚刚软下去一点的心脏,又猛地一硬。
她眼睛一闭,背过身去。
南枝没想到自己会睡着,更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睁开眼看见那熟悉的下颚线,她嘴角弯了弯。
掌心下的温暖,让她无意识地在那片坚实又带着弹性的胸口蹭了蹭。
以前,她一直以为男人的胸肌会很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硬邦邦的那种。原来不是,睡觉的时候,又或者松弛下来的时候,会变得柔韧而有弹性。
就像现在,指尖微微下压,软乎乎的,重点是,自带温度。
难怪她睡着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搂着他、枕着他、甚至把腿也搭在他……身……上……
惺忪的睡意,随着掌心下真实的触感,还有身体相贴的滚烫温度,突然消失。
她倏地抬起头!
视线不偏不倚地撞进那双自上而下望过来的眼底。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刚醒的迷蒙,也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平静得像是深潭的水面,将她带着惊愕与初醒茫然的模样,清晰地映在其中。
被他这么看着,南枝心头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她眉心渐拢。
这人……昨晚不是被她赶去楼上睡了吗?
怎么又偷偷跑下来了?
还堂而皇之地睡回了她的床上!
她愣了几秒,大脑飞速倒带,这才想起昨晚他站在床边不走的画面。
难怪那么好心,又是帮她把被子拿下来铺好,又说什么等她睡着再走。原来是想等她睡着了,顺理成章地躺下,然后再等着她主动投怀送抱!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想到这,南枝眉心一沉,所有初醒的怔忡化为被算计的恼火:“谁准你睡这儿的?”
商隽廷并非躺着,而是半靠着松软的床背。
听见她的质问,他眼里没有半分歉疚,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
“我?”南枝被他这倒打一耙的回答气笑了:“商隽廷,你可真是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商隽廷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
南枝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指尖自己的右手,正贴在他的右胸口。
南枝眼睫一抖,视线再往下,发现自己又像以前一样,不仅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腿也一如既往的,以一种霸道的姿势,屈膝压在他的腿上。
这姿势,明显就是她主动的。
她整个人像是被烫到,迅速从他身上弹开。
尽管她脸红着,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你要是不睡在我旁边,我能……抱着你?”
她偏开脸,虚张声势地冷哼一声:“我那是把你当枕头了!”
“我知道,”商隽廷也不反驳她,甚至顺着她的话:“能被南总当作枕头,抱着一整夜,也是我的荣幸。”
他说的是讨好的话,可此刻听在南枝耳朵里,配合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隐约流转的餍足,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
越品越气,南枝没好气地“嘁”他一声:换做别的男人躺在这,我也一样抱着!”
说完,她自己都感觉周遭的空气好像突然凝滞住了。
余光瞥过去,刚好对上商隽廷看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和纵容,漆黑的瞳仁里像是崩这一条危险的,随时可能断裂的光,衬得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去。
南枝心头一紧,想开口找补,可自尊心又让她下意识咬住了唇。
她不想示弱,尤其是在他这种可怕的注视下,于是,她拿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腿上:“看什么看,下去……”
那不满的嘟囔声刚一落地,脚腕就被商隽廷抓住了。
那滚烫有力的指掌往回一拽,南枝整个人被他带着往他身边一滑。
商隽廷顺势欺身,将她牢牢困在了自己身卞:“换成谁?”
他声音很沉,一字一顿,像是从喉骨里挤出来的。
他可以纵容她的小脾气,也可以毫无底线地宠着她、哄着她,甚至可以接受她所有的口是心非和任性,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拿‘别的男人’来刺激他,不管那个人存在与不存在。
南枝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气话,竟然踩到了他的底线。
压在心口上方的重点,不仅来自于他的身体,更来自暗中无形而沉重的气场,让她心跳失序。
可她不过是打个比方,他至于这么认真,反应这么大吗?
之前说他小气,他还不承认。
南枝别开脸,抿着唇不理他。
但商隽廷却没有就此罢休,他两只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不想和我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