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事配套,我认为南枝女士熟悉集团旗下文旅相关业务,且对市场趋势有敏锐的判断,足以胜任项目联合负责人一职,所以,我提议增补南枝女士为集团董事会成员,全程参与项目决策。”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声,林瞿立刻抓住机会,抬眼看向商隽廷:“商总的方案无可挑剔,商海的实力我们也十分认可,不过,如此重大的项目,对接人选的资历、经验和对集团整体业务的熟悉程度至关重要。南总的能力虽然出众,但毕竟进入集团时间尚短,直接负责如此核心的项目,是不是……略显仓促了呢?”
这时,几位与他关系密切的董事相继颔首。
但是林瞿的反应以及他可能提出的质疑,商隽廷早有准备。
“林总的顾虑,我可以理解,商海选择合作伙伴,看重的是潜力、诚意与绝对的信任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南枝对项目的理解与投入,我亲眼所见。至于对集团业务的熟悉……有南董掌舵,有在座各位前辈扶助,何愁不能快速上手?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林瞿脸上,“林总觉得,南璞现有的团队,不足以支撑起与商海的这次合作,需要一位经验丰富却可能思维固化的人来主导,才更稳妥?”
此言一出,所有董事都脸色微变,其中几个人更是朝林瞿投去了不满的眼神。
林瞿被将了一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商总言重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不如这样,先让南总参与项目,待合作案顺利进行,看到实际收益后,再讨论其进入董事会参与决策之事,岂不更顺理成章?”
商隽廷嘴角勾起一抹清淡却嘲讽十足的弧度,“记得没错的话,当初林总被提名进入董事会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等到某个具体项目的确切收益之后吧,还是说,南璞的章程和用人标准,因人而异?”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林瞿的要害,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
不过商隽廷已经不再看他,视线掠过其他面露犹豫的董事会成员,“又或者,各位对商海的实力没有信心?觉得与商海合作,反而会拖累南璞?”
话音刚落,几位原本态度摇摆的董事立刻坐直了身体,忙不迭地开口解释。
“商总说笑了,商海的实力我们自然信得过!”
“对对对,能与商海达成合作,是南璞的荣幸,也是难得的发展机会,我们怎么会没有信心!”
“南总年轻有为,又有商总从旁指导,我们很放心。”
“对对对,放心的放心的!”
……
局势瞬间明朗。
南砚霖见时机成熟,沉声开口:“既然大家对合作本身以及商海集团的领导力均无异议,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增补南枝为董事会成员、并推进与商海度假村合作案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
紧接着,刚才表态的几位董事,以及其他几位审时度势的成员,纷纷举手。目光所及,除了面色铁青、紧抿着唇的林瞿,几乎所有人都表明了态度。
林瞿坐在原位,沉默了几秒,感受着周遭投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最终还是攥了攥拳,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将手举过了桌面。
视线扫过全场,南砚霖宣布:“全票通过。”
商隽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起身,微微颔首:“感谢南董及各位董事的信任,商海期待与南璞携手共赢。”
决议落定,众人离场。
商隽廷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原本锋利逼人的一双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之后,两人一同去了南砚霖的办公室。
带着欣慰,南砚霖拍了拍商隽廷的肩:“今天这场面,幸亏有你坐镇。董事会里,总有些人习惯了权衡利弊、观望风向,没有足够分量的定心丸,怕是难得这样顺利。”
商隽廷笑了笑:“您言重了,您是枝枝的父亲,前半生为她遮风挡雨,铺就前路。往后的路,有我陪她走,不敢说尽是坦途,但至少,不该有的绊脚石,我会一一踢开。”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她该有的风光,我会亲手为她铺好。”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南砚霖看向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始终沉默,不知在想什么的女儿。
“以后你那脾气也要收一收,别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南枝皱了下眉:“我哪有。”
看着她褪去会议时那层紧绷的外壳,此时瞬间生动起来的脸,南砚霖摇了摇头:“就会嘴硬。”
南枝被他说得脸色微红,直接将矛头抛给了身旁的人,“不信你问你女婿。”
商隽廷侧头看她,唇角勾起无奈却又纵容的笑痕。
“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有点小脾气。”
在南枝瞪过来的眼神里,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不过,发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南枝:“......”
午饭后,商隽廷要去度假村的项目部,南枝把他送到楼下。
“那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这种话,商隽廷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他心头微动,却明知故问:“打电话干嘛,汇报项目进展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句话,在面对商隽廷,南枝已经产生了免疫,更何况他语气里带着逗弄。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跟我装。”
正值午后,楼前人来人往。
商隽廷瞥见几道看过来的视线,他手臂一伸,把她往怀里一搂:“大庭广众,商太就不能给老公留点面子?”
都自称老公了,还要什么面子?
南枝在他西装前襟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到底要不要送?”
商隽廷语气正经了几分:“和甲方还有个会,结束后还要去现场,时间会很紧。”
“哦。”
一个字,直接把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出卖得彻底。
却也把商隽廷的心勾得又软又痒,他追着她低垂的视线,微微俯身,非要看进她眼睛里似的。
“这么想送我?”
南枝把脸一偏,嘴硬的毛病又跑了出来:“没有!”大概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抿了抿唇,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又不是见不到了,有什么好送的。”
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商隽廷把她那点细微的心里活动看得一清二楚,喉间滚出一声愉悦的笑来。
他低下头,深邃的一双眼,从她游移的目光掠到她色泽诱人的红唇,“马上走了,商太……没有什么要表示的?”
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有着磁性的沙哑,格外好听。
南枝心尖撩动,下意识地往四周瞥了眼。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在她鬼鬼祟祟、左右偷瞄的眼神里,商隽廷搂着她腰的手臂突然一收。
他俯压下来的胸膛,让南枝心脏瞬间收紧,就在她仰起脸的瞬间,商隽廷低头吻住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
“唔——”
没有深入的纠缠,只是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又啄了一下。
但是南枝今天涂的是很显气场的正红色口红。
看着他唇上那抹属于自己的颜色,南枝眼角弯了弯,指腹轻轻蹭上他唇峰上的红:“好吃吗?”
商隽廷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唇上作乱,等到她收回手,才舍得抿了抿唇:“如果系商太主动嘅话……会更甜啲。”
哪还有半分在会议室里的言辞如刀。
南枝朝他囊了囊鼻:“口花花。”(油腔滑调)
没料到她连这种俚语化的词都知道,商隽廷低笑一声,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还知道口花花?”
南枝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故作无意地整理着他的领带:“都说了别小看我。”
她骄傲的样子,鲜活又耀眼,即便是在没有她发言机会的董事会上,也像一只优雅又矜贵的天鹅,自有其不可忽视的气场。
商隽廷看了她许久。
“今天即便没有我,我相信,以商太的聪慧,也自有办法让董事会那些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南枝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总是在利用他自己的能力与权势,为她扫清障碍、推波助澜,将最棘手的部分揽过去,却从不将“功劳”二字挂在嘴边,甚至还会刻意淡化自己的作用,将那份成功的光环悄然戴在她头上。
这份沉甸甸的庇护与成全,让她心口某个地方酸软又发烫。
情绪涌动之下,她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退开后,她用略有生涩的粤语:“等你下次来,我亲手煮餐饭俾你食。”
商隽廷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诧,“你还会煮饭?”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她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当然不会。
可正是因为不会,才显得她更有诚意。
不过南枝没有自揭短处,她下巴微抬:“那当然,我做的饭可好吃了。”
看着她那双一开一合的潋滟红唇,商隽廷忍住再次吻住她的冲动:“可以再加一道甜品吗?”
真是得寸进尺,光是菜,她都不知道要失败多次此才能端上桌,这人却还要多点一道甜品。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南枝只好硬着头皮问:“什么甜品?”
商隽廷俯下身,宽阔的肩膀贴近她,凑进她耳畔:“流心蛋糕。”
蛋糕就蛋糕,怎么还要流心蛋糕?
流心……
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旖旎,让她脸瞬间一红:“商隽廷——”
余下的羞恼,终于在商隽廷再也克制不住的冲动与渴望里,被他吞没在骤然覆下的唇齿之间。
可上一秒还把她吻得就要窒息的人,却在转眼之间消失在她的视线。
仿佛刚才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吻,只是一场幻觉。
紧拥与抽离之间的巨大落差,让南枝站在原地,久久失神。
明知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短暂分别,可还是让她鼻腔里涌出一股陌生又酸胀的涩意。
甚至在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最后一抹影子消失不见,她眼底竟然还蒙上了一层雾气。
真是没骨气!
她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视线却又固执地追随着那早已远去的车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