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 南砚霖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这几天,你好好在家休息,不用急着回公司。”
南枝眉心一点一点蹙拢:“你都知道了?”
看见她手上的纱布,南砚霖眉心猛地一下收紧,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事……怪我。”
这道目光,让南枝下意识就想把手藏起来。
不是不想被他看见,而是不想让他有其他的联想。
可是他刚刚却说这事怪他,这是要把林瞿的错都揽到他自己身上?
南枝好笑一声,“怪你什么?”
南砚霖被女儿的这一声笑,刺得有些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怪我……平时没有管好他,约束好他,才让他……胆大包天,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南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是没有自己的亲生爸妈吗?需要你来管?”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划开了南家最讳莫如深、却又人人心知肚明的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
“枝枝——”
“你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没管过几天,却要去费心费力,管一个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真不知该说您胸襟博大,还是本末倒置。”
南砚霖被她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南枝也不想把话说得这样难堪。
如果他今天是自己来的,或许还会让她觉得他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关心她,但是他却把林殊也一并带了过来……
看着父亲沉默而难堪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强忍焦躁、眼神闪烁的林殊。
“所以您今天过来,是想让我原谅他的?”
听到这话,一直如坐针毡的林殊,像是终于等到了切入的时机,瞬间坐正面向她。
“枝枝,这事是林瞿不对,但他也是被董事会里那些心怀鬼胎的老家伙挑唆,才一时昏了头——”
“挑唆?”一直没有开口的商隽廷,打断她话:“还请林姨具体说说,都是董事会里的哪些老家伙。”
林殊嗓子里一噎:“这、这他没说,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肯定就是平日里……和枝枝不对付的那些人。”
“和枝枝不对付?” 商隽廷冷笑一声:“林姨若是这么说,那为了我太太的清白和名誉,我就有必要去请教那些董事了,我们枝枝是做了什么,能让他们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她。”
他双臂往膝盖上一压,身体前倾,深邃的一双眼,牢牢锁在林殊脸上:“是碰到了谁的蛋糕,还是说,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她进入董事会这件事本身,让某些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所以……狗急跳墙了?”
林殊的脸色在商隽廷平静却步步紧逼的诘问下,一阵红一阵白。她当然懂商隽廷话里话外的影射,但她绝不能、也不敢承认那是自己儿子出于嫉恨和恐惧的主谋。
慌乱之下,她只能避重就轻:“林瞿他、他就是个没主见的,要不是有人怂恿他,给他灌了迷魂汤——”
“别说了!”
在南砚霖的一声低斥里,林殊瞬间噤声。
南砚霖深吸一口气,转向商隽廷,脸上堆满了恳切与保证,“隽廷,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和枝枝一个满意的交代!”
闻言,商隽廷缓缓直起微微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不知南董打算……怎么追究?”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南砚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目光在南枝平静无波的脸和商隽廷深不可测的眸色间游移了一瞬,随着他紧绷的双腮一松,开口:“我会召开董事会,将林瞿……逐出董事会。”
“什么?” 林殊一听,瞬间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南砚霖,你疯了吗?林瞿在工作上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董事会是他凭本事进去的,你凭什么把他逐出去!”
商隽廷静静地看着这对夫妻一个急于表态、一个激烈反对的场面,嘴角扯出一味冷笑。
他握着南枝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看来,南董和太太,事先没有商量好。既然这样,”他牵着南枝站起身,“那就没有往下聊的必要了。”
“隽廷——”
“哦对了,”商隽廷侧过半个身子,看向南砚霖:“就您刚刚提到的追究方式,”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接受。”
南砚霖心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商隽廷那张年轻、带笑,却威严尽显的脸,声音微颤:“那……那你想怎么样?”
从林瞿头上缝的12针就能看出来,他心里那口恶气有多重,所以对南砚霖来说,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林瞿个人的前途,而是南璞。
他知道商隽廷不会毁了南璞,但是南璞会不会易主……
无声对视里,商隽廷脸上依旧挂着从容不迫的笑。
“把林瞿逐出董事会,革除一切职务,永远不能出现在枝枝面前,”他停顿了一下:“或许这样,我才能像以前一样,称您一声‘爸’。”
南砚霖瞬间僵在原地,一种大厦将倾、却无力回天的预感,朝他席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那个……他亲手选的女婿,接过佣人手里的白色羽绒斗篷,给他的女儿披上、拢好领口,系好带子,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细致……
*
路上,南枝再一次扭头看向驾驶座的人:“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商隽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目视前方,打了半圈方向盘,超了一辆车后才淡淡开口:“放心,死不了。”
轻飘飘的语气,瞬间点燃了南枝心底的不安和后怕。
“就算没死,残了废了,你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抬高的语调,急切的声音,让商隽廷眉眼混着笑,偏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担心我?”
南枝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得脸颊微鼓:“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商隽廷右手越过中控台,掌心向上,并拢的手指朝她弯了弯。
南枝眉头皱着,低头看过去:“干嘛?”
“手给我。”
南枝压着火,“你好好开车。”
结果却见他不依不饶,“快点。”
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南枝把手重重拍在了他宽厚的掌心里,但是拍完之后,她没有抽走,任由被他的手包裹着。
她的手生得纤细修长,骨肉匀停,但在商隽廷大掌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小巧柔软。
商隽廷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和你昨晚流的那些血、受的那些惊吓相比,他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不再是刚刚玩笑的语气,平静里透着彻骨的狠绝:“不从他身上讨点实实在在的血回来,你觉得我能咽下这口气?”
南枝被他眼中那近乎骇人的冷光慑住,然而几秒后,那双阴郁冷沉的眉眼在望向她时,又只剩平静和温柔。
瞬间的转换,让南枝忍不住剜他一眼:“看来昨晚你还挺忙的。”她睡一觉的功夫,他倒好,连打了两个人。
“不然呢?”商隽廷顺着她的话,语气陡然一转,带出几分戏谑的委屈:“打人的时候还要担心,万一你醒了看不见我怎么办。”
想起自己回来时,她睡熟的娇憨的脸,商隽廷故意叹了口气:“谁知一觉睡到了天亮。”
南枝:“......”
商隽廷又侧头看了她一眼:“连我受伤都没发现。”
南枝眉心一紧:“你受伤了?”她立刻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又是摸他的肩膀又是撩他的西装下摆。
“开车呢,”商隽廷抓住她的手:“别乱动。”
可南枝是真的急了:“你到底伤哪了?”
商隽廷这才慢悠悠地把握着她的那只手,翻转过来,“这么明显,你都注意不到?”
南枝低头看过去。
骨结处的确是有点一点红,细看能看出微微的肿胀。
南枝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你这……该不会是打人打的吧?”
“不然呢?你以为打人不用花力气?”
南枝:“......”
亏她刚才还真的以为他受了什么不得了的伤。
不过……
她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身边这个男人了。
就好像她一点都想象不出来,他顶着这张冷静克制的脸,是怎么把Joseph的手腕掰断,又是怎么把林瞿打到半死不残的。
南枝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一边问:“所以你接下来到底怎么打算的?”
商隽廷目视前方,语波微淡:“那要看你了。”
“看我?”南枝抬头看他。
“我不是问你,是喜欢南璞旗下的酒店,还是整个南璞吗?”
南枝微怔住:“你该不会是想……”不知为何,后面的话,她竟然有些不敢说出口。
商隽廷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该是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不是你的,”他顿了一下:“只要你说一句想要,我就会让它成为你的。”
平静无波的一句话,却在南枝心里掀起巨浪,一直到商隽廷把车停在商海集团位于京市的分部大楼时,她都没有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
“好了,先别想了。” 商隽廷已经替她解开了安全带,“Jayden 他们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了,带你上去听听具体方案。”
*
会议室里不仅有商隽廷的秘书 Jayden,,还有他核心团队中的 Hollis 与 Dawson,以及商海集团最精干的两名法务和财务顾问。
商隽廷牵着南枝的手走进来,围桌一圈的人立刻起身。
他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简单介绍:“我太太,南枝。”
昨晚商隽廷就在电话里和Jayden说过,在不动南砚霖那28%的股份下,要帮南枝拿到南璞最大股东的位置。
所以他没有兜圈子:“直接说核心。”
Jayden打开投影,屏幕上立刻出现南璞集团七位董事的持股比例与复杂的关联企业图。
“七位董事中,除最大外部股东持股19%外,其余五位持股在5%到12%之间。我们的核心逻辑是:拆分、吸纳、绑定,最终将这些分散的股份,归集到南总名下。”
南枝看着图表,提出了自己的原则:“所有操作,不能触碰法律红线。”
“南总放心,” 一旁的法务代表立刻接口,语气笃定,“所有操作都围绕自愿交易与合理信息差展开,全程合法合规并保留完整痕迹。后续即便有人追查,也找不到任何违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