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隽廷听笑一声,歪头看她:“想当妈咪了?”
南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他的意思,脸一红:“谁、谁想当妈咪了!”
见Niko两只后腿费力又不安地交替点地,南枝又心疼了:“你快把它松开。”
商隽廷这才松了手。
一向对这个男人言听计从的Niko,今天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一站到地上,就开始对他叫唤,而且表情异常地凶。
第一次见这家伙,都没见它凶过,今天倒是凶起来了。
商隽廷拧眉看它:“你再叫一个试试?”
Niko被他那沉沉的目光一盯,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叫声卡在喉咙里,舌头也缩了回去,眼神飘忽地一个劲往南枝脸上瞄,就等着主人给点回应,好给它涨一涨气势。
偏偏南枝不看它。
就在商隽廷把胳膊搭上她肩膀,要将她搂过去时——
“汪!汪汪!”Niko立刻又昂头冲他的背影叫起来。
商隽廷一个回头,Niko的大舌头瞬间又收了回去。
谁知,商隽廷刚一搂着南枝往前走,Niko又开始龇牙了——
“汪!汪汪!”
在南枝的咯咯笑里,商隽廷再一次扭头看过去。
这次Niko学精了,在他目光扫过来的刹那,把脸一转,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侧脸和竖得笔直的耳朵。
商隽廷当然知道它那点小心思。他视线牢牢锁住Niko那双想偷偷瞄过来又不敢的眼睛,手臂收紧,将南枝更紧地搂在怀里,然后示威似的,眉梢一挑:“再叫?”
Niko也是个有脾气的,偶尔还爱记点小仇,尤其是在主人面前,它虎视眈眈地望过去,沉默了两秒,“……汪……”
叫声拖沓,带着六七分的怂意。
这虚张声势又底气不足的一声,把商隽廷惹出一声笑来。
他勾了勾手:“过来。”
Niko耳朵动了动,看看他,又看看南枝,尾巴尖迟疑地摇晃了一下,不知是怕还是怂,墨迹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象征性地碰了下商隽廷的手指尖,然后一转身,跑到了南枝的另一侧,仰着头,可怜巴巴地贴着她的腿。
看见不远处,姜姨、张姨,还有许叔都在掩嘴偷笑,南枝愣了一下,双脚微微一顿。
商隽廷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有没有回家的感觉?”
回家……
所以,他是担心这个房子太冷清,不够有“家”的味道吗?
南枝扭头看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他只对她才有的温柔,鼻腔里突然一酸,薄薄一层水汽顿时在她眼底氤氲开来。
商隽廷弯了弯唇:“怎么还哭了?”他抬手,弯曲的食指在她眼睑下蹭了蹭。
南枝压下嗓子里的哽咽,扁了扁嘴:“谁哭了。”
但是下一秒,她眼底又掠过明显的紧张和难堪:“你没有把我昨晚——”
“当然没有!”商隽廷打断她。
南枝却没有被他的斩钉截铁安慰到,紧张地揪着他的袖子:“你不许说,谁都不许说,爹地妈咪那边也不许!”
“这么不相信我?”
南枝没说话,飞快地瞥一眼不远处,“你让他们都别看我了。”
听似羞赧的一句话,可商隽廷却听出了一丝异样。
那不仅是被围观亲昵的不好意思,更像是一种不愿成为视线焦点的敏感,一种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后,对任何可能带着探究目光的本能回避。
这份被她藏在心底的敏感,是商隽廷之前没有想到的。
他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许叔立刻会意,朝姜姨和张姨递了个眼色,三人立刻收敛神色离开。
商隽廷双手握着她的两个肩膀,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等会儿我让许叔留下来照顾Niko,让姜姨和张姨先回去。”既然她想要更多私密的空间,那他就给她。
虽然这个安排让南枝松了口气,却又引出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那我们俩怎么吃饭?”
商隽廷失笑:“有我在,还能让商太饿着?或者,”他略微停顿,低头凑近她耳边:“我们可以一起下厨。”
南枝可一点都不喜欢下厨。
以前不喜欢,是觉得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厨房那一方天地里,现在不喜欢,是藏着一份笨拙的忐忑。
她不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那几乎为零的厨艺。
毕竟,她是一个连鸡蛋都煎不好的人。
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会有的小心翼翼吗?
只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光鲜亮丽的一面,而那些所有的不完美,都恨不能藏进最深的褶皱里,不想被他瞥见分毫。
所以……
昨晚发生在她身上的,他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即便林瞿的算计落了空,即便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当时的狼狈……真的能在他心头轻松抹去吗?
南枝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和自己一样,骄傲又脆弱。
即便那件事真如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底,以他的骄傲和涵养,也绝不会让那根刺露出尖角,来刺痛她分毫。
以至于刚刚Niko的出现,给她带来的一时轻松,又如薄瓷般,在她心里闪出裂痕。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一来是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二来是不想让他担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想自己脸上的神情,成为唤醒他想起昨晚她狼狈的引线。
可是,她越是想小心翼翼地藏着,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客厅里,Niko正嗅着这个新家里的各种摆设,结果一不小心,碰倒了一只花瓶。
“桄榔”一声。
商隽廷刚好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他先是看了眼Niko,然后又看向南枝,却见她窝在沙发里,好像没听见似的,头都没抬一下。
商隽廷走过去,见她在低头看着手机,再走近一看,却见手机屏幕一片漆黑。
“在干嘛?”
南枝这才恍然回神,抬头,迷茫的一双眼,默了两秒才突然一弯:“没干嘛啊。”
声音轻软,可那笑却像隔着一层薄雾。
商隽廷只以为她只是单纯地走神,没有深想。
没一会儿的功夫,姜姨和张姨因为要回繁星湾,过来跟他们打声招呼。
商隽廷起身简单交代了几句,但南枝却依旧窝在沙发里,好像周围一切的对话都与她无关,没有抬头,没有应声,完全沉浸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商隽廷这才意识到她的不对劲。
等姜姨她们离开,商隽廷缓缓坐回沙发,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
不是短暂的一眼,而是带着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专注。
从她低垂的眼睫,到失去了方才生动弧度的唇线,最后又回到她看似凝神,实则失焦的眼睛里。
可南枝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片刻后,商隽廷起身坐到她身边,“晚上想吃什么?”
南枝这才抬起头来,眼神短暂飘忽了几下后,问他:“你会做什么?”
商隽廷只当什么都没有看穿,“很多,所以才问你想吃什么。”
南枝当然不信,但是她也没有拆穿,迟疑了一下,选了个他大概会做的:“牛排吧。”
她认为的简单,是因为她以前会从超市买一些腌制好的牛排,下锅煎一下就可以。
但是对商隽廷来说,一份可口的牛排却是很废功夫的,所幸仁叔是个煎牛排的高手。
“好,”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等我一阵,我去把牛排先腌上。”
南枝怔了一下:“还要自己腌啊?”
商隽廷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当然。”
但是起身间,他又改变了主意:“要不要跟我一起?”
南枝又是囊鼻又是摇头:“我不会。”
商隽廷也不藏掖掖着了:“我也不会。”
南枝没想到他就这么干脆地拆了他自己的台,听笑一声:“那你刚刚还说你会很多。”
见他只笑却不说话,南枝突然觉得心口被戳开了一个小口子。
难道他是故意拆穿自己,好让她觉得,他也不是无所不能,也不是什么都游刃有余……
南枝被他牵着,落后他几步,这才注意到,他也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她的一样,暖融融的。
不是看起来暖融融的,是真的……暖在皮肤上,暖进了心里。
视频里,仁叔听说他要煎牛排,愣了好几秒:“少爷,腌牛排很麻烦的。”
“就说很麻烦吧。”南枝在旁边咕哝了一句。
听见少奶奶的声音,仁叔又突然眼睛一亮:“不过有少奶奶在,再复杂的牛排也难不倒少爷。”
南枝:“......”
虽说商隽廷知道牛排很废功夫,却没想到这么复杂。
不仅要醒肉,还要吸干上面的血水,用仁叔的话说,还要等‘肌肉放松’……
调味的过程,也丝毫不简单,不仅要现磨的喜马拉雅粉红盐,还要香草胡椒,最后还要用橄榄油锁住水分。
至于香料,不能用干的,要用新鲜的。
前面的步骤,南枝只静静看着,直到看见商隽廷把迷迭香枝条放在牛肉上,她皱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