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水面之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黑色的发丝像水草般飘散。
四月的樱花,雨一打,掉落一地簌簌的粉色。
有那么两朵,浸透了水光的粉,是属于他的。
吃在嘴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春意和盎然。
然而,水波荡漾,光影破碎,她那双迷蒙的眼底,也开出了两朵……无人看见,却绚烂至极的花。
在浅金色的阳光斜进落地窗的时候,南枝被他塞回到蓬松柔软的被子里。
没人知道,他不在的这四天里,她每夜都会莫名其妙地醒来,醒来看见身边空荡荡的,心里就会被失落塞满,更不会有人知道,有那么两晚,她还偷偷掉了两次眼泪,然后去衣帽间,找来他的衬衫,抱在怀里……
现在他回来了,南枝怎么可能放过他。
于是,她枕着他的肩,搂着他的腰,把腿压在他腿上。
像藤蔓找到了依凭的大树,以一个全然依赖、甚至有些霸道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美很美,从来不在她计划里的梦。
她梦见自己给他生了一对宝宝。
就像云阙三楼,他布置的两间儿童房,一个男宝宝,一个女宝宝。
男宝宝像她,小嘴微微抿着,显得安静又倔强。女宝宝则像他,尤其那双黑亮的眼睛。
梦境太过美好,美好得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奶香和阳光的味道,美好得让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涨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她嘴角的弧度又一点一点平了下来。
左耳朵里,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委屈的哭诉声:“妈咪,哥哥抢我的玩具,还把我从秋千上推了下去,呜呜……你看,我膝盖都破了,好痛!”
不等南枝低头去看,右耳边又响起一个清亮又不服气的男孩子的声音:“明明是你自己从秋千上摔下来的,干嘛怪我?而且这个玩具是妈妈给我买的,是你耍赖抢走!我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爱哭鬼!”
“你才是爱哭鬼,抢我的东西,坏哥哥!”
“你胡说!是你不讲道理!”
争吵声尖锐又稚气,像两只不肯退让的小鸟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各说各的理,音量还有越来越高。
南枝被吵得脑仁突突直跳,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再不走,上午的季度预算会就要迟到了!
“宝贝,宝贝们,听妈咪说——”
两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家伙暂时停火,两双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大眼睛齐刷刷看向她,一个眼眶含泪,一个小脸紧绷。
南枝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这样好不好,你们去找爸爸,让爸爸来评评理,爸爸最公平了!”
谁知,刚一说完,仁叔突然走了过来:“少奶奶,少爷两个小时前已经去公司了。”
南枝表情一僵。
好啊!连哄带骗让她一连生了两个,还说什么“生吧,生下来一切有我”、“你放心,孩子的事保证不让你操心”……
结果呢?现在需要他这个爸爸了,人呢?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气得南枝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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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商总:???
第72章 期待 只是因为我爱你
“啪——!”
这一巴掌, 南枝没有任何收力,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商隽廷的胸口。不仅把熟睡的商隽廷瞬间打醒了,反作用力传在掌心的痛感, 也让南枝自己一个激灵。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
掌心阵阵发麻里,南枝无辜眨了眨眼。
商隽廷定定地看着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疑惑:“……怎么了?”
默了好几秒, 南枝涣散的意识才慢慢归拢。
虽然只是一个梦,可梦里的画面太鲜活太逼真了,像是未来的图景,一帧帧在她眼前预演, 让她心有余悸, 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笃信。
残留的梦魇情绪混杂着对那种“未来”的抗拒, 让她来不及多想就脱口而出:“我不生孩子!”
商隽廷整个人还没从睡意里完全挣脱, 听到她突然提到‘孩子’, 这么一件从未和她正式讨论过的话题, 大脑像是瞬间宕机了似的,一片空白。
见他不说话,南枝拿脚搡了他一下:“听见没有?”
虽然不知道她这突如其来的抗拒从何而来,但她此刻明显带着火气, 商隽廷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深究或追问惹她不高兴, 于是来不及多想就点头:“不生。”
不生?
他就这么……答应了?
这回轮到南枝愣住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思考犹豫都没有。
南枝眼角一眯:“我没跟你开玩笑。”
商隽廷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醒而平静:“我也没开玩笑。”
南枝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
这男人,该不会是还没睡醒吧?还是说, 在他内心深处,压根就没打算跟她有孩子?
那他干嘛要在云阙的三楼,精心装修两个那么漂亮的儿童房?难道只是摆设,又或者……只是讨她欢心的一种方式?
不等她捋出个所以然来,商隽廷重新将她搂回怀里,“再睡一会儿,嗯?”
南枝哪里还能睡得着。
大脑像是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两个可爱又恼人的小脸,另一半则被他刚刚那轻描淡写、毫不犹豫的“不生”二字牢牢占据。
他竟然……不想跟她生孩子。
他不是说爱她吗?
爱她为什么不想跟她生孩子?
她仰起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他表情了找出答案似的,可他眼睛闭着,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
看得南枝心里越来越恼火,可又无处发泄,索性肩膀一转,在他怀里用力背过身去。
别说商隽廷没睡着,就算睡着了,只要南枝在他怀里转身,商隽廷也会下意识睁开眼。
他立刻追过去,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答应你了还不高兴?”
对啊,他都答应自己了,那她为什么还要生气?
虽然南枝也意识到自己的矛盾,可她心里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上不去下不来。
见她不说话,商隽廷欠起身,越过她肩膀去看她的脸,“那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肯定也不高兴。
或许会更生气,觉得他不尊重她的意愿。
所以,她生气的点到底是什么呢?
女人的心思很难猜。这点,商隽廷在最初认识她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就像一本加密的书,每翻一页都需要破译。但随着对她的了解越来越深,剥开层层骄傲、防备和面具后,他越发觉得,其实她的心思很简单。
她想要什么,厌恶什么,在意什么,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他往往能捕捉到蛛丝马迹。
简单到,有时明明猜出来了她的真实想法,还会忍不住想逗弄她,看她嘴硬又可爱的样子。
但今天这件事,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因为他都还没正式开始哄,人就好像自己好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商隽廷一边煎着牛排,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她的表情。
“一会儿要不要喝点红酒?” 商隽廷语带试探。
“好啊!”
声音脆甜,眉眼嘴角都带着笑,看不出丝毫生气的迹象。
可她越是这样平静,商隽廷越不敢掉以轻心。
总觉得自己面临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不过他心底又忍不住存了几分侥幸,万一当时真的只是她一闪而过的小情绪呢,万一她已经忘了这点小插曲呢,毕竟后来她又睡了一觉。
牛排煎好后,商隽廷开了一瓶红酒,然后像之前那样,拍了拍自己的腿:“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南枝就主动坐了过来。
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放松,商隽廷心里的惴惴不安隐隐落下来几分。
他稍稍松了口气,切下一块牛排,送到她嘴边:“一会儿要不要找个电影来看?”
南枝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好啊。”
商隽廷在她肩膀亲了一下:“想看什么类型?”
南枝靠在他怀里,想了想,“一会儿你找吧,我都可以。”
商隽廷扳过她脸,在她沾了些许黑胡椒汁的唇上亲了一下:“好。”
认识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所以对此,商隽廷心里是很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