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市,不仅没有夏日的灼烈,天空也是高远澄澈的蓝。
南枝和林殊面对面地坐在茶室临窗的位置。
南枝今天穿的衣服是商隽廷挑的,墨蓝色的小香风套装,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靠着椅背,姿态放松地望着窗外摇曳的银杏树梢,像是来赏秋小憩似的。
虽然林殊今天也穿着考究、妆容精致,可却掩不住她眉眼的疲惫,还有眼底隐隐的红血丝。
隔着一张茶桌,林殊坐得笔直,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微微用力。
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生手法娴熟地温杯、投茶、冲泡、分汤,动作行云流水,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是清雅的正山小种。
完成一切后,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雅间的门。
一片寂静里,林殊开口了:“看你起色不错,在港城那边,一切都还适应吧?”
南枝微微一笑:“谢林姨关心,我挺好的。港城节奏快些,但也热闹。”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殊知道时间宝贵,可今天这趟过来,说她卑躬屈膝都不为过,几番心里建设后,林殊再度开口。
“枝枝,阿姨今天找你,实在是遇到了点难处,林瞿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三条人命,赔偿、罚款、还有……他可能还要坐牢。阿姨这心里,跟油煎一样。”
南枝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林殊瞥一眼她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心中更急,知道必须亮出底牌了,她深吸一口气,“阿姨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爸那边……唉,他也有他的难处和考虑。阿姨手里,现在最值钱的,也就是年前你父亲转到我名下的那一点点南璞的股份了,5%。我想着……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接过去?阿姨也不求别的,就想换点现钱,赶紧把眼前的窟窿堵上,能让林瞿……少受点罪。”
说完,她紧紧盯着南枝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南枝放下茶杯,指尖沿着茶杯边缘缓缓画着圈。
她始终不开口,让林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枝枝——”
南枝这才抬眼看她,“林姨想要多少?”
林殊报出了一个数字,语气带着试探:“阿姨咨询过专业人士,这个价格……是参照市场行情来的,绝对公道。”
如她所说,的确是行情价。
但南枝却缓缓摇了摇头,“林姨,这样的价格,您或许……可以再找找别的买家问问看。”
说完,她作势便要拿起旁边的手包,一副“谈不拢便结束”的姿态。
林殊瞬间慌了神,她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买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大笔现金、又可能愿意接手这点股份的,眼前恐怕只有南枝,或者说,只有她背后的商隽廷。
她急切地倾身,几乎要按住南枝的手:“别!枝枝,你别急……那、那你能给多少?你说个价!”
南枝的动作停住,重新看向她,“林姨,这么一大笔钱,您想过没有,直接到手,您会面临多高的个税?到您手里,恐怕要打个不小的折扣。”
林殊的脸色白了白,她当然知道,这正是她焦虑的另一层原因。巨额现金的税务问题,律师也提醒过她。
南枝看着她变幻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好。但林瞿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听了……也觉得遗憾。”
但是她话锋一转,“不过,林瞿的性格,林姨您也最清楚。一旦他知道您手上有这么一大笔现金,会不会……想方设法地要过去?说句心里话,我是不喜欢他,但南煦……是我的弟弟。他还小,未来还长。”
这话戳中了林殊的软肋。
她怕儿子坐牢,也怕儿子出来后再把家底败光,更怕小儿子南煦的未来没有保障。
而南枝的话,几乎字字戳中她的顾虑。
林殊看向她,眼神剧烈地闪烁着:“那……依你看呢?”
“我可以买下您这5%的股份,价格,在您刚才报价的基础上,折价20%。”
林殊没想到她竟然一把压下这么多,刚要张口——
“此外,我还要您现在住的辞山别墅。”
林殊愣住了,辞山别墅!
那是她费尽心机从南砚霖那里要来的,不仅仅是价值不菲的房产,更是她身份和胜利的象征!
南枝无视她的震惊,继续道:“但这笔交易所得,不能直接全部给您现金。我的建议是,在帮林瞿解决掉所有的法定赔偿、罚款和债务之后,将剩余的资金,全部设立一个离岸家族信托。”
“信托的受益人是南煦。资金由专业机构托管,按照信托章程,用于他的教育、生活、乃至未来创业,定期定额支取,确保专款专用,不被任何人挪用。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您眼前的难题,也能最大程度地保障南煦的未来,还能规避高额的税费。”
林殊僵在座位。
“离岸家族信托”这几个字于她而言太过陌生,让她下意识生出了迟疑和防备。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里有谨慎:“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她不等南枝回应,便攥着手机走到了墙边。
看着她略显局促的背影,南枝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神色淡然,像是全然不在意林殊的问询,也早已笃定了最终的结果。
几分钟后,林殊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虽然她脸上的茫然已经散了不少,但眼里的不确定依旧存在。
“枝枝,你刚刚说的信托……是要找专门的信托公司,还是……”
南枝将茶杯放回茶桌上,抬眼看她:“不必特意找信托公司,很多大型跨国银行都有专属的家族信托业务,资质齐全,托管流程也更规范,很适合你目前的情况。”
林殊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是不是……我必须设立这个信托,你才愿意接手?”
南枝知道她的挣扎来自于林瞿的未来,但她不是善人,忘不了当初那酒里的药。
“林姨,您该清楚,南煦是我的亲弟弟,血脉相连,我断不会看着他陷入困境。当初我爸将名下股份转给您,初衷从来都不是让您替林瞿填补窟窿,想必您也清楚,那些股份,终究是要留给南煦的。我提出设立信托,不过是想替南煦守住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这份顾虑,我想,林姨应该能懂。”
看着她平静却笃定的眼神,林殊脸上的扎挣渐渐散去,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南枝知道她现在需要一点压迫,于是看了眼时间:“林姨可以回去再仔细想一想,不必急于一时,我下午还要回港城。”
一听她这么说,林殊瞬间就急了,“那、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林瞿的事不能再拖了,我……”
“明天下午我要去伦敦,大概需要两周。”
两周……
她哪里等得了两周。
林殊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迟疑:“那如果……如果我现在就答应你,现在就决定设立这个信托,你能不能先帮我处理林瞿的事?”
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恳求,南枝突然心有不忍,但还是被她快速压下。
“如果林姨信得过我,那我现在就联系银行对接,争取在我去伦敦之前,把信托的前期手续办好。”
第91章 蜜月 要不要在沙滩上试试
南枝没有在京市过夜, 飞机落地港城已经将近午夜。
舱门一开,她便看见了不远处等待的人影。
商隽廷从家赶过来,没有穿正装, 而是一身浅色休闲,明明是最放松随意的装扮,却因他挺拔的身姿和眉眼间那份浸入骨子里的从容,硬生生穿出了几分慵懒之外的矜贵与沉静。
南枝小跑过去,扑进那双朝她张开的双臂间。
“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南枝仰头看他。
商隽廷低头在她额头重重亲了一下:“我一向不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点无赖的温柔。
南枝抱着他的胳膊走向不远处的车旁。
坐进车里,不等商隽廷有所动作,南枝就搂着他的脖子,坐到了他的腿上。
引来商隽廷一声愉悦的轻笑:“商太现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南枝“嘁”了他一声, 语气娇蛮:“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商隽廷眸色一深, 手掌扣住她后颈, 往下一压, 吻了上去。
很用力的一个吻, 像是索要奖励。
把南枝吻得气喘吁吁、眼波潋滟、双颊绯红。
直到南枝双手锤在他肩膀, 商隽廷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南枝红着脸,恼了他一眼,然后示意了眼驾驶座的司机。
商隽廷视线不离她脸的同时,将中间那道深色的挡板升了上去。
然而, 就在他再次吻过来的时候, 南枝抬手捂住了他的唇。
商隽廷挑眉看她,眼神里写满了被打断的不满和“你最好有重要理由”的警告。
南枝问出了她在飞机上一直在想的问题:“你说,我爸要是知道林殊把那5%的股份卖给了我,会怎样?”
商隽廷被她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问题弄得无奈失笑, 他握住她手腕,指腹轻摩着她的腕骨。
“奖励都不给一个,还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南枝快速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快说。”
商隽廷被她的敷衍气笑一声,虽无奈,但还是回答了她:“生气是肯定的,气林殊的自作主张,气局面超出了他的掌控,也气你的决绝。”
“是啊,”南枝嘴角滑出笑来:“一想到自己的股份,又被我这个‘可恶’的女儿搞走了5%,怕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商隽廷歪头看她,“我以为……你会更担心他的身体,或者他的感受。”
“他身体可好着呢,一年两次全方位体检,还格外注重养生。”说到这,她冷笑一声:“答应给我的那7%股份,从年前拖到现在,提都不再提一句,却转身把名下5%转给了林殊。这是给林殊吗?根本就是变相地给那个不成器的林瞿!”
气归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格外包容的眼神,南枝又又囊了囊鼻子:“这次又让老公破费了。”
十亿,就算打了八折也是八亿。
商隽廷委屈巴巴地叹了口气:“八亿花出去,连个像样的吻都没换来。”
南枝理亏地嘻嘻笑,把脸往他颈子里拱了拱:“那不然……”
不等她想出后半句,挡板就被商隽廷降了下来:“去商海大厦。”
南枝愣了一下:“去那干嘛?”
商隽廷搂着她腰的手收紧,凑近她耳边:“还没在南总的办公室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