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能听出他的不愿多谈,没想到短暂停顿后,商隽廷又主动挑起话题,“听说林总最近对文旅板块也很感兴趣?”
林瞿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被关注的惊讶,但面上不动声色:“确实做了一些初步调研,文旅产业潜力巨大,不过……” 他表现出谦逊,“我也是刚接触这方面,经验尚浅,还在学习阶段。”
可他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商总这么问,是度假村项目有什么合作机会?”
商隽廷笑了笑,“度假村项目是商海独立运营。不过,”他话音一顿,“如果林总确实感兴趣,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
林瞿一怔,不可置信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真的?”
“当然。”
林瞿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答应,但念及南砚霖在,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南砚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权衡。林瞿之前在董事会上确实提出过发展文旅的构想,甚至递交了企划书,但董事会内部意见分歧很大。加之近年来文旅行业受经济波动影响,投资回报周期长,风险不小,他对此一直持观望态度,并未明确支持。
如果商隽廷真的愿意牵线,自然是好事,但是……
南砚霖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林殊,你去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尽管南砚霖没有明确表态,但在林瞿看来,有了商隽廷的牵线搭桥,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于是饭桌上,他可谓是极尽讨好谄媚。
别说南枝看不下去,就连林殊都觉得脸上挂不住,几次用眼神示意儿子收敛一点,奈何林瞿正沉浸在攀上高枝的激动中,眼里除了商隽廷这张“通行证”,哪里还看得见其他。
三个分酒器的白酒下肚,不知是酒壮怂人胆,还是他太过得意忘形——
“妹夫!”林瞿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
空气似乎都凝滞住,围桌一圈的人都看向他,还有他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胳膊。
商隽廷动作一顿,瞥向自己的右肩。
而林瞿却因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然不觉自己的过分,甚至还把声音扬得更高,另只手夸张地比划着:“你放心,我、我敢拿我这条命跟你保证,你要是能帮我介绍到靠谱的项目……我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他胸脯拍得砰砰响,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胜券在握。
说完,他又端起分酒器,晃晃悠悠地给酒盅里斟满酒。
“来!妹夫!我、我再敬你一个……一、一切都在酒里了!”
南枝实在看不下去了,“林瞿,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林殊也觉得今天丢了脸,特别是在南枝面前,她知道儿子急功近利,却没想到会如此没有分寸,在商隽廷和南砚霖面前丑态百出。
可她的话,林瞿根本不听,于是在桌下碰了碰南砚霖的腿,示意他出声制止。然而,南砚霖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
直到看见林瞿放弃了小酒盅,直接端起那装着近二两白酒的分酒器敬到商隽廷面前——
“来,妹夫,咱们直接用这个——”
南砚霖皱眉,沉声喝到:“林瞿!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若是平时,南砚霖说一,林瞿绝不敢说二,但此刻,他酒精上头,朝着声音来源,手一挥,语气满是冲撞:“你别插话!”
气氛瞬间凝至冰点。
林殊吓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林瞿,快给你南叔道歉!”
林瞿已经到了说完这一句,想不起上一句的地步,他眼神涣散地看向林殊,像是蛮横的醉汉:“道、道什么歉?我给谁道歉?这、这里……”他嚣张地环顾四周:“谁敢要我的道歉?”
南枝开始是觉得反感、厌恶,但现在,她抱着胳膊,像看一出闹剧:“林瞿,想学人家走捷径之前,还是先把你这点酒量多练练吧,”她嘴角噙着明晃晃的嘲讽:“别好处没捞着,先把脸丢尽了。”
林瞿醉醺醺的眼神转到她脸上,混沌地端详了好几秒,才认出她似的,嘴角咧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哟,这不是我那个……既不同母,也、也不同父的好妹妹吗?”
一直安静坐着,手指缓缓摩挲着分酒器边缘的商隽廷,动作倏地一停。
他缓缓扭头,抬眼看向口无遮拦的人。
尽管他是坐着的姿势,却半点不减他迫人的气势。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目光锁死在林瞿那张因醉酒而扭曲的脸上,字字如冰珠砸落:“那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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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商总魅力值x10
第26章 护短 无声交叠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一句话,瞬间将林瞿所有的张狂与僭越,钉死在了原地。
南枝本以为, 这顿饭会以林瞿这场不堪的酒疯,或者商隽廷这句冰冷的警告作为不欢而散的终点,然而,在她甚至还没来及蹙眉,身旁的男人却又从容地端起面前那只未动多少的酒杯,敬向南砚霖。
“爸, 我敬您。”
姿态优雅,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轻描淡写地将翻涌的暗流一手抚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和谐的氛围里。
他竟能把「游刃有余」四个字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南枝坐在他左手边, 目光定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看不出半点虚伪和敷衍, 也寻不到一丝勉强与周旋。在他身上, 你能感受到的, 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从容, 一种无需刻意彰显便自然流露的风度与强大气场。
让南枝第一次觉得, 他的温文尔雅不是外表,而是内心修养与实力的自然外露。
饭后,商隽廷依旧耐心十足,陪着南砚霖喝了一盏消食的清茶, 又对弈了一盘棋。直到他看见南枝几乎要把那盘剥好的杏仁吃光, 他才提出告辞。
南砚霖把两人送到别墅门口。
“隽廷,今天饭桌上的事——”他脸上带着些许未能金属掩去的歉意
看出他脸上无法掩去的歉意,商隽廷笑了笑:“爸,我是奔着您来的。”他略去了所有的不愉快。
也就只有真正底蕴身后, 家风清正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如此既有雷霆手段,又不失宽厚胸襟的风度与风骨。
让南砚霖对这个女婿的欣赏与认可,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高度。
南砚霖点了点头,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情绪都咽了回去,只拍了拍商隽廷的臂肩。
他回头吩咐家里的司机:“送小姐和姑爷回去吧。”
姜姨拎着两个收拾好的行李箱等在一旁,她朝着南砚霖恭敬地弯了弯腰:“董事长,您多注意身体。”
南砚霖看向她,目光里是托付:“嗯。去吧,照顾好南枝。”
“董事长放心,我会的。”
回去的路上,南枝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什么,她忽然开口:“经过今天这么一闹,我感觉我爸应该有一段时间,不好意思让你去家里吃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商隽廷扭头,略有探究的眼神落到她侧脸:“所以你是说,下周我不用来了?”
这话听着,好像他卸了心里好大一块石头似的。
南枝瞥他一眼,很小地“嘁”了声:“爱来不来。”
浑不在意的语气,听着很是无所谓。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商隽廷知道她有时会嘴硬心软,便想着试她一试:“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下周就不来了。”
南枝嗓子里一噎,默了两秒,她似笑非笑一声:“不来拉倒!”说完,她把脸一偏,重新看向窗外。
看着她明显带着赌气意味的后脑勺,商隽廷眼底深处掠过两份浅淡笑痕。
“下周末有时间吗?”他问。
南枝依旧拿后脑勺回他:“干嘛?”
“妈咪想同我俩吃餐饭。”
南枝眸光一顿,回头,眼底带着两分讶然:“...去港城?”
“嗯。”但是见她眉心蹙着,商隽廷便以为她是不愿意,“没事,如果你这边忙,我们再另选时间。”
南枝倒不是不想去,毕竟他们是夫妻,就算是名义上的,该有的礼数也不能缺,而且在维护这种表面的和谐与体面上,他的确做得无可挑剔。父亲的一句话,他就能放下手里的工作赶过来,这方面,南枝可一点都不想输给他。
“不用改时间,我周末有空。”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倒是出乎了商隽廷的意料。
“没有勉强?”他语带试探。
南枝歪头看他:“你过来陪我爸吃饭,有勉强吗?”
“当然没有。”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南枝耸了耸肩:“那不就行了。”
商隽廷笑了笑:“那你看,是周五晚上还是周六上午?”
周五的话,是赶晚,周六是赶早,南枝是宁愿晚睡而不愿早起的人。
“周五晚上吧。”
“好,”商隽廷应下:“那我周五晚上过来接你。”
南枝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万一她只是客气呢,万一她现在觉得没必要麻烦,但真的让她一个人坐飞机,又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落地,会不会觉得他不够体贴?
但商隽廷没有再问,比起“问”,他更倾向于“做”。
于是他岔开话题:“中午你没吃多少,等下回去,让张姨再给你做点。”
说到这,南枝突然想起来。
“姜姨。”
姜姨立刻从副驾座回过头来:“小姐。”
“我那边现在已经有一位做饭的阿姨了,以后你就负责我二楼的卫生就行,楼下客厅那些公共区域的打扫你不用管,物业会有专门的保洁上门。”
姜姨知道她是在体贴她年纪大了,不想让她太劳累,心头暖着,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中午南枝也喝了白酒,但是相比她的酒量,那几小盅实在算不上什么,但这顿饭却让她吃得很累,所以一回到家,她就整个人往沙发里一躺。
商隽廷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个家的‘男主人’角色,带姜姨去了西侧的小楼,将她介绍给张姨和许叔认识。其实并没花多少时间,然而当他回到客厅,却见南枝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只是那睡姿……
可是说慵懒,也可以说...太过不修边幅。
总之,穿着高跟鞋的两只脚翘在茶几上,身上的外套要脱不脱地咧在后肩,整个人像只困倦又任性的猫科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