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指撑得很开,半举在身前,其实姿势是有一点滑稽的,但她刚刚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商隽廷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也没有听她的话走开,而是径直走到她身旁,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睛到油腻的掌心,“弄到眼睛了?”
南枝心里本来就委屈,如今用握过他的手,洗都没洗就这么...揉在自己娇贵的脸上,可想而知她此时心里的阴影面积。
她气得跺脚:“都怪你!”
商隽廷头顶一个问号,面露忙然:“怪我什么?”
南枝把那只再也不干净的右手往他面前一伸:“你闻!”
商隽廷鼻尖凑近。
很淡很淡的花香,但具体是哪一种花,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但味道并不难闻。
但是见她立刻甩手,还一脸嫌弃,仿佛那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商隽廷似乎有点懂了。
原本因为担心她,而微蹙的眉展开,他嘴角滑出一味深长的笑,“嫌弃我?”
南枝抬眼。
通过镜子,两人目光相撞。
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腮颊,商隽廷语气不紧不慢:“你是不是忘了,刚刚我吃过什么?”
南枝:“......”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都没嫌弃她,反倒落她一个嫌弃?
本来南枝没觉得心虚或理亏,但随着脑海里浮出的画面,一声声的娇音瞬间在她耳边回荡。
南枝的脸瞬间爆红:“是你自己要吃,我又没逼你!”
她想都没想就脱口反驳,然而一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老天!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想起他湿漉漉的脸,想起他拂去脸上那一捧水的动作,想起他舔唇……重点是,他当时都没洗脸、没漱口,就站起来……吻她!
“商隽廷!你——”
她想骂他,可所有的污言秽语,和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承住她的那场雨相比……
就在她一脸复杂的表情里,商隽廷握着她的手腕,引到了感应水龙头下。
温热的水流里,他用自己的指腹慢慢揉搓着她的指掌,将那卸妆油乳化出细腻的白色液体。
商隽廷目光低垂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低沉:“所以……不喜欢?”
南枝:“......”
她说不出‘喜欢’这两个字,太羞耻,仿佛承认了自己沉溺于那种近乎亵玩的亲密,可她也说不出‘不喜欢’,因为那残留的战栗和心底那丝隐秘的餍足都在无声地反驳。
商隽廷瞥了眼镜子里的人,皱着眉、咬着唇,他收回视线,又把她的另只手放在水流下。
“还是说,你想直接做?”
南枝猛地看向他:“怎么可能!”她想都没想就立刻反驳,脸本着,可一双卸了眼妆的眸子,在灯下泛着水润的光,让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凶,反倒透着几分清澈。
商隽廷抽出一旁的湿巾,给她擦手。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连最容易忽略的指缝都没有放过。当擦到她无名指的戒指时,他嘴角抬出淡淡笑痕。
他将两团用完的湿纸巾揉成团,捏在掌心,抬头看她。
“那就是喜欢了?”
四目相对,南枝突然感觉他眼底那熄灭了的星火,好像又重新燃了起来,烧得她脸很烫,越来越烫。
她想转身就走,可脸还没洗完。
她想踢他一脚,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赶出卫生间,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又抽出一张纸巾,打湿了水,将她的肩膀扳过去,面对面的,从她的额头开始,到眉心,到鼻翼两侧,再到脸颊……一点一点地擦着。
南枝:“……”
她应该推开他的,不是吗?
可他的表情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人不忍心打断。
于是,她索性也不动了,任他手里的那张湿润柔软的纸巾,在她脸上游走。
可那动作实在太轻了,指腹隔着湿巾,用着巧到不能再巧的力道,堪比最顶级的护理师的手法,让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这毫无防备又全然信赖的姿势,恰好给了商隽廷的机会。他无遮无拦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寸一寸地掠过她脸上的每一处。
很奇怪,只是这样看着,就把他在浴室里没能发泄的火种,轻而易举地重新点燃。
捏着纸巾的指尖,因为克制而一点点收紧,但擦拭的动作却依然小心翼翼,以至于那被他强行压抑着的力道,在体内一点一点积聚,翻滚,最后,像是终于承载不住——
那团被卸妆油浸润的湿巾,被他一把一扔在了水池里,不带任何的犹豫和停顿,他指掌迅速扣住她后颈,把她的脸往自己面前突然拉近的同时,低头,精准覆住了她的唇。
南枝整个人一惊,不是因为他的吻,而是因为他那只掌控在她后颈的手。
有一种被叼住,由不得她动弹的强势。
可是他的指腹却很细腻,轻轻摩挲着她侧颈的皮肤。
那块地方是南枝不为人知的敏感点。
她以前不知道,还是高中时,她觉得留长□□费时间,于是就去把头发剪短。理发师用的那种电推子,嗡嗡作响地推过她后颈的碎发时,那种突如其来的、钻心的痒意,让她整个人应激般地缩起躲开。那极度的不适感让她本能地目露凶光,硬是把那位经验丰富的理发师吓得连退两步。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剪短发,也是唯一的一次。自那以后,她对后颈的触碰就格外敏感。
时隔多年,那种几乎都要被她遗忘的、混合着痒与麻的奇异感觉,再次汹涌地袭了上来。
痒痒的。
麻麻的。
让她裸露的肩膀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但与童年下意识的躲避不同,这一次,她没有躲。
因为意外而睁大的双眼,圆圆里,里面没有任何凶光,相反,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又像是淋了一场江南烟雨,雾蒙蒙、湿漉漉的,盛满了懵懂的情动和无措的承受。
最后她闭上了眼。
床很软,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颜色,像是六月天里,最蔚蓝的天,很澄澈的颜色。
可就在这片最纯最净的颜色里,他土里首于污。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那隐秘的花园就盛开了。
他听到了细微颤抖的莺啼声。
围床一周的帷幔开始轻轻地荡,漂亮的褶皱里,他抬起脸。
透亮的光线下,能看见他鼻尖泛着晶莹的光。
眼底也很红,是被那一连串娇弱的莺啼声给染的。
他俯身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挡在唇上的手拿开,看见她手掌大鱼际处有一圈清晰的、泛着白的齿痕,他皱了下眉。
很心疼。
疼她的疼,也疼自己的‘疼’。
但他太清楚自己的尺口,不想第一次就吓到她。
于是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循序渐进,要一点一点地来。
可是,刚刚在卫生间,她对自己的手还有阴影,所以……
他低头看向她的腿。
只一眼,就让南枝整颗心脏都揪紧了。
从他空降户城那晚,南枝就想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面对这场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面对一个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没有的法定丈夫,她心里是排斥的,以至于每一次面对他的到来,意识到又要和他同床、哪怕不共枕的夜晚,其实她都很紧张,甚至有逃避的心态。
可是被他吻着,无论哪里,那种感觉...她却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点享受。可一想到她连手都不能完全掌握,要怎么接纳他……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被他挵坏掉!
就在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下半身侧向了一边,被并拢,被弯曲。
她看见他的胸膛再次低下来。
可这一刻,她好像懂了……
可却止不住她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就在她茫然之际,商隽廷的吻落了下来,很轻,吻在她眉心。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心跳一阵加速里,她感觉到了他。
①
他低低说了句什么。
南枝只觉得耳朵根麻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可又好像听清了。
像是下意识,又像是听了他的话。
她把膝盖并緊了。
吻从她眉心往下,落在她鼻尖时,他看见她紧皱的眉心。
吻又落到她的唇,他看见她慌乱扑簌着的眼睫。
吻到她下巴时,她下意识咬住的唇,让商隽廷的吻往上抬了两分。
他含住她的唇,辗转地吻,分散她的注意力。②
男人在某些事上,总是天赋异禀,也总是贪得无厌。
不远处的花盏座钟,分针转了大半圈。
呼吸乱七八糟,心跳也毫无规律可言,胸腔极致的跳动里,他终于卸了力。
五指穿过她的指腹,掌心压着她的掌心,在枕头里按下了两顶深深的漩涡。
他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低下肩,把脸埋进她颈窝。
鼻息间全是她淡淡的体香,还有他狼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