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瞥他一眼:“你今晚回港城?”
“南总日理万机,我这个做老公的,总不好做个闲人,你说是不是?”
人前一副体贴入微的二十四孝好老公,人一走,这刻薄又带着怨念的原形就露了出来。
南枝“嘁”他一声:“商总可真是好演技。”
说完,她肩膀一转,商隽廷却早有预料般,搂在她腰间的手往后一揽。
南枝顿时被他带得往后一个趔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这用完就扔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南枝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仰头剜了他一眼:“所以商总这趟大驾光临,到底是来送甜品的,还是跟我算账的?”
自然是让她亲眼看看,这个早上被她‘无视’的老公,在外人眼里是何等分量。但这种幼稚的示威,他怎么可能当面承认。
“当然是来给太太保驾护航的。”
说得可真好听。
南枝送他一记冷笑:“再顺便跟我邀个功吧?”
商隽廷丝毫不反驳,低头,硬朗的下颚线贴着她的额鬓,用一种近乎诱哄,又藏着明目张胆算计的腔调:“那就要看南总出手阔不阔绰了。”
南枝:“......”
商海集团正在开发建设的度假村,南枝只是看过几次新闻上的报道。
当车窗外的景致从柏油路两侧的白杨,渐变为覆着薄霜的原生松林,当青灰陶瓦的屋顶从临海间露出一角时,南枝才惊觉,新闻图片和航拍画面里看到的“云栖度假村”,远不及眼前实景带来的震撼。
那些覆着草植的屋顶包与山体肌理浑然一体,像是从山谷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见她久久看向窗外,商隽廷问:“感觉怎么样?”
南枝没有把内心的惊叹全盘托出,但也没有吝于给予肯定:“没有让我失望。”
车停在镜水院外的青石板坪前,商隽廷先行下车后,朝她伸出手。
“当初拿地时,政府对项目的定位很明确,他们要的不是复制粘贴的奢华,而是一个‘有根’的标杆,能真正体现北方山水与文化底蕴的度假目的地。”
他引着南枝踏上池边的木栈道,池水澄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倒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池边的茶亭,屋顶用的是京郊老窑的青灰瓦,梁上挂的竹编灯笼,是我特意去密云,找到当地一位竹编非遗传承人,请他带着徒弟亲手做的。”
南枝抬眼打量那些灯笼,她认得这种工艺,南璞去年在苏市的酒店项目里,就是用的这种竹编工艺融入客房灯罩设计,不过,光培养熟练的匠人就花了半年。
商隽廷话锋一转:“南璞去年投入的三个非遗活化项目,缂丝床品定制、徽州木雕家具复刻,还有这个密云竹编应用,我都看过案例报告。”
南枝眉梢一挑,懂了,“难怪商总要和南璞合作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商隽廷并不否认,反而坦然点头:“对本土文化的深度理解、与现代奢旅需求结合的能力,以及在实际项目中的落地经验,这的确是南璞目前相较于其他国际酒店管理品牌的独特优势,不是吗?”
南枝不喜欢绕弯子:“所以,商总具体想怎么合作?总不至于,只让南璞负责这个度假村里一个小小的非遗文化体验区吧?”
“当然不是。” 商隽廷牵着她,往更深处的客房区走。
阳光透过疏朗的松枝洒下,映照在一栋栋覆土式别墅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上。
“一期的60栋别墅和森林宴客厅,全部由南璞运营。”
“那人员和供应链呢?”南枝问,“南璞的服务团队都是内部培养的,不会用外包。”
“我要的就是南璞的团队。”
商隽廷推开一栋样板别墅的原木门,里面的家具都是线条简约温润的胡桃木打造,沙发上的靠垫,绣着缂丝纹样。
“在这种基础上,室内的软装陈设、服务流程细节以及特色的体验活动,南璞可以充分发挥,加入自己的想法和特色。”
“至于人员成本,由双方共担,而南璞——”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准确来说,是你南枝,将占股35%,拥有绝对话语权。”
南枝眉心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个人占股?”
“当然。”
他垂眸望住她,眼里有作为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也有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托举。
南枝万万没想到他会向自己抛出这么大的橄榄枝。
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橄榄枝了,这几乎是将一块已经成型、香气诱人的蛋糕,切下一大块,直接送到了她嘴边,就等着她一口吞下。
在她茫然、震惊又充满不解的眼神里,商隽廷俯下身与她平视:“我商隽廷还没有大方到,会主动把一块蛋糕送到别人的嘴里,南枝,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当然懂。
虽然南璞集团目前仍由她的父亲南砚霖掌舵,但董事会中另有势力盘根错节,她并非父亲唯一的孩子,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未来南璞集团的权杖最终落于谁手,远未可知。
而他,是在用最实际的方式,为她构筑一个完全属于她个人、不受家族内部掣肘的事业基盘与谈判筹码。
与其说这是一份商业合作,倒不如说是送她的一份关乎她未来独立与话语权的礼物。
可他是商人,精于算计,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南枝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视线如锥,直直定在他眼睛里:“商总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商隽廷弯了下唇,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心,语气忽然松了几分:“当然有。”
他刻意停顿,看着她专注等待下文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开口:“别像今天早上那么对我就行。”
南枝愣住。
别像早上那样?
哪样?把他一个人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走掉?
南枝眉心锁得更紧了,以为他在混淆视听,“我在问你合作的条件——”
“这就是我的条件,”商隽廷收起了方才那点玩笑的神色,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改掉你那用完就扔的坏毛病。”
南枝脸一红:“你——”
商隽廷只想表达出早上他的不满,并不想惹恼她,所以,不等她酝酿出更多羞恼或反驳的情绪,便切换了话题。
“关于合作邀请,我会让下面的人尽快准备正式的意向书和方案,按流程递交给南璞集团的董事会。”
一句话,瞬间把南枝就要窜上来的火苗给压了下去。
她一点都不想把自己对这份合作的急切和看重表现出来,可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
“什么时候?”她问。
“急什么,”商隽廷直起腰,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和招信的正式合同不是还没签下来吗?”
他语气从容不迫,尾音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极了运筹帷幄的掌舵人。
“还没让董事会那帮人看见前菜,就把主菜先端上去了?”
的确。
的确,与招信的合作,虽然能带来一定的品牌联动效应,但本质上仍局限于南璞的酒店业务板块,而与商海集团捆绑,却能提升南璞整体的品牌形象,甚至还会影响资本市场对南璞的重新估值。
但他这副有些瞧不上招信的语气,南枝又觉得他未免太过恃才傲物。
南枝“嘁”了他一声:“人家招信好歹也是京市,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资本巨头,实力和影响力摆在那里,怎么就成前菜了。”
商隽廷并不反驳:“的确,从国内资本市场的版图来看,说他招信盘踞在金字塔尖也不为过,他张海坤随便表一个态,整个招信乃至相关领域,都要仔细掂量。”
商隽廷侧头望她:“可那又怎么样?”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招信再是庞然大物,如今也要想方设法地寻求与商海集团合作的机会,而他商海集团所掌控的能源、科技与高端制造等核心板块,早已超越了传统资本游戏的范畴。
所以商海和招信,并非简单的体量之差,更是生态位与话语权层级的根本不同。
南枝望着他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富欺骗性的长相,轮廓清隽,眉眼深邃,若不细看,只会觉得是教养极佳的温润模样。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双墨一般的瞳孔,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这张脸,看似温润不露锋芒,实则每一处都透着掌控全局的气场。
南枝突然想起婚前,父亲对她说的一句话——
“你可不要小看商隽廷,他手里握的不是钱,是规则。”
怔怔失神间,商隽廷已经牵着她的手来到露台。
他指着下方的汤池:“这里的温泉水引自地下1800米,水质是经过检测的偏硅酸型温泉。我记得南璞去年在南山的温泉酒店项目里,推出过康养服务体系,到时候你也可以嫁接到这里来。”
南枝瞥了眼他那淡淡然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撇嘴。
这人可真是把南璞调查得透透的。
两人在度假村待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斜,商隽廷才提起回港的行程。
之前不管他是来是走,南枝都没有接送过他,毕竟在这场联姻里,他们更像各取所需的商业伙伴,而非亲密的夫妻。可如今托他的福,南璞不仅顺利拿下了招信的合作,还拿到了进驻度假村的入场券,这份人情摆在这儿,若不提出要送他,怕是又要落他一个「用完就扔」的帽子。
她能顾虑到这一点,商隽廷更能想到。
所以当南枝提出要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商隽廷凝眸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表面,看到她主动提出送行的真实动机。
把南枝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送你还不愿意?”
如果她是以‘太太’的身份,送他这个老公,那他当然高兴,可她若是是因为那两项生意……
商隽廷不想心里有疙瘩,索性开门见山:“是为了还我人情?”
南枝:“......”
这人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非要把话说得这么一针见血,让人连层遮羞布都留不住。
她心虚地剜了他一眼,“我跟你有什么人情可还的?”
虽然语气很冲,但听在商隽廷耳里,却有那么两三分的顺耳。
可谁知她是不是欲盖弥彰?
商隽廷追问:“那为什么非要送我?”
南枝被问得嗓子里一噎,“......你都能特意来京市接我去港城,我送你去趟机场怎么了?”
说来说去,还是带那么点‘还’的意味。
商隽廷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没再戳破。